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集同人小短篇》渝舟

5、秋玉 缘缘点文

　　他们本不该有交集的。

　　沉沉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玉箫如玉的面庞上打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玉箫眯眼看向窗外晃眼到刺目的阳光，脑中想起的却是那江南绵绵不绝的秋雨。
　　温和而绵长。
　　一如那人。

　　一切的开始在江南。
　　久未离岛的他甫一出世，便撞上了一遭闹剧，他冷眼瞧着那痴男怨女好一通痴缠，正携了无趣想离开，一抬眼，撞进对面那人温温润润的湖蓝色眸子中去。
　　玉箫只觉得自己恍神了两秒，手中的翠色长箫转了几转，最后只是紧紧地握在了掌心，一霎失了言语。
　　惊鸿一瞥过后，那人模样却逐渐模糊，仅有的一点印象，也不过是那双仿若容纳万物的眸子，与胸前两枚小巧玲珑的骷髅挂饰罢了。
　　“秋水师叔。”
　　他听见他们这般唤他。
　　秋水。
　　玉箫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遭这个名字，眸中带上几分兴味的笑来。
　　是个好名字，倒也配得上他。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径自离去了。
　　待得玉箫走后，秋水将目光从面前的两人身上移开，看向了他离去的方向。
　　“秋水师叔，怎么了吗？”旁人不解。
　　“无事。”秋水淡淡一笑，并未多加解释。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二人再相遇，便是在那华山之巅。
　　江湖素有比武论剑之好谈，每隔一甲子便齐聚于那华山之巅，谓之华山比武。
　　秋水携门下弟子前来，一眼便瞧见了那人群中孑然一身的人，青衫落拓，碧瞳清冷，遗世独立。
　　只是不知，当那双碧瞳中沾染上了多般情绪之后，那人是否还能如现下这般淡然处之？
　　秋水心中有一瞬掠过这般想法，旋即敛眉垂目，将万般思绪尽数掩于眸底，再难勘测。
　　他听闻身侧众人议论纷纷，俱是在揣测那人从何而来，师从何人。
　　他抬眼去瞧，那人昂首踏上擂台，微风徐徐带动他衣袍涌动，那碧波恍若在他衣上漾开了水色，手中玉箫色泽圆润，他的声音有如清风朗月，穿山拂柳传至他耳侧。
　　“玉箫。”
　　玉箫。
　　那人忽而遥遥看来，四目相接，他看见那人嘴角上扬了半分冲他露出个清浅的笑来，又收回了视线。
　　耳畔忽有箫声起，缠绵悱恻，情致飘忽，勾人心魄，秋水一时心神未守，心头竟生出几分旖旎情丝来，似有温香软玉在怀，直教人乐不思蜀。秋水垂眼去看怀中人模样，把头一低，堪堪对上那人一双碧色的眼眸，情欲满载，秋水一惊，却是瞬间自那般幻境中惊醒过来。
　　无人在侧，唯有那箫声呜咽不绝。
　　那人察觉到他打量神色，眉梢微挑几分，眼底透出几分讶异与极淡的喜色来。
　　一曲终，众人转醒，恍然如梦，台上那人已不见踪迹，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全真教派的秋水。

　　“阁下这般不请自来，不觉得有些失礼吗？”玉箫挑眉看向身后不急不缓跟着自己的人，面上淡淡，眼中却有极淡的满意划过。
　　秋水却是摸透了他这性子，浅笑吟吟走上前来，双手一揖朝他行了个礼：“在下全真派秋水，不知可有此殊遇，与阁下引为知己？”
　　“知己？”玉箫把眉一挑，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讽笑，指间玉箫微转，原本温润的眉眼一霎张狂无比，“那还得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秋水不答，只听得一声铿然剑鸣，腰间长剑已出鞘，剑如秋泓，寒意凛然。
　　不负秋水之名。
　　一箫一剑两相对峙，一时秋风起，裹挟了无数落叶纷纷扬扬洒下，不知迷了何人的眼。
　　秋水只听得玉箫一声轻笑，便见人随意将手中玉箫一收插于腰际，懒散挑眼看来：“收了罢，今日我心情尚佳，不想动手。”
　　秋水唇角微勾，收剑入鞘，又走近了些：“那阁下可是应了？”
　　玉箫斜斜瞥他一眼，随口应道：“自然。”

