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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月满西楼拭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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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慢一点,等等我啊!”小玦见若瑶急命的往飞云阁寻去,远远喊道。
若瑶步过长长的蜿蜒手工回廊,向着后院走去。几行侍女翩翩走过,见到若瑶显示吃了一惊,纷纷连忙慌乱让开。凌楚练功的地方在后院一片幽静的枫树林中,若瑶深知老狐狸交代过万万不可惊到他,于是只远远站定,深深望去,一个一袭水蓝色银丝长袍的男子正盘膝静静坐于一个奇异的阵中,随着阵中不可抗的耀眼光芒一波波的变幻,片片枫叶亦零零落落的慢慢飞舞。
若瑶望着那奇异的阵,心下忽的略过一丝不安,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丹唇紧抿。远处的男子眉头紧锁,仿佛正承受着无限量的压力与痛楚,那绝代倾世的容颜尽是苍白,映着一种迫人的憔悴。若瑶担忧不已,微微叹了口气,小玦轻轻喃喃;“小姐…”若瑶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慢慢走来一位明橙色百褶长裙的女子,相貌清丽,嘴角擎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的款款而来。
那女子安静的站在了若瑶身边,向着远处奇阵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方才微微开口:“若瑶姑娘,请去前厅等候师兄吧。此阵历时甚久,师兄他欲冲破几门要脉仍需花些时辰的。”
师兄?莫非这女子是凌楚的同门师妹?“姑娘可知,这整件事究竟事出何因?”若瑶脸色一紧道。
“若瑶姑娘,借一步说话。”橙一女子淡淡转身,引若瑶向着前厅步去。
……
话说要从凌楚十岁那年说起,天澍264年,北川皇陵脚下。一个可怜的孩子饥寒交迫,孤零零的走在东城的一处小巷里.谁家包子铺新蒸了一大屉包子..好香…母妃你在哪里…他的脑海不时又略过曾经娘亲温柔的为自己准备吃食的情形,父皇,母妃…凌儿好想你们…已经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小凌楚不知道,自从娘突然失踪后,就一直只穿着身上这一件衣服,如今..也只能住在破庙或是祠堂里,偷一些香客们上的供品为食.他突然看到地上滚来一个又白又烫的馒头,心里一喜,刚要下手去捡,只见一帮脏兮兮的小乞丐一手拿一个长木棍,猛冲过来一个孩子王一把将地上的馒头给抢走了!小凌楚,眼里满含泪光的嚷: “还给我!”
那几个小乞丐回头一看满脸黑呼呼全身又脏兮兮的小凌楚,鄙视道: “你这家伙是新来的吧!不知道现在站的这条街是小爷的地盘么!敢跟我争!来人!给我上!”一帮小男孩将他拖到一个人少的巷口,围住他一顿狂揍.
“救—救命—你们!救—-”小凌楚眼睛溜溜一转道.
“臭小子!给我记住了!这只是给你的警告!”孩子王傲慢的一斜眼看着他.
凌楚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猛的转过身,抄起身边的棍子朝着那小乞丐头上前就是一棍! “啊----你小子使诈!全给我上!---快上!!给我打死他!快打死他!”小乞丐头摸了摸耳边的血,怒道.那帮人又围了上来,一顿爆打又来了,这次的小凌楚一声都没有吭,强忍着一切痛觉,双手护着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蒙面人飞了过来,几下子点住了几个小鬼的穴道,一把抱起了神志昏迷的小凌楚,轻功一闪.
