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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相识 初见时的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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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狮小姐姓施,叫做施展,很硬朗也很简洁的名字,就好象她的名片,别的律师名片大都要写某某律师行主任,某行业工会理事,或者某集团法律顾问,再不济也要放个某某大学法律硕士上去,名片背后还要打上一两句热血沸腾的口号,比如持法律之利剑卫公法之圣洁之类,再不济也要放几个大牌民企头衔上去,假装那是自家服务的企业,总之巴不得名片就好像是张虎皮,拉到天那么大,然后做成一张大旗子,把自家包裹成宇宙第一大状,有义薄云天的公义之心,有广博皓然的高洁理想。
施展的名片不同,做的非常简单,简单的简直寒酸,正面印着她的名字,底下印着手机号码,反面空无一物,连email地址都很吝啬的没有落上去,问她为什么,她回答,“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收到恐吓信的危险。”
不过她倒不是怕恐吓信,“我只是懒得删。”
施展长得不算太高,约有一米六十三左右,短头发,“长头发打架不方便,会给人揪住头皮往死里揍。”
指甲留的很短,“指甲太长虽然可以刮花对方的脸,但是拗断了简直痛彻心扉。”
手臂很长,微微用力,胳臂上就会鼓起火一般炽热的肱二头肌,“胳膊不粗,一肘子挥出去,人家还以为你在打蚊子。”
大腿坚实,“侧踢才有力量。”
说了这么多,你莫非以为施展是个流氓律师?
那你可错了,施家这位姑娘,虽然谈不上正直,但她接过的案子,不管胜负,绝不用不正当手段,行里人提起这点,都钦佩不已,说她这种自律体现了律法所提倡的公平严谨精神,并经常以此教育后辈,要向施律师看齐。
但真相总是让人伤心的。
“什么公平严谨,那都是浮云,八竿子打不着。”
“啊?!”
“律师这个行业,看来是要做一辈子的了,我可不希望日后给人翻出案底,说我妨碍司法公正,吊销了执照,我喝西北风去?”
归根结底,不是因为她有正义感,而是因为她未雨绸缪。
她是季&李律师行的刑事律师,二十八岁,从业四年零八个月,接手案子六十七宗,其中胜诉三十八,败诉是多少,做个减法就晓得了。
以经济诉讼来看,这样的数据实在是差强人意的,行里有不少经济律师至今没有过败绩。
但是,以刑事诉讼来看,这样的数据就实在太强了,熟知刑事诉讼的人都知道,公诉人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不二代言人,一个案子从公安局立案侦查到检察官审查诉讼,中间要经过无数道流程审核把关,反复确认证据准确性,最后才会提起公诉,要在这样的大形势之下,抢回一半的胜算,那是非常人才能做得到的。
所以施展很有名。本市凡是做点边缘生意的人,没有不知道她的。
当然,有名不代表有钱,也不代表没有烦恼。
事实上,施展实在是个没钱的主儿,辛苦工作四年,还问银行借贷二十几万,才好不容易在律师所附近买了套小小的复式楼中楼,说是楼中楼,其实是夸张了,整套房子把卫生间都加上也不外才一百来平样子,在资历差不多的民商经济法同行看来,简直就是狗屋鸽子笼,不要说住人,就是住一根手指头也是不够的。
有实例为证:她当初装修好房子,和她同年进公司的主任侄女、她的大学好友、专门做合同的经济大律师潘小欢友情赞助参观之旅,末了却满是自责的说道:“做刑事律师太可怜了,没想到你这么贫困,比我刚出道还不如。天爷!这份牛工你居然也做得下去,我要是你,早收拾包袱改行四五次了。”
施展忍了又忍,才没把鞋子脱下来塞她嘴里,这固然是因为她和潘小欢也算是很多年的猪朋狗友,奸情深厚,实在不好意思下毒手,但最主要的原因却在于,潘小欢随后又说了一句,“我回去和叔叔说说你的情况,看能不能给你整点补贴啥的。”
看在钱的份儿上。。。。。
施展很需要钱,钱可以帮她还贷款,另外,她还想要一辆车,确切的说,她想要一辆越野吉普车,更确切一点,她想要一辆沙漠王子。
这可是个烧钱的东西。
到了这年底,行里分红,也不晓得是潘小欢形容的鸽子笼太刺激主任,还是她真的干得不错,总之她拿到一笔不小的分红,不仅还清了银行贷款,还如愿以偿顺回一辆沙漠王子。
那王子有着极其粗犷的外表,草绿色的军装外套,造型坚固而结实,提货当天,施展开着它绕环岛公路风驰电掣的跑了一圈,第二天本地最有名的BBS小猫社区就贴出了红字大帖:天外飞仙!!环岛路惊现史上第一酷毙飞车女,有图有真相!!
