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心，予你之名》亦米玖

2、归来2

　　顾景琛回到办公室没坐到办公的位置上，而是坐到招待区的软皮沙发上，他将倒扣着的雪瓷杯翻转过来，倒了半杯咖啡，阵阵浓郁香味缓缓上升，又逐渐弥散到空气中。
　　林子予坐到顾景琛对面，见他倒完咖啡并没有要喝的意思，就礼貌地问了句：“给我的？”
　　“嗯。”顾景琛只道了一声，准备起身又忽然想起顾老爷子叮嘱他的话，打量了林子予一眼：“爷爷说让你夜晚回去吃饭。”
　　“嗯，知道了。”林子予抿了口咖啡，温热的，味道很苦。心里感慨这人平时这么重口味，扫了眼桌上连个糖袋都没有，真是有够寒酸的。
　　感慨完，她将就着又喝了一口，才发觉唇齿间都是这咖啡的香味，柔滑而浓郁，还带着淡淡的甜。
　　她有些渴了，咖啡喝完又想去寻了点水。顾景琛见她出去：“我这还有几分文件需要看，一会顺便载你回去，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走走，或者帮我把桌子上快要干死的花浇浇水。”
　　林子予点了点头，心里却默念道：原来你是知道你的花快要干死了。
　　顾景琛的办公室主格调就是纯白色，除了那几盆快要干渴而亡的绿植还有点生机，这房间让人觉得说句话就是罪恶，所以她替他跑完腿，乖乖地坐到一边看新闻去了。
　　顾景琛工作忙完，湛蓝的天际已经洒下几道余晖，琥珀色的光芒将纯白色的房间装成金碧辉煌，只是有些冷寂。
　　“这路线不是回家的方向”车子越往前开，林子予越觉得哪里不对，是她记错了方向吗。
　　两年没回来不假，变化太大也不假，但也不至于连方向都换了吧，还是在这期间换了套房子
　　“不是”顾景琛回答她的疑惑，又补充了句：“我先带你准备下。”
　　“你的礼物和顾爷爷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林子予以为他说的准备是准备礼物，顺嘴话就溜了出来。
　　“哦，我是说你的衣服。”顾景琛只得冷冷的提醒她，这是去见长辈的场合。其实客观评价，这套衣服还挺适合她。
　　额……林子予自动将嘴角上扬到一个幅度，实在无聊然后又自动放下。自她见他第一面，他就是这般冷又无趣，后来她亲身经历过才有所体会，是世间教会了她冷漠，教会了她伪装，她猜想是不是他也是这样。
　　车子停在FLOWER门口，林子予朝窗外望了望，一阵熟悉感从记忆深处涌来，她最喜欢的时装品牌，繁花盛开的街道华灯初上，涌动的人潮逐渐缓慢下来，像是一曲琵琶，过了一天急骤的曲调，以婉转悠扬而结束掉。
　　她远远地只是看着，反应半刻将视线转向顾景琛说“我行李箱有衣服，我换一下好了。”
　　“你要在我面前换”顾景琛也不看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你买套新的吧，当归国礼物。”
　　“那我自己去……”接过卡，再抬眸观察顾景琛的表情，她深刻觉得这确实不是一个疑问句，这是个陈述句。
　　林子予下了车，孤零零的往flower走，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flower，之前至少有她妈妈，至少有余味，至少有……秦淮。
　　她脚步缓慢下来又加快，换了人间，也没能抹去回忆，这很正常，没必要躲避。
　　店里的服务员依旧热情，她快速挑了一件雪纺衫和浅色7分牛仔裤换上，镜子里的视觉给人感觉简单，朴素，但又觉得哪里不衬。想想还是问服务员要了张卸妆棉轻轻擦去唇彩，将颜色减轻，再看起来效果果然好了些。刷了顾景琛的卡，让服务员将自己的衣服包装起来，便离开了。
　　顾景琛给张阿姨发了条短信，刚放下手机便看到林子予从店里出来。她买衣服的速度有些快，至于衣服妆容也说得过去。
　　可能是中途有些困，她睡了过去，到了家门口，顾景琛才叫她起来，林子予不自觉的忐忑起来，也有一丝欣慰。
　　忐忑是因为她忽然担心这里带给她安全感会不会突然消失。欣慰是在这个所城市，在这个世界上这里是唯一能够带给她安全感的地方。
　　“回来了”顾盛庭正逗着鱼缸的金黄色的小鱼，见到林子予回来，放下鱼食，步履缓慢地往大厅走来。
　　“顾爷爷，我想你了。”林子予快步走过去拥抱了顾盛庭，忽然红了眼眶，顾爷爷有些瘦了，脸色的皱纹似乎也多了。若不是这么些年来，顾爷爷的帮助，她也许都不会有今天。
　　“乖孩子，估计也饿了，先去洗个手，吃饭吧。”顾盛庭怜惜这孩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招呼张阿姨开始准备上菜。
　　“顾爷爷，这是给你的礼物。”林子予将备好的礼物双手递给顾盛庭。这幅《秋》著名书画家南和创作的四季中的其中一幅，顾爷爷家已经有了《春》，《夏》，《冬》唯独没有《秋》，她曾听顾爷爷说过这四幅画中，他最喜欢的就是《秋》，因为他年前时喜欢的人名字里也有一个秋字，可是那寻求多年未果，听业内友人说是流传到了国外。虽然这画不是什么年代久远的古董，但是于他来说是无价之宝。