　　听闻秋水师叔近日里多了位至交，引得全真派众人议论纷纷，便是掌教归一也有所耳闻。
　　早课之时，晨光熹微。
　　秋水方才离了众弟子，一抬眼，便见归一逆光而立，浅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折射出优雅的光晕。
　　“归一。”秋水当即起身，却被归一抬手拦下。
　　“秋水，我早与你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归一冲他略一颔首，脸上的笑意温和清雅，一如殿中常年不断的淡淡檀香，叫人心静神凝，“近日里听闻你在外结交了一位好友，我不过是好奇，过来探听一二罢了。”
　　秋水稍感惊诧，却是并未多加隐瞒：“归一说的可是玉箫？此人性情率直豁朗，虽说素来不喜正道，却也未曾入邪道，倒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
　　归一看秋水这般对玉箫侃侃而谈，目光捕捉到他唇畔极细极浅的弧度，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也全无多加阻拦之意：“你素来是极有主见的，我自然信你，只要莫堕了全真的名声便是。”
　　“你放心，我自是省得。”

　　又是一日阴雨绵绵。
　　玉箫与秋水相对坐于船内，听船檐下雨声窸窣，放眼望去，尽是蒙蒙水色，全然不复往日亮丽山水景色。
　　秋水看他神色淡然，却知晓他心中定然郁郁，只见他唇角微勾几分，抬手沏了一壶茶与他共尝：“来，且喝口茶润润口。”
　　玉箫挑眼瞧他，接了杯盏过去慢慢饮着，心情却不知何时悄然平复，倒揶揄起人来：“你道是与我来赏山光水景，而今一场大雨，倒成了雨景。”
　　“山水不改，雨景却不常有，而今得见，你该庆幸才是。”秋水轻轻一笑，举杯与人隔了木桌做敬酒之势，饮下杯中热茶。
　　玉箫看他温温笑着，心中无端生出几分不可名状的情绪来，一时竟也不知是喜是怒，只是觉得烦躁，无可排遣。
　　秋水自是不知他怎么了，不过才吃了口茶，便见对面之人拂袖起身，却是站到了船舷之上，任由那靡靡雨丝将其笼于其中，一点点浸透他如墨的青丝与那素雅的青衫。
　　他看着玉箫那身碧波青衫因雨水之故附着于身，勾勒出内里精瘦有力的躯干，一时竟未能移开视线。
　　“咚”。
　　许是骤然雷动，引得他那颗久未激荡的心竟也跟着狠狠一颤，一霎心跳如雷。
　　玉箫听得身后脚步声，还未回头，便觉肩上传来人大力拉扯，他顺了那力道转过身去，便见面前是人放大的眉眼，那双似阖非阖的眸中隐约透出点点蓝色来，勾人心魄。
　　不过一霎失神，唇上便被人侵占，那人温热的唇与微凉的雨交杂在一起带来温温凉凉的触感。
　　一触即分。

　　自雨中那个情迷意乱的吻过后，玉箫当即便起身回了桃花岛，而秋水在回派之后，也是立马去找了归一自请领罚。
　　归一坐于万寿殿上，抬眼看殿中秋水垂首不语的模样，那双总含了脉脉笑意的眸中此刻却仿若失了所有色彩，只剩一派古井无波。
　　“你说，你果真对他……起了心思？”
　　“是。”秋水阖眼，“秋水，自请领罚。”
　　归一沉沉叹气，他这位师兄比他还年长几分，若非是他主动让贤，怕是自己这掌教之位也坐不得这般安稳，却不曾想，经了这多般岁月，他竟还有幸得见秋水沦陷情网。
　　实在是，世事难料。

　　二人已不见一月有余。
　　玉箫斜倚着楼边的栏杆，懒散瞧着楼下人来人往，手中箫管才一拿出，又插回了腰间。
　　这一带乃是消息最为灵通的茶馆，但凡有人想要探听些什么消息，什么也不消做，只消在此听上半天，便能将自己想要的内容打听个七七八八。
　　听闻，全真派那位素来温和得体的秋水师叔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掌教归一罚了一个月的闭门思过。
　　听闻，全真派的秋水师叔出关以后，越发地温和寡言了。
　　听闻……全真派的秋水师叔又清减了。
　　玉箫指尖在木桌上轻点几下，似是想要起身，犹豫半晌，又慢慢地靠了回去。
　　在此良久，他自是知晓，全真派之说，修道重在修心，除情去欲，内心清静，方为得道，谓之身在凡尘，心在圣境。
　　或许，他们本就不该相遇的。
　　玉箫轻叹一声，随手拂去桌上沾了茶水绘就的那人的半身小像，起身离了茶楼。
　　可惜了，他还不曾单独吹过一曲与他听。

　　玉箫离去之后，重重人影之中，突兀显出一道人影来，正是秋水。
　　他仰首瞧了玉箫方才所坐的位置良久，忽的释然一笑，径自离去了。

　　你有你的道，我亦有我的道。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