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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袁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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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春风和煦,天气转暖,邹衍要启程回通州了,袁煦十分不舍,这半年,邹衍教了他许多东西,他与邹衍也是亦师亦友,能收获这份情谊是他当初没有想到的。想到明年春天会试时会再见面,也就少了些离愁。
袁煦送邹衍到城西十里亭,深深作揖,“学生感谢先生半年来的教育之恩,”接过长青递过来的一袋纹银,递给邹衍,“先生此去路途遥远,路上要万分小心。”
邹衍知他心意,也没有推拒,“世子可还记得初识时我问世子的问题,世子是如何回答的?”
袁煦朗声道:“物格而后致知,致知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此谓君子明明德于天下之道。”
邹衍欣慰,“世子心存高远,日后也当慎其独,衍其志,立言以信,立行以正。”
袁煦深深受教,“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世子快请回吧,我也要启程了。”
“先生一路顺风,学生会给先生写信的。来年开春时,学生在这十里亭等着先生。”
邹衍笑道:“承世子吉言,待来年再与世子相见!”
忠义侯府。
沈玉川看着不远处交谈着的两个少年,告诉自己沉住气,这都是考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从答应教他们经义和骑射开始,基本每个休沐日他们都会来忠义侯府,袁煦还好,听话上进,文武都进步很快,只是袁钧……沈玉川叹气,开始时候还行,最近总给人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明明是极聪明的人,经义文章写的勉勉强强,骑射也不用心了,他知道袁钧身体不好,所以对他并不严格,但现在他明显是不用心了。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先生,沈玉川觉得有必要跟袁钧谈谈。
袁煦也感觉到了近日袁钧的变化,他一向爱玩爱闹,最近却异常沉闷的,连沈玉川的冷脸也愿搭理了。“你近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袁钧摇摇头,“我没事。”
袁煦拉住他,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你脸上都刻着字呢——我有事!”
袁钧甩开他,“说了没事就没事,我先回去了!”
袁煦也有些生气了,追过去拽住他,“我们可是朋友,有什么事不能说吗?”
袁钧没理他,快步走到沈玉川跟前,“表兄,我今日身体不适,要先行回府了。”
沈玉川还未答应,袁钧就走开了。
袁煦皱着眉头对沈玉川说:“表兄,你有没有觉得钧哥儿最近怪怪的?”
望着袁钧走开的方向,沈玉川点点头,“嗯,他近日可是有什么烦恼之事?”
“我问了,他只说没事。”袁钧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不愿讲,袁煦也不知道该不该追根究底,京里的形势马上就会紧张起来,万一牵扯到那场宫廷之变,他知道的太多也是危险,但是他又真拿袁钧当兄弟,兄弟有事当然不能不管,袁煦决定明日宗学上课时再问问他,说不定明日他就愿意说了。
翌日,袁煦早早地到了课堂上等着袁钧,没想到他却没来上课,而且连续三日都没来,这让袁煦很是担心。
下了学,袁煦准备去晋王府探望一下袁钧,走出课堂就被沈玉川叫住,“表兄可是还有什么事?”
沈玉川小声道:“钧表弟那日走时有些不对劲,这几日又没来上课,我有些担心,你是否去晋王府问过?”
袁煦摇摇头,“未曾,不过我现在正准备去,表兄要不要一起?”
“好,那就一起吧。”
去了晋王府,下人回报说袁钧不在府里。准备回去时,晋王的马车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二人连忙叫住,“你们可是来找钧儿的?”
袁煦和沈玉川连忙行礼,“拜见晋王殿下。”
“免礼。”
二人由于袁煦身份较高,所以他开口回答,“回殿下的话,大公子三日未去宗学上课,侄儿与表兄甚是挂念,所以前来探望,只是大公子并不在府上,所以侄儿与表哥正准备回去了。”
晋王下了马车,“钧儿这几日进宫去了,明日应该就去上课了,钧儿有两位贤侄这样的朋友挂念,是他的福气。”
袁煦与沈玉川齐声道:“谢殿下夸奖。”
晋王微笑着看两个少年离开,心里又将晋王府和两个少年的身份盘算了一番,然后满意地进了府。走到袁钧的院子里,见他果然在家,便问:“刚才你的两个好友来找你,为何不见?”
