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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后来的我们(修) 江浔捏着纸 ...

  •   过了几分钟,顾池慢梭梭从江浔胸膛抽开手,
      动作轻微到不行,他偏偏还是迷糊着眯眼看她。
      “干什么去?”
      “毛巾该拧了。”
      “……”
      顾池拧了把凉毛巾,敷在他额头。在江浔又伸手桎梏她之际起身,开了床头灯,关了吊灯出房门。

      走了吗?
      走了吧。
      江浔想。

      拿开凉毛巾随手一扔。

      这边,顾池在厨房烧了壶热水,等待的空隙又给妈妈何若打了通电话。告诉她今晚暂时在同学宿舍住下了,下这么大雨,她开车来接也不方便安全。何若对顾池能跟同学友好共处表示很欣慰,欣然同意。

      端着热水壶进房间,床上的人惊觉着坐起,“你没走?”

      “噢,今晚我要看着你,就不回家了。”又故作俏皮说了句,“还望收留。”

      对方不理她,向她去了记看不懂的眼神,直接躺倒。

      顾池走进,脚下踩到不明物“耶?”了声。低头查看是该敷在江浔脑门的凉毛巾,放下水壶又拾起毛巾。在盆里搓洗一下又拧了水重新敷上。

      “都生病了,就乖一点。老方法还是很有效的。”

      又将还剩小半的水杯添满,端起凑近江浔。

      “喂,再喝点水。”

      “……”

      “喂。”这次又上手拍了拍他的脸。这招百试百灵,江浔果真猛然睁眼。

      夜里顾池反复给江浔换凉毛巾,喂了几回水,又测了几次耳温枪,体温在一点点降下来。到后半夜顾池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从江浔柜里找出毛毯,脱了鞋,蜷在靠背椅上迷瞪着。

      ……

      房间里静谧一片,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子倾洒进来将少女沐浴在内。

      她安静端坐在地毯上,上身半倚着床,双腿交叠,如一尊雕像般静默。

      葱白两指间,轻捻着一枚刀片,指腹来回摩挲着凹凸口,面色淡然的睨着,似在探究其锐利度。

      半晌,如下定决心似的,右手捏紧刀片,狠心往手腕重重一划。

      旋即皮肉分离,嫩肉朝外翻着,幽暗红血汩汩往外奔涌,狂泻不止。不时间,她便唇色惨白,莹白小脸也没了血色,她毫不在乎,弯了弯腰身,顺势侧倒在地毯上。

      天旋地转间,用尽力气的,目光迷离地紧盯着书桌。
      干净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张相框,照片里男俊女俏,尚显稚嫩。
      那是初二的时候,春光里,迎着太阳。
      他勾着她的肩,她搂着他的腰,笑的明媚,笑的璀璨,笑的张扬。

      大片被鲜血渲染的地毯里,落日围绕,像聚光灯打在身上。

      少女忽地笑了,眼波泛着光。

      孤寂,安宁,唯美。

      愈发浓厚的腥湿味充斥在鼻息间,她竟觉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少年恍如隔世的脸。

      他们一起去旅行。赤脚在海边捉小螃蟹,在沙滩上你追我赶,并肩看落日黄昏。
      回忆干净美好,不容亵渎。

      渐渐,疼痛模糊了视线,麻痹了知觉,呼吸也愈发急促。

      她重重阖上双眸。

      幽静的空间里,耳边仿佛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出现了女人的惊叫声和阵阵慌乱的脚步声,来不及仔细辨别聆听,她已沉沉陷入昏迷。

      *

      特意早定的闹铃响起。顾池应声起床,麻溜儿关了闹铃怕吵醒江浔。

      眨巴眨巴眼帮忙恢复神智。

      起身间却意外发现枕边有人。

      对,枕边有人。
      嗯?枕边有人?
      她好像没梦游的坏习惯啊。
      难道是她半夜自个爬上床的?
      还是说… 又扫了眼侧着身背对着她的江浔。

      摇了摇脑袋,很快否决脑中的想法。

      原本该穿在身上的羽绒服此刻竟在她在低头可见的地方。

      妈耶,她梦游还脱衣服的吗?

