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栉雨》雨殇而醉玥

51、第五十章 距离 她现在面临

　　李煜觉得许白将来给自己收尸的人选里可能不包括他，心里十分难受。但此时的许白已经彻底失联了。在回国给江晓玥报过平安后，现在就连江晓玥也找不到他。
　　但在李煜忙着找他的时候，他本人却称得上是“逍遥”。
　　他先是在上海周边玩过一圈，然后沿海到了广东，再往西边走。一个月后，他停在了大理，打算休整一段时间再北上。
　　却没想到在大理的第一个晚上就遇到了李煜那个做事很利索的副手，温婷婷。
　　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大理某个知名酒吧里，就着一杯果汁欣赏驻唱歌手表演。她放在桌上的手打着节拍，眼睛微眯着一瞬不移地看着台上。
　　而许白只是路过，恰好被歌手的表演曲目吸引，在半开的窗边驻足了一阵。这才注意到穿着一身在夜晚中格外亮眼的淡蓝色的温婷婷。
　　虽然一起工作了很久，但许白对温婷婷的记忆只停留在拍《战》时他受伤住院，她照顾他的时候。
　　那时候跟她不熟，以为她在医院里表现出的温良话少就是全部了。她总是全身包括配饰在内都不会多于三种颜色，衣服大多是没有图案的单色。会柔声跟他讲话，或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专注的表情，还有她习惯的马尾辫，都跟高中时期的江晓玥很像。
　　大约就是因为这一点相像，才让许白不定时发作脸盲症的脑子，记住了这张柔和的脸。不过他没有拿谁当谁替身的习惯，既然记住了这张脸，就下意识地记住了关于这张脸的一切。
　　虽然只是他微末了解到的部分。
　　还是在后来的剧组相处中，他才发现这个安静看书的人其实也有活泼的一面，比如她损李煜的时候。或许她一直都活泼，只是自己此前从没注意到。毕竟他跟几乎全部的工作人员都不熟，也没讲过几句话。
　　那时候大约是有点动心的，只是后来张子浔回来，这点微弱的动心还没来得及被当事人察觉，就终止了。
　　再后来，连《战》之后的那部李煜至今没有想好名字的电影也杀青了，许白也没能重拾起那一点动心来，只是偶尔对她会多那么一点关注。
　　他去找江晓玥之前就听说工作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放了假，却没想到会在大理遇到她。不过也不奇怪，毕竟这里有最出名的景色和艳遇，而特别有名的酒吧也就那么几家。
　　想了想，许白最终没有上前打招呼。而一曲毕，没了驻足的理由，他就插着兜，继续往前走了。
　　而这曾经有过的那一点心动，最终淹没在大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中，再无人知晓了。

　　江晓玥站在入夜的首都机场，拖着行李箱十分踟蹰。
　　这两天沐风在北京有活动，恰巧学校教授请假，她冲动之下还是买了机票回国，想最后再看看沐风。
　　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果决的人，说结束就绝不拖泥带水。没想到还是破功了。而且这次冲动的代价高昂，买过往返机票后，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她都只能吃泡面了。还没地方住。
　　她现在面临着二十年人生中最大的挑战——全身上下一共不到五百块，要在北京呆三天两夜。
　　本来想着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干脆在机场大厅蹲一宿。但过了十二点半之后的机场大厅极度空旷，人烟稀少不说店铺也几乎都关得差不多了。
　　仅仅蹲到两点半，江晓玥就饿得受不了，开始拖着小箱子在机场觅食，最终找到了一个好去处——机场网吧。
　　说是网吧，电脑其实没有几台，而且江晓玥也不玩游戏。她只是看中了网吧有人通宵值班，行李不怕丢还有叫醒服务。最关键的，每台电脑都配一个一米二左右的长沙发，单人刚好能勉强躺躺。一晚一百，还可以再花5块买个泡面。
　　吃完泡面她已经快睁不开眼，也顾不得糙不糙，干脆和衣就着一嘴红烧味就睡在小沙发上了。
　　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她又爬起来，拿着洗漱用品和衣物去机场洗手间折腾。黑眼圈已经盖不住了，好在她和沐风恋情最高热度早已过去不知多久，现在走在路上也基本没人认得出，不会给谁丢人。
　　等一切收拾妥当，江晓玥看了眼时间，发现沐风的航班大概还有半小时就会抵达。于是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顶着初见林母时戴过的帽子，耳朵上挂了个最普通的蓝色医用口罩就往接机口走。
　　那里早已围着一大群的粉丝，个个举着应援牌、横幅和相机。江晓玥混在人群最后一排站定，默默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他最终从机场出口快步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短袖牛仔裤，看起来干净清爽。而江晓玥站在不远处，对比了一下自己舟车劳顿那一身遮掩不住的疲惫，只在心底苦笑。
　　他们的差距一直都如此鲜明而遥远，他的确天生就该和卫桉那样的天之骄女站在一处，才不显得突兀。
　　她明明曾经深刻认识到过这样的距离，在看见记者发布会那堵摄影机造就的墙时，在演唱会他站在舞台中央发着光时。可最后到底是因为怎样的愚勇，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高调，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他走得很快，她愣个神的功夫，就看见他已经在等电梯。她至始至终没有挪动脚步，远远看他微笑着和粉丝们打招呼，避开保安悄悄接过粉丝送的信或礼物拿在手里。
　　他也会和粉丝闲聊几句，脸上是她熟悉的无懈可击的招牌微笑。然后电梯到了，保安拦住激动的粉丝们，让他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进了电梯扬长而去，只留下粉丝们依然十分不舍地喊着他的名字。
　　江晓玥收回目光，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棵树，纹丝不动地僵在原地，只剩下身体的本能还在行走，最终停在地铁售票处。
　　僵住的大脑勉强动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要坐地铁进市区，去参加他今天的节目录制。
　　以观众的身份。