凌楚醒来时是在一个黑暗密闭的房间内,四面什么也没有,他坐在阴冷黑暗的地上.救他的人自此再未露过面,每天来来回回照顾他的就只有这个师妹月青儿,当时的月青儿也只是个不点大的小女娃,看着凌楚一日日被蒙面黑衣铁卫们抓出去然后又是一日日遍体鳞伤的回来,她的心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牵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这蝶宫的规矩也当真非常严苛,下到所有的武士和铁卫,上到蝶宫宫主,所有的人都是凭实力生存下来的。他们培养的所有死士,都是从小开始培养起来的。据月青儿道,从外面带来的小孩第一步会全部抓到一个黑色的房间,任他们自行残杀,最后剩下来的便是优秀的胚子。然而,大部分孩子在那种情形下的第一反应都是害怕,无边的焦虑与不安全压在那么小的孩子身上,谁人会动杀念呢?凌楚他的童年怎会如此?若瑶浑身一凛,心微微的疼。
月青儿谈及此,黯然神伤道,“刚来蝶宫之时,师兄的伤一日比一日的加重,在铁卫们的逼迫下,那些孩子越来越显现出不符他们年龄的残暴与无情,他们逐渐的开始互相残杀。每一日都会有孩子的尸体被抬出去。而师兄,总是只自卫,却不肯还手。我每天去看他,他也总是冷如冰山,不笑,不哭,也不语。”月青儿深深叹了口气继续道:“虽然是师兄不说,但我能感觉的出来,他每天都在变,似乎越加变得麻木了。终于,两个月以后,师兄开始还手了,他用心的按着黑衣人教授的每一个招式发奋练习,逐渐,旧伤慢慢好了起来,他受的新伤也少了。”
“就在师兄成功的把蝶宫分部的所有少年杀手精英全打败之时,分部的人将他送往总部再次进行筛选,蝶宫规矩,各个分部都会将自己精选出来的少年武苗送往总部进行更加残酷的对决。”听着月青儿缓缓道来,反倒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儿。
原来只有成为这层层筛选选出的第一人才有资格成为隐真人的徒弟。而那时的凌楚,一心只要活下来,无数个阴寒交错的无眠之夜让他无数次想起他的娘亲,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娘亲,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去……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师兄在最后一场生死对决时的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那时候,对手是一个比他年长六岁的少年,师兄习武的时日远不及对手,所以我去求师父取消对决,未料师父意味深长的拒绝了,师父说若是要想成为他的徒弟,必要有过人之耐性和习武之悟性,能参其精髓,融会贯通,将武学绝妙发挥出来。其实当时师兄和对手二人根本不相上下,论起速度,师兄快对手一秒,一切本可以尽在掌握,却只因师兄一时之仁,被对手负手一剑狠狠劈在了他的背上,鲜血然透了师兄的白色长袍,差一点竟丧了命。”见若瑶手微微一哆嗦倒抽了一口气,月青儿忧郁的道:“后来,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一扬,旋风霹雳般的回身,将无云剑鬼魅般的刺入了对手的心脏,只因一切都来的太快,那一秒师兄傲然立于长风中,令人震惊的不是这决斗的最终结果,而是由眼前之人散发出的无边浓重的杀气和早已被鲜血洗染而惊人非凡的妖艳身影……”
“自那以后,隐真人,也就是我的师父,便正式收了他为贴身徒弟。后来,有一日我欲求师父让我出门,不料听到了他和师兄的谈话。‘凌儿!你要记住!服下这至情散之后,虽对你的内力有很大的好处,配以我教与你的凌云决一起修炼,威力无穷,寻常人将无法再能伤你!但是,一定要记住!永远不要动情!!否则,内息反噬,到时恐怕华佗在世,也难保你性命啊!以后你走了,一切都要小心,危难时刻,以此物来寻为师!’”月青儿回忆道。
“什么?!你说他…服下了至情散?”没想到世间果真有如此凄绝的毒物,想那神雕侠侣中,杨过不是也曾中过类似的情花毒?咳…原来,咳…若瑶默默思忖着,“可有解药?”
