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菜园》雨字控

11、弟弟

　　祁春华坐在梳妆镜前，祁夫人梳着她乌黑油亮的头发。
　　“你可真是碰上好时代了！”祁夫人摸着祁春华的大辫子。
　　北朝胜利后，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女孩子都改变了发型，由以前复杂的插着十几根簪子变成了现在一根垂到腰的大麻花辫。说实在的，插着几十根簪子的那种复杂的发型虽然复杂但确实很好看。战争开始以前，有钱人家的小姐都在攀比谁的发型更好谁的簪子更多更精致；战争开始后，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躲在屋子里，小心的藏起了任何值钱的东西包括女儿，连菜都不敢出去买，别说打扮好窜门了，女孩儿的辫子也越来越简单。
　　战争结束，根据老一辈人的经验看，至少一百年内都不会发生战争了。但没有人放得下心，长时间的战争让人们没有安全感，年轻的女孩子们已经习惯了顶着简单的发型，这种发型成为了时尚。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女孩儿按照以前的打扮反而会受到嘲笑。
　　世间和平了亲戚间自然会走动，在危险的战争后，亲戚们也要确定家族和姻亲们的家族还剩下几个人剩下多少财产。不同地区在战争后形成的文化也不同，这也让在亲戚窜门时偶尔会产生一些笑话。
　　祁春华已经在学堂里上了一年学了。不得不说，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多。那个嫉妒祁春华家境的女学生依然受到不明真相的女老师的喜爱，但她的人缘并不好。学堂也是收费的，能上得起学堂的还是女孩子一般都是家里比较富有的，是真正的娇生惯养的小姐，对道德看的很重，甚至有的把女戒看成行为守则。所以，祁春华明显比王翠花要受同学的欢迎。
　　总算放年假摆脱了讨厌的王翠花和阴阳怪气的女老师的祁大小姐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批正式的访客。
　　“鹃儿呀！这次来的是你的莲姐姐，她可是受到很多长辈赞扬的名门闺秀呢！”祁夫人叮嘱在她眼里被全家娇惯的无法无天的大女儿，“你可不要欺负她。”
　　“娘，都是亲戚还是你娘家那边的亲戚，我和她又没怨没仇的，欺负她干嘛？”祁大小姐翻了个白眼。
　　“你莲姐姐今年十五，都快定亲了，她和你这个调皮鬼不一样，从小是按照皇子妃的标准培养的。”祁夫人给女儿编着辫子，介绍远方而来的亲戚。
　　“皇子妃？”祁大小姐转过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皇子妃？”
　　“他们那边儿家族很大，规矩严，他们的家长希望能有个女孩儿一步登天。”祁夫人解释，“什么年代都有贵人不是！”
　　“莲姐姐生在那个家族真是倒了血霉了！”祁大小姐评价，“我们一定合不来。”
　　“说什么呢，你这个傻孩子！”祁夫人用手指点了点祁大小姐的脑门儿，“那是你外祖母的娘家。”
　　在祁大小姐看到门口马车下来的少女第一眼就确定，她和莲姐姐真的合不来。
　　“表嫂。”祁夫人领着祁大小姐站在会客厅门口，迎上一个头上插满簪子的中年妇女。
　　“妹妹，真是好久不见。”表嫂露出那种温婉但看上去就很虚假的笑，她转过头对少女说，“莲儿，快和你表姑问好。”
　　莲表小姐穿着嫩黄色的传统长裙和小小的精致的绣花鞋，手上拿着一个手绢，发髻上戴着好几个簪子，走路慢悠悠如弱柳扶风，表现出汉家少女独有的魅力。
　　在一百年前，所有人看到莲表小姐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大家闺秀，但在这种满是泥土的青石板院子里，在这种以简洁为美战后萧条的地方，这一身十足的拉仇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莲表小姐十五岁了，身高比表嫂要高上那么一点儿，却偏偏低着头。她羞羞答答的走到祁夫人的面前，手往腰上一搭，“给表姑姑请安。”
　　“好好好！莲儿真是标致。”祁夫人露出笑容，那种祁大小姐从没见过的虚假的笑容。
　　祁大小姐看着莲表小姐扭扭捏捏的模样说不出的别扭，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来见过你表婶。”祁夫人的话成功让祁大小姐回神了。
　　祁大小姐告诉自己要冷静，强忍住转身就跑和笑出来的冲动，抬头露出一个僵硬的温和笑容，“表婶好。”
　　“表嫂，让她们小孩儿回房玩儿吧！”祁夫人示意祁大小姐带着莲表小姐去玩儿，“咱们好好叙叙旧。”
　　“莲姐姐，你好呀！”祁大小姐对坐在对面的少女打招呼。
　　“祁妹妹好。”莲表小姐的声音小小的，整个脸都红透了。
　　“嗯……”虽然她们年龄差距很大，但祁大小姐认为自己作为主人有热场的义务，“莲姐姐，你喜欢玩儿什么？”
　　“读女戒，做女红。”莲表小姐看了祁大小姐一眼又低下头。
　　“……”这天被你聊死了。
　　“你家有多少人呀！我家只有六口人。”祁大小姐又挑起来话题。
　　“不知道。”莲表小姐的头更低了，“我没怎么出过房门……”
　　“……”不，我没想提你的伤心事。
　　祁大小姐觉得如果皇子妃是这样的那这个王朝就没救了，这个莲表姐能把夫家的人全都憋死。
　　可怕的是，在学堂里迅速和大家打成一片人缘很好的祁大小姐没有话说了。看着委屈巴巴的莲表小姐，祁大小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像是审犯人一样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生日和喜欢什么花也不算隐私吧！她怎么表现的像有人问她要嫁给谁一样？
　　问了几十个问题都没有挑起莲表小姐的积极性的祁大小姐决定放过这个可怜的小姐姐，也放过可怜的自己。
　　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低着头在可怕的寂静中等来了祁夫人的拯救。
　　祁夫人说，“吃饭了。”
　　总算送走那个神奇的表姐，祁大小姐终于听到了那位莲表姐对她的评价：祁妹妹是个热心肠。
　　祁大小姐：我……
　　“娘，她怎么那个样子？”祁大小姐用空洞的语气看着远去的马车。
　　“她们家里人多，可能是因为你表婶没有亲儿子吧！”祁夫人感叹。
　　“没有又怎么了？你不是也没有！”
　　“呕——”
　　“娘？”不就说了句实话，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恭喜夫人，是喜脉，估计是男孩儿。”老大夫干脆利落的诊断完。
　　“鹃儿，你有弟弟了。”
　　老天！祁大小姐摸了摸祁夫人的肚子，想了想莲表姐的样子。幸好我有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