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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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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有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旋转着珍珠白色的记忆。我没有多想,就仿佛天生知道该怎么做一样,直接钻进了水晶瓶里。
四周的景物如同墨迹般晕开,再凝固成形,画面变得稳定清晰。
一间教室。15岁的罗伊纳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仰望着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那个男人,眼神充满由衷的钦佩和折服,一堂课结束,罗伊纳带头鼓起掌。讲台上那个人投来一个肯定的目光。
……
圣诞节。“怎么办?你去吧!”“不行,我一和他说话就脸红。”一阵笑声。“让罗伊纳去吧,她不会脸红,而且她又是他的‘得意门生’!”
罗伊纳站在教师休息室门口,不知所措地捧着一份圣诞礼物,放下,刚准备走开,门开了。
……
罗伊纳和那个人并肩走在海边,谈得很投机。蔚蓝的海水冲刷着海岸,翻涌着堆纱般洁白的浪花。
……
罗伊纳脸色苍白地跌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震惊地说:“怎么可能?他怎么就结婚了?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他有未婚妻啊!”
“是啊,我也没有!”另一个女生无不惋惜地说,“我听他们说,他再也不回来了。他的未婚妻是一个麻瓜,所以他们虽然很早就订婚了,但是始终没有结婚。太可惜了,那么富有才华,为了爱情放弃了魔杖。我有一个姑姑就是这样…”
那个女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姑姑的事,但是罗伊纳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
夜晚。罗伊纳已经不是学生了,她走在希腊的街头,神情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了,只是也许更年轻些。
一大群麻瓜涌出小巷,向广场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快去看啊,又抓到女巫了!广场上在焚烧巫师啊!”
罗伊纳心中一颤,带着疑惑,跟着人群涌向广场。
绑在火刑柱上的人是他!还有他昏迷不醒的妻子,脚下的摇篮中放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罗伊纳幻影移形到高高的火刑台上。
“四分五裂!”铁链应声断裂,绑在火刑柱上的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女巫!又一个女巫!”人群里发出惊恐的尖叫,愤怒的麻瓜开始扔石头和燃烧的木头。
浓烟滚滚,红彤彤的火焰映红了整个夜空。
“跟我走!”
“没用的,罗伊纳,你快走,幻影移形带不走我的妻子,我要守着她。”
“你会死的!”
“我知道。”
“那我带着你们冲出去!”
“不可能的。我已经没有魔杖了。你快走,我只求你带上我的女儿,她拥有我们一样的才华。
“她叫海莲娜。
“如果可以,请什么都别告诉她。
“别让她爱上麻瓜。
“走啊——”他猛地一推她。
泪水涌出了眼眶,罗伊纳心像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猛地转身,泪水倾泻而下,整个人消失在一道炫目的白光里。
“罗伊纳!对不起——”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虚空大喊,但她已经听不到了。
泪水“啪”的一声落在滚烫的地面上。
……
罗伊纳用兜帽遮着脸,斗篷里藏着一个婴儿,匆匆走在狭窄的小巷中。她徘徊在一户人家门前,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又看看怀里的婴儿。把襁褓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向后退,离开两步,又返回去,狠下心离开,却又回头看。突然有脚步声响起,罗伊纳惊慌失措地抱起婴儿闪到暗处。门开了,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中年女人纳闷地朝外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然后关上门。
罗伊纳把婴儿抱在胸前,失神了很久,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抱着婴儿幻影移形了。
……
八岁的海莲娜看着表弟拆开生日礼物,露出嫉妒的表情。怯怯地问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罗伊纳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但是立刻镇定下来,捏造出一个日期。
……
赫尔加手把手地教罗伊纳烤制饼干,嘲笑她能读懂艰涩的咒语,却被一袋面粉打败。
……
“什、什么?”罗伊纳惊得脸色煞白,差点没站稳,抓住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你、你说海莲娜——被、被…”
赫尔加沉重地点点头。
罗伊纳胸脯剧烈起伏着,抓着自己的领口大口喘着气,躬身伏在椅背上。
“罗——罗伊纳,你没事吧?别担心,她没事,只是吓坏了,我已经让韦尔夫人陪着她了!她没事!”