帖子里贴出来几张抓拍的模糊不清的图片,依稀可以见到坐在驾驶位上的是位女子,戴着墨镜,穿一件深蓝色猎装,长风吹起她衣领,将她半张脸都遮盖住,镜头只能约略拍到一个面部轮廓侧影,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戴着黑胶手套,露出来的十指纤秀,却将一部车开得似乎要飞起来!帖子末尾楼主热情呼唤大家人肉,誓要将这天外飞仙找出来顶礼膜拜。
那帖子出来的第二天,商报就转载了,行里的主任老李翻来翻去看过,眨了眨他一双老眼,盘算了阵,一个电话打去商报,找到当日的责编,打算要供出自家行里的金牌律师美洲狮小姐正是此位天外飞仙,以便趁此机会给自家律师行打打名声。
可是报社的人却告诉他,该位责编头天发的稿,第二条下午就无端的辞职,带着全家出国了。
老李心里一咯噔,做律师的嗅觉都异乎寻常的敏锐,挂了电话他再去BBS搜索,果然,先前火得一塌糊涂的天外飞仙人肉帖已经不见踪影,显然是给版主和谐了。
过了几天,连这个BBS也无缘无故的关闭了。
老李是个乖觉人,从此以后再不敢打施展的主意。
回头再来说施展,有了车子,有了房子,你以为她应该没有烦恼了?
才怪。
她的烦恼还多着呢,最大的一宗,就是嫁人。
开年就二十八了,老妈已经恨不得在自家窗口贴上天那么大的标签,大书有女待嫁,来问就给,相亲饭一过十五就开始吃,有时候一天吃两三摊,忙乎到年中,施展觉得自己已经吃成饭桶,为本市的餐饮行业做出了卓越贡献,结婚对象却依旧不见踪影。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反正也不靠人养活,但是老妈却着急上火,唠叨得让她耳朵起了老茧,“女人不结婚怎么行,老了可怎么办,金山银山又带不进棺材,老胳膊老腿儿动不了,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那多可怜。”
施展耸了耸肩,懒洋洋的说道:“老妈,做我们这行的,用不着想那么远,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人撂倒了。”
老妈扁了她一巴掌,“阿呸!”
然后开始盘算另外一个问题,“是了,你得换份工作,一个女孩子,整天和杀人犯抢劫犯厮混,又危险又不像话,”当机立断,“我得把你弄到检察院去。”
施展差点笑出来,检察院,亏老妈想得到。
老妈还是有些本事的,没几天就和施展说,“我替你约到个人吃饭,听说和咱们分区检察院的检察长有点关系。”
施展很无奈,“老妈,你闺女是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说咱分区,这城里所有的检察官都给我得罪得差不多了,请人吃饭,你不怕人家当场砍翻我咩?”
老妈大骂,“阿呸,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流氓的咩,人家朝廷的人,都是温良恭俭谦逊有礼。。。。”
施展顺口接了一句,“老妈,你戏文看多了吧?”
