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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灾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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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大厅墙上挂的西洋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转了五百圈。变化也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进行的。
“啊——啊——”尖锐的女人的叫声响彻整个宅院。
祁老爷在一间裹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门前转圈,祁大小姐在姨姨的怀里不安的扭动着,祁老太太坐在房门前数着手中的佛珠。一盆盆水被端进去,看得人心烦意乱。
“砰!”一声巨响响彻天际,就连去上海见过大世面的祁老爷都被吓了一跳。祁老爷忙出去看,一队队士兵拿着枪站在大门前,大门两侧是被吓得站不稳的佃农。
“老爷!他们……他们划了一半的菜园要建什么……什么场……”一个平时胆子最大的年轻佃农哆哆嗦嗦的对祁老爷禀告。
祁老爷没有听明白,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上前问领头的军官。
那军官高扬了一下脑袋。
“祁老爷,你们家的园子真美!这不,皇军要建个训练场,地方不够,祁家是远近闻名的慈善之家,相信不会在乎这小小的后花园吧!”军官的身后走出一个穿着与士兵明显不同的人,脸上挂着假笑。
“这是我祁家祖上传下来的园子!”祁老爷脸涨得通红,明白这是要抢自家的土地。
“其实,皇军的训练场也不是太急着建,园子里的庄稼总要收一收。这样吧!两个月之后再建训练场吧!祁老爷是个有身份的人,相信您和那些目光短浅的佃农不、一、样!”那个应该是翻译的人好像没懂祁老爷的话。翻译官在军官耳边嘟囔了几句,军官一招手,士兵整齐的离开了祁家。
祁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心中很疑惑,前几个月都平安无事,外面的士兵对祁家这种地主也很和善,怎么忽然就强抢豪夺了呢?忙问佃户。
“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我们听说夫人在生产,外面又乱,就想着过来守门。谁知道我们刚到就看到那些人排队来了!他们要咱的地,这怎么能行哪!他们还要闯进去,我们拦着,没想到……”
后面的不用说祁老爷也明白了,佃农与士兵发生争执,士兵鸣枪示警。
“本想着别扰了夫人生产,没想到还是扰到了。”老佃农叹了口气。
祁老爷脑中乱成一团,心中想着在生产的妻子,让佃农先回去,进门去看妻子。谁知,一进房门就看到了祁老太太。老太太浑身冒着寒气,冷冷地叫祁老爷跟上。
“姑姑!”祁夫人的妹妹向老太太喊道。老太太看了祁夫人的妹妹一眼没有答应,祁老爷只来得及看满脸是泪的妻子和在襁褓里的孩子一眼,无奈的出去了。
“外面有什么事呀?怎么这么久?”一听老太太先问外面的事,祁老爷心就“咯噔”一下,放下了那一丝侥幸,明白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
祁老爷只得快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心里急着去看妻子和二女儿。
老太太听到这消息怒不可歇:“这园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怎么能随便送人?他们当咱家没人了吗?”
“但是,他们人多势众,爹又不在家,拿什么和他们斗啊!”
“快去给你爹写信,还有京里的嫡支!我们祁家这一支虽然人口不旺,亲戚还是多的!实在不行就先躲着,等你爹回来。”
祁老太太正与祁老爷商量对策,外面又来了信差。祁老爷气还没有喘匀就又跑了出去。
祁老爷坐在祁老太太旁边读信。信是京里的嫡支三个月前寄来的,京城离山灵县很近,正常来说根本不用三个月,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现在才到。
祁老爷小心翼翼的展开信纸,信纸上的字迹有点潦草。信中说天又变了,趁着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带着金银细软跑。嫡支失去了财物和丢了官,死了不少人,已经逃了,老太爷死了,能寄出这封信已经是运气了,以后亲戚能否相见全看天意。
祁老太太听完信已经泪流满面,她的天塌了。祁老爷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绝望,什么打击都不如父亲去世对他的打击大。两人木木的坐着,信纸被冷风吹到了地上。
祁老爷想到了很多,想到在异地死去无法收尸的父亲,想到了嫡支的亲戚,想到了混乱的世道,最后想到了还没仔细看过二女儿。想到这里,祁老爷决定等妻子坐过月子就带着全家离开山灵县找一个平静的地方,就算不要祖产也要保护好家人的安全,父亲走了,还有老母弱妻幼女,他要撑起这个家。
祁老爷抬头看着老太太,坚定的说:“娘,咱们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哎!只能这样了!”祁老太太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她现在的依靠只有这个儿子了。
“不能让别人知道京城的事,不然,墙倒众人推。只是——父亲的事情可能要推一段时间了。”
“你下决定吧!”
“那儿子去看看孩子!”
不说还好,一提刚出生的孩子祁老太太就气不打一处来。“灾星!都是她带来的!她还抢了我乖孙的位置!这个灾星!”祁老太太心中或许添了些许不安,尖锐的喊出不曾说过的刻薄语言,“生了这个灾星,你媳妇真是祁家的罪人!”
祁老爷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些只是碰巧发生的,更说不明白天下大势,外族入侵。他有些担心刚出生就被祖母冠上“灾星”名号的二女儿,又想着两个可爱的女儿在这乱世该怎么办。祁老爷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临近崩溃的母亲,慢慢退出去收拾财务。
只要是关乎性命的事情,人们都会很小心。
在祁老爷的掩饰下,祁家和平时比没有太大变化。祁大小姐被祁老爷带着出了好几次门,每次都玩到尽兴才回家。祁大小姐发现家里少了好多东西,墙上的那个西洋钟也变成了碎片,她隐隐有些明白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装作不知道开心地度过一天又一天。祁老太太对媳妇还是很不满,却再也没有提过纳妾,说的话变得很少。祁大小姐越来越不愿意靠近祁老太太,从前,祁老太太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着她,却没有太深的敌意,但现在,祁老太太看她的眼神带着寒气,看她妹妹的眼神带着杀意。每次妹妹和老太太碰面,祁大小姐都不动声色地挡住妹妹,她怕老太太会那利剑般的眼神会吓到妹妹。祁大小姐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会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有那么深的敌意。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祁夫人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一个漆黑的夜晚,祁家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一辆马车。他们要去祁老太爷年轻时在临县平东县置办的土地,没人会想到他们会跑去那么近的地方,这是祁老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