赫尔加被吓到了,拍着罗伊纳的后背递给她一杯水。
罗伊纳推开了赫尔加的手,不顾一切地站起来,说:“不——那不够!我要去看她!她在校医院吗?我得陪着她!”
“你别激动!镇定点罗伊纳,你这个样子没法见她,我先给你找药!”赫尔加惊慌地说,罗伊纳已经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房间。
“韦尔——韦尔女士!”罗伊纳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校医院的大门,“她在这里吗?”
“嘘——”韦尔女士把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她小声点,“可怜的孩子,她完全崩溃了,现在需要休息。我刚刚给她服用了一些镇定剂,她现在已经睡着了。”
罗伊纳看着病床已经睡熟的女孩,痛苦地摇了摇头:“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就连在学校我也没法保护好她…”她闭上眼睛,泪水溢出,沿着她美丽的面庞流下来。
……
罗伊纳倚在床上靠着软垫,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纤细的墨迹:亲爱的阿尔杰,海莲娜出事了,快来看看她吧。这时候得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但我的哮喘又犯了。如果你能陪着她,我就安心了。
……
帕里斯坐在溪边认真读着一本很厚的书,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一个年轻姑娘靠在他的腿上。罗伊纳在树后张望,似乎是在和记忆中的面孔比对着,然后皱起了眉。一阵光芒闪过,当她从树后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个身体佝偻的年迈妇人,手里提着一筐玫瑰。
“小伙子,买一支花吧,送给你心爱的姑娘。”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玫瑰?”男孩皱着眉头说。
“可能是特殊培育的吧,”女孩无所谓地耸耸肩,嗅了嗅玫瑰,说:“特伦斯,我想要一支。”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天天送给你,”男孩笑了笑,从罗伊纳手中买下了十二支玫瑰花。
……
特伦斯?我喃喃自语着。霎时,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的细节。然而场景还在继续变换。
……
“…我想,是时候该考虑你的婚事了。”话音未落,海莲娜就哭着冲出了房间。罗伊纳紧紧攥着梳子,失神地望着镜子,所有的镇静和淡然都顷刻间土崩瓦解,伏在梳妆台上哭泣得几乎颤抖起来。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
……
罗伊纳疲惫地靠在枕头上,说:“她一定会恨我,求求你,替我找到她,带她回来,我…我…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当面告诉她,这是我欠她的。请你一定要找到她,告诉她,不论她多么恨我,一定…一定…我一定要告诉她她父亲留下的话。还有,她是我女儿,真正的女儿,不是外甥女。”
巴罗跪在罗伊纳床前,这个素来阴沉的青年眼睛也变得湿润了,点点头说:“我发誓我会带她回来,我向您发誓。拉文克劳伯母,您好好休息。”
……
“阿尔杰,我想她,我想见她,”罗伊纳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伤心地望着阿尔杰,“你说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不会的,巴罗会找到她的。她会回来见你的,罗伊纳,你再等等。”阿尔杰不知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住没有大哭出来。
“见不到了,”她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摩挲着那封信。
……
“母亲——”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你说过人的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富,为什么你拥有这样的财富却还心甘情愿做一个傻瓜?
我跪在地上,跪在她面前。世界为什么还没有毁灭?我为什么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不能让我离去?我愿意用我还拥有的一切换取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亡。只要能让我离开这一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最后一个场景涣散了,四周暗下去,只有飘忽不定的墨迹。海莲娜慢慢地从记忆中升起来,钻出了水晶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楼下的宾客和海登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冲上楼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透明的鬼魂,扯着嗓子尖叫着,疯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狂奔乱撞,不顾一切地找寻可以伤害自己的方法。
“海莲娜!海莲娜!怎么了——”阿尔杰喊着冲上来,仿佛是想要抓住她,却不慎碰到了桌子。放在边缘的水晶瓶摇晃了两下,装着罗伊纳珍贵记忆的瓶子掉在地上,碎了。珍珠色的记忆迅速流渗出来,如同雾气般永远地消失在空气中了。
她想哭,但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