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007，那场科举（上） ...
-
2007.12.10 Cloudy
今日全国公务员考试，全中国的举人们都蠢蠢欲动着，换作古代，这就是“中共五十八年全国科举”的日子。该上京赶考了……
天阴得厉害。我是猫习性的，只要阴天下雨就不想动弹。这几天调了个头睡，结果不知是不是把着门口吹了风的关系，夜里总也睡不踏实。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其实早就醒了，却不想起来。
抱着枕头鸵鸟了一会儿，走廊和水房的声音渐渐喧闹起来，女孩子们鸟语花香的笑声终究让我清醒了……今儿起早摸黑赶考的人还不少。
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大概收拾了一下，拎上早就查好的地图，七点钟我就溜达出去了。早上的校园里清冷的很，我只顾埋头走路，在心里默默复习着——不是复习行测申论，是地图。
说句不厚道的话：跟那些挤破头进衙门的哥们儿不同，这考试，我顶多算个玩票的，所以完全谈不上压力，真要说有什么担心的，没踩过点儿，我担心迷路。
倒了两趟车，两趟车都是满满登登的人，这才早上七点啊……
进京我赶上学生潮，回家我赶上归乡潮，上学我赶上扩招潮，留学我赶上海龟潮，连赶考都赶上64万科举人潮……我们这代，到哪里都是潮。
车从北海地安门那边绕过去，看着晨雾中的红宫墙琉璃瓦青石小路篪蠡门挂……我忽然觉得，这才是北京，这里才是我曾经心目中的那个燕京，那个明清帝王之都。
北京不是清华北大，不是燕莎赛特王府井，更不是中关村蝇营狗苟的电脑城。那些，都是时过境迁的繁华，是浮躁的尘。真的北京是这一方墙角，是半盏宫灯，是坑坑洼洼的石板路，是那块磨得看不出瑞兽形状的拴马桩，和坐在它上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这些，藏着京的魂呢。
在北京呆了四年，我从不留恋，也没好感。然而在这个薄雾的十二月的清晨，第一次，我动摇了……
幻想着几百年前，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举人秀才们是不是也在这么一个清晨，半掩衣衫，顶着北京凛冽的风，满怀希望的踏上通往科举的青石板路？是不是每个“寒窗十年”都假想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金殿传胪，三甲游街，高头大马，人面春风？他们可能在寒风里哆嗦着，半是因为清寒的衣衫，半是因为心中难掩的激动……
如今，八股文换申论，文房四宝换成2B铅笔，门生花名册换成准考证，地下运作该运作的还运作……绵延几百年了，古今都一样，今儿个又有谁不是来谋个一官半职的？说穿了，咱们都是俗人。
路上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少，快下车的时候旺财发来一个杀气腾腾的短信，说是给堵在清华西门那儿了。这就是早起的好处，堵车时段都没让俺这只好鸟赶上……
小小的景山学校门口挤满了乌泱乌泱的考生，一看手机还有四十分钟呢，俺不跟着那群乌泱泱冒傻气，一转身进了家城隍庙小吃暖和着。
浓熬绿豆粥，薄皮儿叉烧包，发面儿雪菜包，酱茶裂花儿的热乎茶鸡蛋，再来一碟脆生生的小咸菜……坐在北京王府井大街上享受上海城隍庙的早点，我自在。
优哉游哉的抻悠到8：50，我才开始往考场溜达。一路上有图示有路标有门卫随时解答，照顾了老中青三代路痴。
我跟着一个神色急冲冲的女孩子轻松找到了考场，这傻丫头问自己考场的时候极大声，所以容易被俺这种懒人瞄上。每到七拐八弯或者需要问人的时候，俺就远远的站着，笑咪咪的看着她，丫要是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俺提脚就往反方向走，丫要是兴高采烈的往里钻了，俺就跟着钻……
在考场外面签了两个名，最近总签名，我开始考虑去刻个印章或者搞个花押什么的……在照片下签名的时候俺对着30张人头半天愣是没找着自己= =，眼瞅着那监考老师眼神都转怀疑了……最后只好改找名字，三秒钟之内就find it。都说人其实最不认得的长相是自己的，果然是真的。
我的位置在第一排，讲台正下方。寒窗十余载，我从来没做过这个位置。这个“天子脚下”的有利地形，倒还给我带来一次意外的经历：
拆考卷的时候，监考请两名同学检查密封情况，并作证明签字。
旁边的那位男生，几乎是诚惶诚恐的接过试卷袋，立马就签了字，都没敢多看两眼，更别说检查了。其实也是，那试卷袋就真是开了的，你敢不签么？别扭给谁看？
轮到我这儿，我倒是颇敬业，挺专业的扫了一遍封条，然后右手指肚沿着接合处轻轻的走一遍……忽然间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了，我一偏头，所有人表情都挺怪异的看着我……嘿嘿，一不小心，这检查密封的手法太间谍了……= =只好讪讪的低了头，快速签上字。
等查到答题卡的时候，我傻眼了，还真让我赶上了……人家封口大敞，封条都没有，这叫一个开阔……一瞬间我忽然挺想笑的，反正俺是来玩票的，浑不吝了，今儿小爷我还就逗逗监考了！
老子拈着那“密封袋”在监考眼前晃了晃，眼神挺无辜的问：“老师，是要检查这袋子有没有密封么？”然后抖了抖那四敞大开的信封，挺不厚道的嘲讽一笑……
教室后面开始有哄笑声……
那监考年纪不大一女老师，脸刷就红了！结结巴巴的辩解说这个小密封袋是放在那个大密封袋里的，那个袋子都没开，这个应该没，没有问题……
我继续不厚道的笑，就是没有签字的意思……
监考的脸越憋越红……
其实还是现代好，讲人权，照顾弱势群体，这要是真的古代科举，哪个胆儿肥的敢调戏监考大人啊？于是俺这个小市民内心很爽……最后在监考巴巴的眼神下签了字。
2007年那场科举，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007，那场科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