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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响窗 说了那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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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学校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禁忌,夜间不允许留在教室似乎是最常见的一条。我们学校也不例外,不过具体原因谁也不知道。
根据坊间流传得最广的说法,学校的前身都是坟场,一是地价便宜,二是可以用年轻人的阳刚之气镇住地脉下的东西。夜间不让留校也许是出于安全考虑,白天人气盛,晚上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所以学校就有这么一条奖励条件:查校的教职工抓到一个夜间留校的学生奖励一百元。一百元现在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那个年代电子设备的发展还不像当今那么迅速,查校还是老师和学生会两人一组进行的(而且从来都只由男性担这个活)。不过一般没有学生敢夜间留校不走,所以查校也是松的不行。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此时我跟班上另外两个同学正猫在本班教室靠窗的桌子下。
桌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大人可能不太行,对我们这种小孩差不多了。虽然也是蜷得很难受,不过我们仍不敢弄出动静。毕竟谁也不知道被抓住究竟是开除还是处分。
跟其他学校一样,我们学校也分内宿和外宿两种情况。只不过内宿管得并不是很严格,舍管一周也是随机查一两次房。因为身体原因家里人替我办了半内宿半外宿,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要去医院的我可以直接在学校留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回家的时候他们一般默认我在学校住宿舍了。
然而家里人可能想都想不到,晚上十一点五十多分这会我并不在学生宿舍,而是在教学楼的本班教室里。还带着两个探险的跟班。
一开始他们还有点犹豫,直到楼下传来铁门锁死的声音。铁门关了就意味着除非有人来开,不然绝对没法出到外边。出去了也没有用,还有校门这一关。在教室好歹还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出去明摆着就是睡操场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我困得几乎要睡过去,但耳旁蚊子扰人的嗡嗡声曾能让人从小鸡啄米式浅眠中一下子清醒过来。眼看快一点多了,我想着这会查楼应该也查得差不多了,就招呼两个跟班赶紧行动。
小心翼翼的翻出窗子后,我们并不敢大摇大摆的在走廊上走,而是趴着缓缓往前爬。得亏这会没有其他人,正面撞上怕是能把人吓个半死。试想在教室断电漆黑一片只有昏暗路灯照明的走廊地面上看见三个缓缓爬着的小孩,那画面要多惊悚有多惊悚。我们被暴揍一顿算好,就怕把人吓死,那样的话可就捅大篓子了。
刚开始我们还对夜间的学校感到新奇和刺激,这里逛逛那里看看,但后来慢慢的感到没劲了。看教室也不是什么好睡的地方,我提议去四楼的美术室睡觉。在我告诉他们就算我们三个睡相再怎么差也有翻身的地方后,他们一下子就答应了。
有时候小孩子就是这么好糊弄,但现在只要我一回忆起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说是美术室,其实也就是个位于走廊尽头又破又空的教室。只不过里面放了点几何石膏和几张椅子,偶尔还有师生在课余时间进行一些简单的兴趣教学罢了。
正因为又破又空没什么东西好拿,锁与不锁也就无所谓了。结果门锁坏了很久也没有人来修,就这么一直挂在门上,看上去锁就是没坏的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都没有去戳破。
但它有些地方又跟其他教室明显不太一样,靠近走廊的那一面窗不仅是锁着的,窗户上还糊着一人高的白纸。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记得美术老师说过是因为怕隔壁教室的小孩没事往里看,影响到兴趣班的授课。
进了教室以后里面也是黑不溜秋的样子,我根据记忆摸到储物箱掏了几张衬布出来,大家一人一张铺在地上也算是个简单的床了。幸亏现在还是夏天不担心着凉,就是蚊子比较难对付。
躺下以后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那个窗纸有什么用,最后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是用来遮挡什么的。至于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尽管我们对窗纸的事情抱有疑虑,但也没心思去想太多。我其实早就累的不行只想赶紧一觉睡到天明,但这会又尿憋得慌睡不下。翻来覆去老半天,一开始我还会因为恐惧自己一个人出去而使劲忍着不去想上厕所的事情;但后来实在憋不住了,我也顾不上什么校规校纪了,在前门背后来了一泡。其他人估计也是憋很久了,看我当了出头鸟也过来随我,淅沥唰啦的声音似乎暂时缓和了无聊的气氛。
