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你脸呢》殇昼

1、楔子

　　“小乞丐，又来听那傻帽说书了？”
　　“他才不是傻帽。”小乞丐对那路人做了个鬼脸，像巷口跑去。
　　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了那里，书生将案上的黑尺一拍，小乞丐跑到角落里，静静听着。
　　“上回说到，秦老三一怒之下打死了自己的父亲，衙役将其捉拿归案，其妻二娘在门外苦苦央求。”书生的声音很清朗，让人听着分外舒服。
　　“二娘本是女儿家，命运多舛，好容易找到了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却因为丈人心存不轨轻薄于她，而造就了这般苦事，她怎能甘心？”书生摇了摇头，轻轻敲了几下手中的黑尺，“那几个衙役人高马大，二娘岂是他们的对手？一怒之下，撞上了衙门前的门柱。”
　　听众皆是当地街坊，遭到过府尹等的欺辱，听到此处，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此事不知如何，传入了当今圣上的耳中。”书生虚行了个拱手礼，语气中满是崇敬，“圣上差人彻查此事，还二娘一个公道。”
　　“谁料想！”
　　书生重重地敲了一下黑尺，“那钦差收了狗官的银两，两人合计将过错推在二娘身上，反正人已经死了，再无人能证实真伪。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啊。”
　　下方听众皆是叹惋不已，小乞丐听着，忽然大哭起来。
　　“阿瑾，好好的你哭啥？”李婶将小乞丐抱在怀里安抚着，“丫头乖，不哭不哭。”
　　“我爹，我爹就是给那拄棍衙役打死的……”
　　书生并未受到这事的干扰，继续说着自己的故事。
　　待这一场故事说完，众人便作鸟兽散，却无一人往他的钱箱中投一个铜板。
　　书生也不嚷闹，每日准点来这里说书，因而得号“傻帽书生”。
　　唯有那小乞丐，摇了摇自己的破碗，从里面取出一枚铜板，放在了钱箱中。
　　“又是你啊。”书生对她一笑，将铜板收起来，瞥见巷口走来一群人，收敛了笑容，对小乞丐做了个“快走”的口型。
　　“将这书生缉拿归案！”
　　捕头一声令下，几个捕快扑上去，一把将书生按在了地上。
　　“你们凭什么抓他，放了他！”小乞丐紧抓着一个捕快的袖子，“你们欺负人！”
　　“多管闲事！”那捕头一把将小乞丐甩开，十多岁的小丫头怎敌得过膘肥体壮的大汉？就如那秦二娘子斗不过衙门那狗仗人势的衙役。
　　小乞丐撞在桌角上，钱箱掉在了地上，滚出一个孤零零的铜板。
　　“他胆敢借说书影射污蔑府尹大人，罪该万死！”捕头冷笑道，“一个黄毛小丫头，说了你也不懂，带走！”
　　“你们不能带他走！”
　　“起开！”捕头一脚踹开拦路的小乞丐，“惹急了老子连你一块儿抓进去！”
　　“阿瑾，不要闹了”。书生摇头，“我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没有……”小乞丐坐在地上，看着捕头带着书生越走越远，“我才没有闹……”
　　那府尹是个什么东西她还不知道吗？
　　这一次书生怕是凶多吉少了。

　　三日后的雨夜里，小乞丐蹲在衙门旁的房檐下昏昏欲睡，忽然一阵喧闹声将她惊醒。
　　几个衙役将书生拎了出来，丢在大街上。
　　“沈初！”
　　小乞丐从暗处冲出来，跑到书生身旁，看见他满身是血，已经是气息奄奄。
　　“沈初，你没事吧？你等着，我去叫李婶来！”
　　书生勉强抬起头，看着小乞丐离去的方向，咳了两声，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血渍在雨水的冲刷下蔓延，最终浸没在黄泥之中。