袁钧咬着唇摇摇头不说话。
晋王看儿子这样,心中很是不解,“父王看的出来你是真心拿他们当朋友,为何又成现在这般,可是有了什么矛盾?”
袁钧还是摇头,眼泪却扑簌扑簌地掉下来。
晋王给他擦眼泪,却看他越哭越厉害,担心他情绪过于起伏有发病的危险,忙低声喝止,“不许哭了,男儿流血不流泪,把眼泪擦擦,一会儿你母妃看到可要伤心了。”
袁钧两只手胡乱在脸上抹着,却怎么都抹不完,干脆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胳膊里放声大哭。
晋王有些生气,最近事情颇多,他精神一直紧绷,看儿子不听话,终于还是忍不住训斥,“不许哭了,身为王府嫡长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袁钧哭声渐弱,晋王松了口气,却又见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问道,“父王,儿子是不是活不久了?”
晋王脸色大变,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慑人,“胡说八道!你皇祖父都说你能长命百岁,”说着把袁钧拉起来,“你皇祖父是天子,天子之言还能有假?”
袁钧抽噎着说:“那日胡良医来请脉,母妃询问他的时候儿子听到的,母妃以为儿子出去玩了,没看到儿子在门外站着,胡良医说儿子活不过二十岁,母妃在胡良医走了之后就哭了。”
“胡兰炳医术不精,明日父王就换了他,再去求你皇祖父,请御医来与你诊脉好不好?我儿福气大着呢!”
袁钧止住哭,轻轻摇首,“儿子自小就知道自己有心疾,羸弱多病,没少惹父王母妃忧心,胡良医说的,儿子知道是真的。”身为晋王府嫡长子,父王迟迟未为他请封世子,就是怕他压不住这福气。“儿子只是害怕,父王,儿子想活着啊!”
晋王上前一步抱住袁钧,这是在出生前就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也是他最喜爱的儿子,老天如此不公,这么聪颖懂事的儿子却要受这么多的罪,“钧儿不怕,父王保证寻尽天下名医也定要治好你,钧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父王,儿子长大了,哭了这次以后不会再哭了。”
晋王安抚的拍拍袁钧的背,“钧儿是父王的好儿子,好了,要用膳了,去净下面,莫要让你母妃和弟弟妹妹看到了。”
晚膳间,袁钧除了眼睛有些红肿之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晋王妃心里疑惑,却见晋王摇头示意她不要问,她想了想,准备晚上再问问王爷。
晚上,晋王与妻子说了今日之事,晋王妃捂着嘴,忍不住哭出声,“广成,为何钧儿要遭受这么多苦啊?他才十二岁不到啊!”
妻子的苦晋王也知,大婚没多久妻子就有了身孕,那时,太子只有两个女儿,襄王膝下空虚,妻子的身孕还是碍了很多人的眼,若是男孩可是父皇第一个皇孙。而他当时尚未封王,依旧住在宫中,虽然万分小心了,宫里的阴毒手段防不胜防,钧儿出生时还不足九个月,都说七活八不活,钧儿虽然活了下来,不过胎里不足,生下来身体羸弱,更是在六个月时被太医诊出心疾之症。他在宫中势力薄弱,调查妻子早产的结果都指向了太子,太子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怕这是一局棋,而他不知道在这一局棋中,真的是太子指使亦或者他是别人用来对付太子的棋子。他不能再冒险,于是跪在父皇母后面前,哭求着分府出宫,终于在钧儿周岁时封王分府。幸而接下来的几个孩子都很健康,只是钧儿,成为了他心里最大的遗憾。
晋王心里愤恨,当年是他没有能力,不过这些年的筹谋,很快就会实现,无论当年的真凶是谁,都会付出代价,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的妻儿!
晋王搂着妻子安抚,“都怪我当年无能,没能保护你们母子,钧儿现在坚强懂事,他说以后不会再哭,你也不能再哭了,免得钧儿更伤心。御医不也说了吗?只要钧儿每天开开心心的,情绪不要过分起伏,他跟健康的孩子一样,离钧儿二十岁还有八年的时间呢,我会派人去寻访名医,一定能找到治疗心疾之法的。”
晋王妃听到晋王这话,心里安慰不少,“钧儿平日最是开心淘气,现下知道了自己的状况,我怕他心里会接受不住。”
“嗯,我会让人时刻看着他,有什么不对立刻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