老妈气得笑出来,飞起一脚将施展踢出三丈开外,苦口婆心的提点,“给我好好收拾收拾脾气,见着人要多说好话,狗尾巴紧紧夹在屁股底下,千万不能猖狂,务必把人伺候好了,给开个路子进公家机关,做公务员多好,又有保障又有地位,到那时候,肯定大把大把人给你挑。”
施展实在是无奈的不得了,正打算要借着尿遁开溜,妈妈又叹气,“孩子啊,我实在不放心你啊,你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只有小猫儿大,我一只手都能把你包完了,那个时候,你一个脸蛋还没有二指宽,小身子没有二两肉,小胳膊小腿儿瘦得几乎找不到,妈妈费了多少力气,好不容易养到今天,要是。。。。。”
擦泪。。。
那泪水掉的情真意切,可是眼角的余光却在扫射,全身蓄势待发,只待施展不吃这套想拔腿走人,立刻一个饿虎扑食飞身上去,将她擒拿归案,就地正法,锁在门内,时候一到,直接拉去现场交货。
施展长叹了口气,“好了,妈妈,我去就是了。”
老妈十分高兴,抱住施家姑娘用力啃了一口,眉开眼笑的说道:“我的小心肝儿,就知道你听话。。。。”
施展缩了缩脖子,一阵阵的肝儿颤。
可是等到这一日,她像个泥偶木雕一般,由得老妈将她从头到脚收拾得一尘不染二目无光,送到现场,却发现那个有关系的人儿,居然托人送来封信,说是临时有点事,脱不开身,改天再约。
美洲狮小姐就这样被人给放了鸽子。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老妈却气得不得了,碍着有求于人,也不好发作出来,只得在包厢里叽里咕噜牢骚了一通,不甘不愿让施展送回去了。
施展心里暗爽,忙不迭的伺候太后大人登上她那辆气势汹汹的沙漠王子,恭恭敬敬的送回家,交给老爸,随后就调转车头,一路风驰电车,直奔健身俱乐部,准备上一趟酣畅淋漓的莱美搏击课。
俱乐部最近新招一个专门上搏击的教练,叫做JOE,年纪很轻,虽然是健身教练,肌肉却练得十分好,线条优美而不夸张,人也很斯文有礼,脾气尤其温和,是施展顶喜欢的教练,差不多每周都会去上他一节课,三四个星期下来,倒也培养了些少见的默契,JOE总结说,“施小姐的扫踢腿很凶狠,虽然力气差一点,可是角度很刁,很像泰拳的踢法,估计以前学过泰拳。”
施展没学过泰拳,不过她有一个师兄,叫张剑之,是本市东区公安局刑侦科的格斗教练兼刑侦处长,也是个不务正业的种子,大学时候修的专业是证据学,毕业那会儿泰拳正流行,此人心血来潮,跑去泰国跟着专业拳师苦修了三年,回来有一阵子失业在家里,适逢施展查一个很凶险的案子,为保安全,忍痛花一天五块钱的代价雇佣他做保镖,期间遇险几次,见过师兄亮招,有样学样过来,倒也糊弄了不少人。
正是六月初的好天气,开快车清凉而愉悦。
她这辆沙漠王子引擎专门请人改装过,速度是惊人的快,越野吉普本来车身就坚固厚重,耐撞耐磨耐摔打,所以她开得更加没个限度,只要路面干净,就会一路狂奔,宛如闪电一般。
饶是如此,在路过滨南路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扫过,还是发现了一宗社会案。
只见三个身材高大胸膛宽厚的男人,正在围殴一个蜷曲成一团的瘦弱男人。
那男人用手护着头,身上衣衫撕得七零八散,三个壮汉拳脚如雨点一般落在他身上,拳拳到肉,打得噼啪作响,路人见到都畏惧不已,纷纷躲得远远的。
男人大声的呼救,声音凄惨得好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儿。
“救命。。。救命。。。。”
施展良心作祟,踩了刹车,解开安全带,伸手推门的那一刹那,她犹豫了,眼前三个男人,不管哪一个都比她高大,肌肉结实,强出头不见得有胜算。
心里盘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么想着,就打算开车走人。