      利索穿好,给尚处于睡眠状态的江浔掖了掖被子,随后进了卫生间。

      江浔醒的时候,找遍了整个公寓,都没见顾池的影。

      厨房幽幽散发的香味却一直在引诱着他的味蕾。

      揭了锅盖,是一锅浓稠的白粥。

      灶台上装有榨菜的瓷碗底下压了张字条。

      写道:

      白粥榨菜是绝配。
      生病了还是要口味清淡些。
      吃前要先喝杯感冒冲剂,药箱在你床头。

      江浔捏着纸条的指尖用力。

      ……

      今天是2018年1月18日,林继不在顾池身边已经过去整整一年零六个月了。

      2016年7月18日,顾池的爱情葬送在大洋彼岸。

      林继顾池是从小到大的邻居,从上幼儿园开始就是。他们所在的长安花园小区,是老一辈人自建自住的富人区。林继家是后来几年才搬过来的,买了一户举家移民国外的房子,和顾池一家做了邻居。
      起初谁都不认识谁,干巴了一些天。顾池一直都很好奇隔壁的新邻居。终于一次午休趁着何若不注意,溜出了门。顶着一头在床上滚乱的呆毛趴在林继家铁门上,眼巴巴瞅着坐在圆板凳上闷闷不乐吸果冻的林继。

      平常何若很少给她零食吃,甜食都控量。顾池手把着门,微微张着嘴,细腻口水源源直流,黑葡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好半天才来上一句软萌的话:“哥哥,老师说,好东西要和小朋友分享的喔!”说完又砸吧砸吧嘴,抹了把口水。

      林继思索几秒,走上前,给顾池开了门,又递上手中没吃几口的果冻。
      顾池小口小口吃着,一脸满足。

      就这样简单的一次分享,建立了顾池日后吃零的基地,每每逮到机会便朝林继家奔。林继父母不在身边,由爷爷奶奶照料,久而久之的,也都认识了这位小可爱,常常拿好吃的招待她。而另一边何若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顾池再也不吵着要吃零食了,但肉脸常常沾点屑,还吵嚷着要去上幼儿园。一次傍晚,她偷偷跟着顾池,眼瞅着她熟门熟路的进了隔壁家,在小院里跟隔壁家小男娃玩的不亦乐乎,嘴里鼓鼓囊囊,小手挥舞。旁边还有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妇。

      后来幼儿园开学,何若随了顾池,林继顾池一左一右的进校门。再后来到小学,初中,高中,顾池一直追随着林继,林继去哪她去哪。除去寒暑假林继会去父母身边呆一些天的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初中班主任也为此伤透脑筋,常常请家长请俩人促膝长谈话。林爷爷为人豪迈,原话怎么说来着,她顾池就是我孙子林继以后的老婆,是我林家的孙媳妇,随他俩闹腾,爱咋地咋地。
      当事人林继和顾池一直没过多解释,朋友同学问起,顾池通常打哈哈一笔带过,林继不谙世事的性格更不会加以理会。这倒为他俩的感情增添了神秘色彩。
      杜彤,顾池小学时期就狼狈为奸的好朋友,初中又被分在一个班,曾问她怎么还没和林继确定关系?顾池腿交叉翘在林继桌上,一脸吊儿郎当的土匪样,告白这种事该由男生来,我负责步步紧逼。再说了,他除了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顾池有那么大自信也不是毫无凭据。她和林继青梅竹马这么些年,彼此间的心思都最为了解。一直保持着友情至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不戳破不点破的默契。在等对方成熟长大,他们来日方长,深知他们只会属于彼此。

      后来…

      中考完的暑假林继依旧老规矩,去美国父母那边,中途瞒着所有人转机去了巴哈马岛。当顾池收到林继发来的粉色沙滩视频和青蓝色日出还有他的骑马照时,她当即明白了,他在替她实现她的少女梦。碧海蓝天粉色沙滩,他给她发语音,丫头,明年我带你来这个最佳蜜约地点。

      那是初一的一个两天一夜的小夏令营,黑夜里他们全班驻扎在山顶,围坐在一起,篝火夺目,群魔乱舞,欢声笑语直到后半夜才停歇。角落里,顾池乖宠依偎在林继怀里,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嘴里一直嘟囔着,看日出…我要看日出。顾池从小学毕业的暑假开始入了小说的坑,被看日出这一情节迷的不要不要的,顾爸顾妈虽说带她去过很多地方,却从未见过日出。林继将她搂的更紧,黑夜中深邃的眼睛越发明亮,没有一丝困意。

      东方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亮光,带来新生的明媚,泛红的小亮点从开始朦朦胧胧藏在云帘后头到悄然探出了头,慢慢蠕动,只见橙红慢慢扩大上移,发出了万丈光芒。

      被林继拍醒的顾池扯着嗓子大叫:“啊~ 红太阳,红太阳…”

      “林继,我们以后去粉色海滩看日出,你说好不好?”