月青儿眸子忽的一道精光闪过,转瞬即逝,“有!不过,那药的秘方早已失传,就算是有很少的人还知道秘方,其药材也非常物,味味皆是世间难寻,宫主苦飞了三十年的功力才勉强保住了师兄这一命…”
若瑶眸子蓦然暗淡下来,心里百转,没想到凌楚经历了这么多,更没想到的是他身已中至情散。那么,她还忍心再回到他的身边么?我想,月青儿跟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这一点吧…
月青儿微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一盏清茶送到了若瑶旁边,欲言而又止,终是叹了口气,默默的离开了,大厅内只剩下若瑶二人。若瑶神情肃穆,陷在温软的贵妃中,脑海里不停的在思考刚才月青儿说的话。慢慢的,天色已晚,她着实有些疲惫,小玦心疼若瑶,好几次将准备好的吃食端来给若瑶,她总是淡淡的回绝。秋日的夜里,微微有些凉意,看着若瑶单手轻轻支撑着头睡的正熟,小玦忙回到皓月轩去取一些厚些的衣服。
小玦才走,她的身上显是一暖,她微微一惊,抬眸望去,一张绝世的容颜映入眼帘,只是,那抹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疲惫。
凌楚见若瑶醒来,温柔的道:“我吵醒你了?”
她默默摇了摇头,见他的面色仍是有些苍白,心里担忧又起:“凌楚,你好些了么?”
男子轻轻一笑,璨若星辉的眸子突然隐去了什么般,淡淡看着她:“瑶儿,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说罢将她温柔的揽在怀里,指尖慢慢顺着她的香发轻轻滑下,英挺的鼻子在青丝中好似寻着什么。
真的没事么?凌楚…
“你身中至情散,如何没事?”若瑶急道,声音犀利而隐隐透着丝丝的担忧。
凌楚望着眼前这灵气逼人的翦水眸子心中一紧,想着自己由着眼前这水玲珑般的女子这般深切的挂念着,他的心里着实一暖,只因她是瑶儿,那时他的瑶儿。
“你都知道了。”声音还是这么不冷不热。
“凌楚…你一定知道解药的秘方对不对?可告知于我?瑶儿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解药!”她的目光灼人,闪着毋庸质疑的坚定。
“瑶儿…我不要你去冒险。”男子深深的皱了皱眉头,若是有半点失去她的可能性他都再无法承受,何况任她去冒这个险呢?
“可是!这是唯一救你的办法!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愿意去试!”她深深往凌楚的怀里缩了缩,倔强的道。我不想就这样离开你,更不要再失去你了,所以,我一定要帮你找到解药,此时已非人愚人,而是天弄人啊!
“瑶儿…”凌楚紧紧的揽着怀里的人儿,正色道:“如今,有了解药,怕也是用处不大了。”
女子闻言一震,疑惑不已,“什么?”
“我的小师妹木颜卿不久前派人将解药送与我,想是青儿告与的她,我服下解药后已应早解了那毒,未料,那日在烟雨楼中意外中了云极门的毒箭,箭上非一般毒药,而是南疆鲜有的一种蛊毒。”
“什么!?蛊毒?”天啊,这个若瑶倒是听说过,凌楚那日是为了自己才中了蛊的,心下歉疚不已。
“那你可知,是什么人施的蛊?”
凌楚脸色一沉,冷意袭来,棱角分明的容颜上刻着两个字,危险。“箭上的毒素侵入体内本无事,只是,一旦遇上了刚清过至情散之毒的身体,便会迅速引发蛊。自那日我发病以后,宫主废弃三十年功力为我疗毒,也只能暂且将其锐利的周期压制延长,就连他也无计可施。”
“难道是…云极门…?”若瑶和凌楚两人心里都很清楚,此事必不是如此简单,想那蝶宫宫主为震住凌楚体内残存的毒素倾尽了他三十年的功力,方才换来凌楚一命,若瑶不禁怀疑,那蝶宫老狐狸究竟又是什么人?
“瑶儿,这事我如实告知与你,你便再不要生离开我的打算。”男子坚定而坦然的道。
若瑶侧依着凌楚,偎在他坚实而英挺的胸膛上,轻轻点了点头,却仍愁眉深锁。秋风乍起,月满西楼,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如此,便纵使上刀山火海,我也愿与君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