就是这一刹那间,那挨打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看到了施展停下来的车子,察觉到那也许是他唯一的一线生机,当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的爬起来,撞开面前一个男人,连滚带爬的朝施展跑过来。
“小姐,救命啊。。。”
施展也不是冷血的人,见他冲过来,连忙打开车门,赶在三个壮汉追上之前,一把拽了男人到副驾驶座上,跟着一踩油门,车子如箭一般射出去。
改装过的引擎性能优良,从起步到加速不过10秒。
施展很满意,却苦了刚刚得救的男人。
男人本来惊魂未定,全身兀自发着抖,眼见车子开得几乎要飞起来,越发是要魂飞魄散,后背贴在靠椅上,两手死死抓住座椅两旁的把手,颤抖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施展斜了男人一眼,慢慢放开油门,将车速调到70迈。
车子慢下来,男人翻飞的白眼缓缓归回原处,喘过一口大气后,冲她点头,伸手拿袖子擦拭额头上的血迹和汗珠,一叠声的说道:“谢谢,小姐,你是个大好人,你救了我的命,谢谢小姐。”
施展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空出另外一只手,打开脚边的运动背包,摸出一包湿纸巾,连一瓶水,递给男人。
男人越发的感激,抖着手接过纸巾和水,“谢谢,谢谢,你实在是太好了。。。”
仔细擦干净脸,发现车上没有丢的地方,犹豫了阵,只得把纸巾收起来放在自家破衣烂衫的口袋里,本来想罗嗦两句,发现施展双目注视前方,面无表情,好似全没有搭话的意思,于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两手放在膝盖上,也不敢吭声。
施展对此还是满意的,天可怜见,作为律师,她生活中最不缺乏的就是爱说话的人--拼命替自己辩解的当事人,滔滔不绝的公诉人,喋喋不休的委托人,语无伦次的证人。。。
车内诡异的沉默。
行出三条街,男人喝光一瓶水,终于稳住神,没再发抖,施展觉得自己好事做的差不多了,借着绿灯的空档,问道:“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去最近的公车站。”
男人吞了吞口水,耷拉着头,没吭声。
施展挑了挑眉毛,“怎么?”
男人蠕动嘴唇,低低说了两句话,可是声音小的只有蚊子大,根本听不到。
“嗯?”
男人鼓足勇气,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低声说道:“我离家出走。。。”
施展嘴角微微抽动,“离家出走?在你这个年纪?”
男人点头,眼巴巴的看着施展,“小姐,你能不能收留我?”
施展握着方向盘的食指轻轻打着拍子,转过头,阴森森的看着男人,“我家里地方太小,怕是住你不下,不过你放心,我有个好地方推荐给你,保你吃住不愁还不用付费。”
男人眼神顿时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望着施展,“哪里?”
施展面无表情,“东区公安局,治安科,审讯室。”
男人当场傻了眼。
东区公安局在莲花北,很高一栋楼,旁边就是施展健身的中天会所。
她将车子开到警局大门口,也不下车,径直就打电话去刑侦处,叫了值班的张剑之出来,指着男人,“师兄,麻烦你。”
张剑之是个高大魁伟的男人,足有一百八十几公分,宽肩膀,胸膛厚实,雪白的制服衬衫一丝不苟扎在皮带底下,袖子卷起,露出强健的手臂,他的五官称得上是俊美,但是眉毛太浓,显得一双眼太过锐利,太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在他认真凝神时,又给人一种无情的感觉。
现在他弯腰趴在车窗口,俯视副驾驶位上胆怯的男人,“什么来路?”
男人一阵发抖,张剑之注视他的眼神,就好像蟒蛇看着青蛙。他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想把自己躲进阴影里。
施展耸了耸肩膀,“不知道,离家出走的男人?”遂把遇到这男人的经过简要说明一遍,“你看怎么处理?”