　　这次的现场倒是没有摄影机墙挡住她的视线了，但是粉丝区看台离舞台基本隔着一个太平洋。
　　这该死的，跨不过去的距离让江晓玥有些恼怒，再加上没有休息好，需要拖着行李箱挤人堆。于是在一个粉丝试图插她的队，强行跟她换每个人的固定序号的时候，她的万年好脾气终于忍无可忍地炸了。
　　“你没听见我说我！不！愿！意！吗！”江晓玥阴着脸，用她因为疲惫而略有血丝的眼睛直视对方。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我朋友在你旁边，我想挨着坐怎么了？我的四十号和你这二十号有什么区别，反正隔这么远都一样看不到。”对方操着一口乡音浓厚的普通话，十分理直气壮。
　　“没有区别，那你干嘛跟我换？我不想换就是不想换，你没资格逼我！……场务！”江晓玥现在身心俱疲，虽然语气严肃，但音量提不起来。全身上下除了那双红眼全无威慑力，只好做一回小人进行场外求助，恰好负责粉丝区的场务人员离得不远。
　　场务大概是见多了粉丝之间掐架，极不耐烦：“干什么？这边现场收音，一个个没事别瞎嚷嚷。……哎，你谁阿，站这儿干嘛？回你自己座位去！”
　　江晓玥：“她想跟我换座，我不愿意。”
　　场务一瞪眼：“瞎折腾什么！没这规矩！回你自己座位去！”
　　“可……”那粉丝很不甘心，但刚开口就被场务打断了。
　　“可什么？今天我可就盯着你了，回座位去！不回就出去别录了！”
　　粉丝只好气呼呼地回自己的位置，抬脚还不忘多瞪了江晓玥几眼。然而就是这几眼，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人有些眼熟，可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节目录完散场，粉丝突然灵光乍现，想起沐风的现任女友也是这样一张令人生厌的脸。悦目夫妇的cp粉虽多，黑粉倒也一直没断过，尤其是江晓玥单方面的黑粉，这位粉丝十分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但等她想再拍上一张照片回家确认的时候，才发现虽然刚散场，那个疑似江晓玥的人却已经不见了。明明全场就她一个人拎着箱子赶现场，应该很好找才对，但她就是消失了。
　　其实江晓玥早在录制结束前十分钟就悄悄起身走了，散场时候人多嘴杂，她又跟人起了冲突，无论怎样，都先防着点节外生枝再说。
　　按理说她已经很累了，属于随便一个马路牙子一坐都能睡着那种，但她莫名撑着自己半身不遂的身体，坐着地铁跑到了南锣鼓巷。
　　这一天都还没吃东西，她看着与记忆中相比几乎一点没变的街道，突然想起她带着沐风吃过的那家酸辣粉来。
　　可等她拖着箱子一路匆匆走去，却发现那家店还没开门。
　　明明饿得快虚脱了，但她就是电线杆一样戳在了店门口，非要等出一个结果来，也不知道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她很少固执，所以难得执拗较真起来的时候就会比常人更加固执，谁都劝不动，包括她自己。
　　倒是真给她等到了开门，进去坐下的时候，两条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无知无觉一般，半晌才回过味来。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可等到的酸辣粉终究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