　　“得亏这是淤血出来了，不然可是大问题。”大夫捋了捋胡子，叹了一口气，“那几个狗东西怎么这么狠的心，我还想听听那知府是怎么死的呢。我这儿药不全，得上对面药铺买些车前草。”
　　“买药需要多少钱？”小乞丐问道。
　　“不贵，十钱车前草也就二十文，我这儿有十文钱，你拿去，诊费和其他药钱，就当是听他说书的钱了。”大夫道，“他这儿离不开人，早点买回来才好。”
　　“还差十文钱对吧？”小乞丐确认了一遍，拿着破碗跑了出去。
　　不过是十文钱罢了，讨来便是！

　　“好心的老爷太太，赏两个钱吧！”
　　两枚铜板被扔到碗里，铜板撞击这碗壁，听上去是无比的悦耳。
　　“谢谢老爷，老爷长命百岁！”
　　小乞丐露出了笑容，对那人磕了几个头。
　　每日她都去看那书生，纵然书生的死活本于她无关。
　　“要是再熬不来药，小沈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大夫探着书生的脉象，叹了一口气，小乞丐听着，忽然拿起装了十九个铜板的碗跑了出去。
　　书生平时说书的巷口，上次掉了一个！
　　虽只是午后，但天却忽然暗了下来，风雨说来就来了。
　　小乞丐顶着大风大雨，跪在地上摸索，磕磕绊绊。
　　“找到了！”
　　沈初有救了。

　　“拿十钱车前草！”小乞丐跑进药铺，那药童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才看向小乞丐。
　　“是你啊，你有钱吗？”
　　“有钱，少说废话，拿药就是！”
　　“好好好，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药童进了铺里抓药，小乞丐便站在堂外，来回踱着步。
　　“这是您的药，您拿好，二十文钱……哎哎哎，这么着急干什么？”药童数着柜子上尚且湿润的二十文钱，叹了一口气。
　　雨很快就停了，街道也渐渐热闹起来，小乞丐快速地穿过人群，忽然看见街角驶过一辆马车，眼看着就要撞上自己，吓得闭上了双眼。
　　车夫忙勒住了马，车厢颠簸了一下，传出女主的惊叫声。
　　“哪来的野丫头！居然惊了大小姐的马车！”车夫一鞭子甩到了小乞丐身上，“出了半点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拳脚雨点儿般落在身上，小乞丐紧抱着怀里的草药，缩成了一团，看着马车绕过了她渐行渐远。
　　“阿瑾！”李婶买菜经过此处，看见小乞丐，赶忙推开几个护卫，“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你们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呸，走路不长眼睛，找死呢这是！”其中一个侍卫挽起袖子对李婶道。
　　“罢了罢了，我们小姐宅心仁厚，不愿杀生，算她走运！”另一个侍卫拦住他，几人骂骂咧咧地便离开了。
　　“李婶，给沈初……”小乞丐将护在怀里的草药取出来，上面已经沾了不少血，“我还想把故事听，听完……”
　　“傻丫头。”李婶接过草药，小乞丐这才安了心，闭上眼睛，头往别处偏了偏。
　　李婶的手微微颤抖着，放在小乞丐的鼻下，已经没气了。

　　书生在喝了药后清醒了过来大夫开玩笑地说像回光返照了一样，书生在大夫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却不见小乞丐。
　　在昏迷中他分明夜夜都能听见小乞丐和他说话，可是他醒来却不见了小乞丐的人影。
　　“李婶，阿瑾呢？”书生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清润。
　　“阿瑾她，为了给你拿药，给人打死了。”
　　“死了？”书生伸手抓着李婶的袖子，忽然吐出大口的鲜血来，浸湿了衣衫。
　　“小沈！”
　　书生晃了两下，倒在地上，大夫探了探书生的脉象，重重的叹了口气。
　　“和丫头埋在一起吧。”李婶道，“都是命啊。”
　　“好。”大夫点头，将书生背起，同李婶向郊外走去。
　　一路上有街坊陆陆续续的加入，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
　　山岗上有一个小土包，上面插着一块木板，是一个很新鲜的坟头。
　　二人在街坊的帮助下将书生埋在了小乞丐旁边，又立起了一块木牌。
　　“真可惜了，也不知道那害了秦二娘子的府尹是怎么死的。”
　　也许只有书生一个人知道，那府尹与钦差官官相护，谋死了那打抱不平的县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