张剑之微微蹙眉,审视男人一阵,“下车。”
男人脸色发白,吞了吞口水,眼前这个健硕男人神色不善,举手投足间都在透露一个信息:我看你不顺眼,我要收拾你。
男人苍白的长指筋挛的揪住副驾驶座的安全带,结结巴巴说道:“长,长官,我,我是好人。。。”
张剑之和蔼可亲的说道:“你先下车,我师妹七点要去旁边的会所上搏击课,现在还差五分钟到点,她一向是个准时人,最讨厌迟到。”
他平常的样子已经让人颤抖,没想到温和起来那神情更加变本加厉,眼镜男人吓得浑身发抖,两手死死捉住安全带,又去看施展,眼神满是祈求,“施小姐,求求你。。。。”
话一说出他就后悔了,但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
施展瞳仁微微缩紧,她慢慢转头,面无表情摘了脸上的墨镜,看着男人,一字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施?”
张剑之笑出来,这一次他的笑容货真价实露出了嗜血的味道,他一向很待见这个师妹,知道施展办刑事案,名气很大,也得罪不少人,想要收拾她的不在少数,眼前这男人虽然哪方面看起来都是个窝囊废,但是,天底下的事谁知道呢,将近十年刑侦生涯磨练,让他深谙一个道理:越是利害的杀手,越是貌不惊人,越是隐藏得深。
男人面色如雪,抖抖索索道:“我。。。。。。我。。。。。”
张剑之冷笑了两声,拉开车门,一把拎住男人的衣领,将他强行拽下车,“走,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男人身高不及他肩膀,体形也不如他健硕,被他拎在手里就如同拎了个破麻袋,“长官,长官我不是坏人。。。”那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吓坏了。
张剑之森然的笑,慢悠悠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聊天啊。”
男人哭出来,涕泪滂沱,苦苦哀求道:“长官,你放我走好不好?”
张剑之雪白的牙齿发出微光,“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莫非是没关过禁闭?都有胆子跟踪我师妹,还没胆子进局子?”
男人哀哀的说道:“我没有跟踪施小姐。”
施展抬腕看看时间,发动引擎要走,张剑之忽又拦住她,嘱咐道:“最近交管在严打改装车,你给兄弟们留点面子,不要飚的太厉害。”
施展点了点头,“知道了。”
眼角的余光扫到被张剑之强壮手臂圈住的男人,见他被歹徒打破的头兀自流淌鲜血,心下隐隐的有些不忍,“满问问就放他走吧,别太难为人。”
张剑之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他顿了顿,小心试探说道,“对了,周密昨天跟我讲,想约你吃饭。”
周密是她老板的同窗,有自己的律师行,是搞经济法的,对施展很赏识,一直想要挖了她到自己这边。
“我懒得,老李对我还算不错,不想改弦更张。”
张剑之笑道:“就知道是这样,周密说了,如果你实在不想和他吃饭,也让我稍个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要你格外小心,近期之内,或许有故人来访。”
施展皱眉,“他什么意思?”
张剑之耸了耸肩膀,“我哪知道,”他从衬衫上衣口袋里摸出封信,“周密让交给你。”
施展拆开那信来看,只见上边写着:心交如美玉,经火终不热,我有心交者,不见几岁月。山叠水茫茫,含情向谁说。
她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拿着信纸的指尖轻轻颤抖,几乎握不住那薄薄一张纸。
张剑之神色一凛,剑眉微蹙,“怎么了?”
施展默然,半晌将那信收起来,淡淡说道:“没什么,恐吓信罢了。”
张剑之听得疑惑,“恐吓信?靠,姓周的堕落到这地步了!不会吧?”
施展戴上墨镜,“谁知道,”一踩油门飞驰出去,“走了。”
她到会所换好衣服,不多不少正好七点,JOE正带着众人在热身,见着她推开玻璃门进来,冲她微微一笑。
施展活动四肢,深吸口气,定气凝神,抛开心中杂念,准备上课。
搏击是一种讲究快速反应的技击术,她可不想挨打。
这一节课上得酣畅淋漓,汗水打湿全身衣衫,整个人就好象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施展很尽兴,上完课之后略事梳洗,又在会所看了会书,吃了些茶点果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街上行人稀少,她从地下停车场把车子开出来,刚刚拐进车道,有个人影忽的从浓密的道旁树丛中钻出来,扑到她车前。
施展惊得一颗心险些跳出喉咙,条件反射踩了刹车,饶是如此,男人还是给车子撞翻在地上。
她连忙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去看那男人,哪想到那男人居然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趴到她车前灯上,“施小姐。。。”
却是先前扔给张剑之那窝囊男人。
施展又惊又怒,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破口骂道:“混帐东西,你想找死只管去环岛路跳海,触我霉头做什么!”