      “林继…”

      “我陪你。”

      明明头天还沉浸在被隐约告白的喜悦里,隔天就被告知与林继阴阳两隔。林继在回美国爸妈家的的路上,飞机失事坠毁,尸骨无存。他俩的微信记录停留在了他的最后一句“等我落地就跟你视频”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奶奶听到噩耗当场突发脑梗抢救无效,最疼爱的孙子没了,寄托没了。林继爸妈为发动人力物力寻找林继遗体和处理林奶奶后事忙到焦头烂额,满目悲怆。

      顾池,大体为行尸走肉,宛若游魂。

      在大家都疑惑懊恼林继为何中途转机的时候,她沉默,不敢说不能说。

      他把她的壮志当承诺。

      是她害死了他。

      最初的哭干眼泪,最后,自杀了。

      再睁开眼睛,已经身处异乡。
      何若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林继爷爷被儿子儿媳接去了美国。整整一年,两家没再联系过。曾经联系最多的枢纽就是林继和林奶奶,现下两人都不在了。

      顾池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愈加自闭。有时在自家小院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何若再也感受不到女儿的热情与朝气。
      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的解释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得自己慢慢走出阴霾。
      “妈,我想回家。”
      沉寂了近一年的顾池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平常除了和家教老师一起用英语学习交流,没有过别的话。
      何若知道她是要去找林继,他的忌日快到了,没有阻拦。
      林继的遗体最后找到了,林爸林妈将他安置在霖安市的公墓里,说是灵魂要回归家乡的怀抱。
      当即给顾池订了回国的机票。

      从墓地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日光褪去,各色霓虹灯交织汇杂。
      城市真正的喧腾才刚刚开始。

      顾池没有直接回家,只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如行尸走肉。

      进了一家便利店,挑挑捡捡,提了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出来。

      随意坐在步行街大阶梯上,拆了一罐啤酒仰头就朝嘴里灌,像是在迫切发泄什么。

      喝的有些急了,咳了几声,抹了抹嘴自顾自继续喝。

      一罐下肚再换另一罐。
      “嘭”的一声,第三罐。

      顾池坐的高看得远。
      从大阶梯上朝远处眺望。
      人头攒动,形形色色又来来往往。
      为生活奔波忙碌却又乐此不疲。

      环顾四周,大阶梯下一个背着吉他的小哥哥在调试话筒。很年轻的模样,穿着时尚。

      顾池来了兴趣,默默听他弹唱了两首歌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站起身,拎着方便袋走下去。

      小哥哥很和善,简单几句交涉后,很快答应了顾池的请求。
      顾池接过话筒,清了清嗓,目光看向远方。
      吉他声起,妙音随之娓娓而来。

      “沉入越来越深的海底
      我开始想念你
      我好孤寂
      跌进越来越冷的爱里
      我快不能呼吸
      我想要你
      人活着赖着一口氧气
      氧气是你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
      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
      因为寂寞”
      ......

      吉他小哥十指和弦为她伴奏,弦音轻轻扬扬。

      她俨然成了漩涡中心,周遭五彩的霓虹打在身上如油彩画般,嗓音潺潺悠扬。一双柔目看向远方又空洞无物。

      一曲毕,长睫沾湿,再看这个世界竟变得模糊。无意间转眸一个熟悉的侧脸正欲转身离开。

      顾池忙不迭丢下麦,冲下台阶拨开人群,用尽力气奔跑,边跑边喊,边喊边哭。

      “林继!”
      “林继!”
      “林继!”

      一声更比一声高,奈何夜晚人潮拥挤,喧哗闹腾,加上光影不佳,那人没入人海,不见了。

      顾池倏地抱臂蹲在地上,头深深闷进胳膊里,带泪的眼瞬时如雨下。

      哭的委屈,哭的歇斯底里,哭的明目张胆。
      过往人群无不停留侧目,搞不清源头摸不着头脑,好奇却又没人上前,放任自流。

      “你在找我吗?”

      头顶上方冷不丁冒出来个声音。顾池疑惑着抬头,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夜光下晃动摇曳。待瞳孔聚焦后定睛看了好一会,像他。她吸了吸鼻子,抽搭的肩膀依旧轻颤,却不答,反笑。

      转而向他伸长胳膊,意味再明显不过。

      她要他拉她起来。

      来人犹豫几秒,果真那么做了。

      她借力顺势凑近他的脸,带着得逞的笑注视着他。

      尚泛着泪花的眼睛看他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般。

      抹了把脸。
      细细打量起来。
      是你吗?
      林继。
      来带给我希望了是吗?

      轮廓感十足的一张脸,顺毛,碎碎刘海低低的挂在额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幽暗深邃,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神色淡漠。他逆光而站,斑斓霓虹不时投影在五官,变幻莫测间更凸显俊美神秘。

      “你刚刚叫我什么?”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才打断她明目张胆的注视。

      “你叫什么名字?”又一次不语,反问。

      “...”
      江浔微微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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