问题得到了解决,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于是我们很快就各睡各觉各做各梦。夜已深了,周围也变得安静了起来,只有后山偶尔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咕咕声。
本应是个安静的夜晚,但我没睡多久就被一种敲击东西的声音吵醒了。我本以为是另外两个人睡不着而搞的恶作剧,但我仔细的听了听,发现是从窗口那边传来的。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我刚一转头就看到有玻璃上有几只手在随意的敲着。很巧的是,窗纸刚好挡住了我们双方的视线,他们应该看不到我们,而我也不能看出他们的长相,只能看见手部的剪影。但比起这些更奇怪的是,窗子上映出的,只有手却没有敲窗人的身体倒影。
我没想太多但心里却是一凉,想道:坏了,怕是被查夜的老师发现了。我到底该自首还是死不认罪。
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我还是默默地躺了回去。我心想反正已经被老师抓住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让他们来个“瓮中捉鳖”。但奇怪的是敲窗的人却一直没进来,只是一直那样单纯的敲着,敲着。
看另外两人依旧睡得很死,我等得也有点不耐烦了。也不再去理会,躺下继续睡了。
这一觉的睡眠质量显然差的不行,明明感觉就睡了那么一个小时,手表自带的闹钟却把我吵醒了。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六点,于是我赶紧摇醒了其他人示意他们快起床,准备等学生会开了门之后出去搞点吃的。毕竟饿了一晚上谁也不好受。
但他们醒来后第一反应是觉得我是在发神经,说现在体感也就五点怎么可能六点。于是我们掏出手表比对了一下,这才确认,确实已经六点多了。
然而当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我发现天还是一样黑。摸到二楼看了看,学生会也没有起床的迹象。没办法我只能再看手表估算一下开门的时间。
只不过,当我再次将目光移到手表的那一刻,我彻底傻眼了。看着手表上那显示在五点整的指针,我感觉有些不妙。想起来以前老人曾说过,天亮之前一切都还没结束。
回想起刚刚遭遇的反常状况,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另外三个人看我久久没有反应,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的如实告诉他们。另外两个人有点不敢相信我说的话,也掏出自己的手表看了看,确实是五点多。这下他们也愣住了。
一个人看错时间的情况是最可能发生的,然而我们三个人各看各的表并且一起对了时间,那么这种差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不敢再细想,只能提议先去唯一有灯光的教师厕所呆一阵子。毕竟有光的地方总能让人安心一点。说走就走,到了厕所以后我们三个就跟见了庇护所一样,幸亏没啥味,呆着还凑合。看开门时间还早,于是我躺在厕所走道里又补了一觉,也没再管其他人有没有心情睡觉,毕竟我心大,认为该死的时候绝对躲不掉,不该出事的肯定出不了事。
当闹钟第二次响起的时候,也确实是天亮了的时候。当我们从厕所出来后,不但没有夜探教学楼成功的喜悦,反倒多了种莫名挫败感。
我们面面相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因为饿了一晚上实在撑不住,只能先去小卖部买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也可能是不在教学楼不用担心碰见老师,其中一人终于憋不住了,暗暗的槽了句:“早知道教学楼这么晦气晚上就不该来了。”
这话刚说完,我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因为我们昨晚完全可以回家睡觉,并没有什么一定要留在学校冒险的理由。可当时就跟脑子进了水一样,谁也没回去。
从那以后这件事情成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也因为发生了这件事,直到现在,下了自习之后我一直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的人。我不敢去确认,夜间的教学楼,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说了那么多,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向他们坦白。只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也没什么好再拿出来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