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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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天热的原因，林臻最近一直恹恹的。
林臻是个很怕热的人，这是我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了。夏天总是懒洋洋的赖在家里，露出猫一样慵懒的神色，从来没有人能把他叫出门去。
我摸了摸他的手，冷冰冰的。
他睁开眼睛，用浅灰色的眸子冷淡的看着我。
“让开。”
我站起来。
“以为谁爱管你。”
“不爱管最好，别碰我。”
怒气迅速积累起来，我吸了口气，硬生生憋在嘴里。
我转过身，一头冲进厨房，把门摔出很大的“砰”的一声。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受了气，下午饭还是要做的。
因为林臻是个甚至连饭都懒得买的人。不吃就宁愿饿着。
十八岁了，不会洗衣不会做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蜷缩在家里，看书画画弹琴，一直折腾到凌晨，才吞安定，睡觉。
他甚至不能算是个男人，因为他连女人都不爱，也许他的生命里，只有绘画和钢琴这两样东西。
一个神经质的孩子。
油突然溅出来一大滴，“嗤”地弹到我手臂上。
我尖叫一声，扔下手里的锅去握住烫伤的右手，谁知道一个不防碰掉了本来就没放稳的锅。
黑色的锅底一下子翻过来。
沸腾的油洒了一地，耳朵里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啦”声。
我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在这个家里，我既不是主人，又不是女仆。
可我到底是个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我至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只是找了一个居住的地方，暂时避避风雨。
但我永远都不属于这里。
这里的一切，这个男孩和他的父亲，都让我时时刻刻感受到隔阂与屈辱。这种屈辱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我低头一看，原来脚也在刚才打翻平底锅的时候烫伤了。
翻出医药箱随便涂药包扎了一下，没有力气做什么花样，就随便煲了点银耳莲子汤。
“林臻。”
我端着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来在我做饭的时候，他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他睡得真沉，连我这么大声地叫他，竟然都听不到。
我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舀了另一碗，端起来进了书房。
门响。七点四十分。
换拖鞋的沙沙声。
走路时沉闷拖沓的回响。
书房的门把被轻轻拧开。
是他回来了。
感觉来人站定在我身后，握紧书页的手心微微出汗，我绷紧了后背没有回头。
“小烨，在看什么书？”
我一声不吭地把书皮翻过来，亮给他看：《理想国》。
他轻轻笑了出来，低下头，从我手中把书抽出，就着书桌上那盏微弱的灯浏览了几页。
微黄的灯光下，这个男人看起来是温和无害的。
他戴着一副斯文的细丝眼镜，穿着衬衣和铁灰色的西裤，手指洁净修长，年近四十的男人，看上去依然风度翩翩，不显一丝老态。
说他二十出头，也不过如此。
他放下书，隔着朦朦胧胧的灯光看我，那张脸上的表情温和得近乎不真实。
我端着空碗站起来。
“叔叔今天这么早？”
他用指节触了一下鼻尖，若无其事地说：“我来拿点文件，等会还要出去，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我点点头，拿着碗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地流着。
听到防盗门喀啦一声轻轻合上，我随手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就走出去，冷不丁看见林臻斜倚在沙发上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讥诮地瞧着我。
又是那种该死的洞察一切的眼神。
心下恼怒，又不得不强压下去。我对他扬了扬下巴。
“什么时候醒的？”
“我爸回来的时候。”
我看着他，再一次确定这个男孩的恶劣。
维持着公式化的语调，我冷冷的问：“你发烧？”
“我没有。”
我迅速走上前，摸了一下这个男孩试图躲闪的额头。
果然比平时高出太多的温度。
他一巴掌打开我的手，恼怒地叫道：“滚！”
我不为所动的再次伸手拉他。
“你必须去医院。”
他瞪着浅灰色漂亮的眼睛，里面一下子燃烧起了火焰。
“给我放手！”
我毫不客气地吼回去，“除非你去医……”
我还没说完，他霍地站起来，用力推了我一下。
我猛然被推开，完全失去受力点，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在地上。
抬起头来看着林臻尖尖的下颌，因为愤怒一向苍白的皮肤染上了晕红，看上去居然有了妖媚的感觉。
他嫌恶地瞪着我，好像被我咬了一口。
我也瞪着他，就像一只要蛰人的蝎子。
很突然的，他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嘴唇一瞬间变得煞白。
我一看不妙，下意识地伸手接他，然而来不及了。
“咕咚”一声，他的额头撞在茶几上，膝盖狠狠磕在地上，甚至还没等他颤抖着喘一口气，就开始大声呕吐。
我跌跌撞撞地冲入房间，翻箱倒柜找药，出来的时候一看，林臻已经倒在沙发上。
他的衣服已经乱了，整张小脸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侧面半长的头发湿嗒嗒地贴着清瘦的下颌骨，面上缠绕着惨白的死气。
突然想起了暴雨过后的玫瑰。
多么虚弱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