　　“小予，你这幅画从哪得来的？”顾盛庭戴上顾景琛拿过来的眼镜，眼中多分了色彩，他轻轻抚上那幅《秋》，有着褶皱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思绪似乎渗透入这画中。
　　薄薄烟雾笼罩着的绵绵的山脉此起彼伏，山上血红的枫叶渲染着寒秋的肃杀，寒江之上的木桥上，远远地立着一位素衣女子眺望远方的船只，等待的凄切却又不忍离去。林子予不懂画，却记得这画中的故事。
　　“我在国外一位朋友家看到您曾跟我说过的这幅画，也是他的祖父曾经收藏的，我跟他讲了您的故事，他便赠与了我，还代我向你问好。”
　　“小予，谢谢你，也替顾爷爷谢谢你这位朋友。”顾盛庭也没想过还能在有生之年寻得这幅画心生欢喜，小心翼翼地卷起画作，让顾景琛拿入书房，好好存放。
　　“还有景琛哥的，领带。”林子予将原木色的盒子递给了顾景琛，因为实在不知道送男生什么东西，她是听从朋友的意见挑选的。
　　“谢谢。”顾景琛让人意外的笑了笑，然后将画作连同礼物送了上去。
　　餐桌上摆放的是林子予熟悉的菜样，都说家里的饭菜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她多吃了些。顾盛庭吃得不多，看林子予吃得香也很是开心：“你多吃些，这是你张阿姨煲的海鲜汤，你趁热尝尝。”
　　林子予目光落在刚端上来的海鲜汤，热腾腾的雾气慢慢卷起又转而不知不觉地消散，明明留得住鲜香地味道却没有了任何声息。
　　她忽然眼底被这雾气也渲染得有些伤感，她无力抵抗便低沉下眸子，用筷子夹起碗里的姜片，又放下。
　　顾景琛察觉到林子予的异样，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面前的人在问她话。
　　林子予缓过神，勾了勾嘴角为自己的失礼道了歉：“顾爷爷，不好意思，我刚才跑神了，没听清您说什么？”
　　顾盛庭眼里满是心疼，怕她是想家了，哪里还会责怪她，语气里尽是和蔼：“没事，今天一天也累着了，一会吃完饭，好好休息。”
　　“嗯嗯。”林子予欣慰，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的她还能感受到家的温暖，顾盛庭像待她像待亲孙女一般，和顾景琛虽然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却也像哥哥一样，待她不错。
　　“等闲下来，如果你想去外面散散心，就让小琛陪你去吧。”顾盛庭的视线由林子予身上转移到顾景琛身上，那眼神里意味深长：“小琛，你多照顾照顾她。”
　　顾景琛自然明白老人家的意思，应了声：“嗯。”然后将她面前的海鲜汤挪到一边，将自己的那碗汤又放到她面前，浅浅说了声：“没姜。”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不吃姜的除了她母亲和尚可也再没有别人了吧，估计是她刚才看了那碗海鲜汤太久，用筷子动了动姜片又放下筷子被察觉了吧。
　　“嗯。”她回答了声，却不再动筷，因为怕不再是那个味道，又怕是熟悉的那个味道，怕控揭起记忆深处的伤痕，制不住情绪的泛滥。
　　还好顾景琛这时来了通电话，她缓了口气，发现顾盛庭已经放下筷子，招呼来阿姨倒了杯茶，缓缓饮了几口。
　　“顾爷爷，您还没吃多少，这就不吃了吗？”林子予注意到顾盛庭碗里的米饭没怎么吃，她忽然想起，母亲之前说过顾爷爷之前在军队是个军官，因为早些年的时候受过伤落下来病根，因为年纪大了，体质也变得差了些。
　　“其实老爷每顿吃的少，但一天会吃几顿饭的，而且你来之前，就已经。”旁边的张阿姨接话道。
　　顾盛庭轻咳了两声，看了一眼张阿姨，真是不懂他老人家的用意：“哎，其实，这都是为小琛担心啊，你看顾爷爷年纪也大了，指不定哪天就没机会看他娶妻了，小予，你要是有合适的帮他照看着点，他自己也不上心。”
　　“顾爷爷你别这么说，小予还想好好报答您呢，而且景琛哥他从小到大这么优秀，长相也很帅气，身边自然是不乏的女孩。”
　　“这孩子就是自己不上心呐，还要我这个老人家操心。”见到顾景琛回来，顾盛庭没再往下说，像什么也没说过一样，继续喝起了茶。
　　顾景琛看了看刚才聊得欢快的两人此时沉默不语，觉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张阿姨提醒顾盛庭该回房吃药了，林子予便帮着顾景琛搀扶着顾盛庭回房，待他吃完药躺下歇息，便说道：“顾爷爷，时候不早了，您先好好歇息。”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