男人脸上本来就青青紫紫,给车子刮了下,倒在地上,沾了不少灰土,越发的狼狈,路灯暗淡,他浑身都在颤抖,又是恐惧又是胆怯的看着施展,低声哀求道:“施小姐,求求你。。。”
施展牙关紧咬,深吸好几口气,忍住要杀了这男人的冲动,一言不发摸出手机,要拨张剑之的电话。
但就在这时,男人却突然扑了上来,仿佛是要夺施展的手机,施展大吃一惊,不假思索挥出一记勾拳,正中男人下颌。
她常年练拳,力气比一般男人还要大,此刻情急挥出,用足了力气,后果自然非同小觑,突袭的男人闷哼了一声,蹬蹬退后几步,砰的一声响,四脚朝天跌倒在地上,施展双手握拳横在胸前,气沉丹田,略微矮身,摆了个标准的搏击防护式,“你想干什么?”
男人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好像伤到了后脑勺,躺了半天,才挣扎着坐起来。
他嘴角流着血,身上衣衫破烂不堪,一只脚上有鞋,另外一只脚却只穿了只袜子,裸露的小腿隐隐可见血迹斑驳,“施小姐,我。。。。”
他的头低低的垂在两腿间,肩膀抽动了阵,再抬起头时,赫然满脸都是泪水,看着施展的双眼凄惶又无助,“施小姐,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收留我。”
发信人:袁枚
收件人:郭巨侠
主题:入住
虽然中间经历诸多波折,不过到目前为止,事情进展的尚且顺利,我已经住进施展家里,你抽空将抱月狮子送过来给我。 袁枚
PS:你寻那仨打手,着实是太彪悍,几乎将我打死在那里,我严重怀疑你在公报私仇。
发信人:郭巨侠
收件人:袁枚
主题:RE:入住
啊?不会吧?!美洲狮这么好说话?我本来还给你准备了顿打的。
抱月狮子有点感冒,送兽医院看病中,过两三天再说。
你那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嘛嘛嘛嘛。。。。。。。
在医院询问受害的当事人,一耗就是一整天,全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施展很不喜欢,所以回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洗澡,沐浴,更衣。
在此之前,她可没忘记,家里还有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我不管你现在哪里,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五分钟之内,立刻回你房间去。”
昨天夜间,她最终还是打张剑之的电话,关于这个男人,张剑之说道:“他自称是叫袁枚,本市理工大学文学院的古汉语文学教授,我仔细查过了,他没有说谎,理工大文学院确实有个叫袁枚的教授,长相也跟他一模一样,我看过此人的档案,貌似还是个牛人,十四岁就上大学了。”
“在巷子里被人攻击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此人身家很清白,没有前科,关于晚上的遭遇,只说自己离家出走,遇到了地痞勒索,其他的就没再提了。”
“他不提,你就放他走了?”
张剑之轻巧的笑,“师妹,离家出走不犯法吧?至于流落街头被流氓地痞勒索未遂,进而被群起攻之,好似也不应该算是他的错?”
换言之,找不到理由拘留他。
施展没做声,不知怎么的总觉得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口吻轻松的过分,和平时不大相同,但是她没有说出来,身为刑事律师,工作的第一法则就是,不能凭感觉办事。
施展挂了电话,注视那男人一阵,“你叫袁枚?”
男人点了点头,“是。”
“你从公安局出来就一直在这里等我?”
袁枚局促的点头,“嗯。”
“为什么?”
袁枚迟疑了阵,“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你救了我。”
施展双手抱臂横在胸前,“张剑之说,你是大学教授?”
袁枚苦笑,“前两天辞了,母亲为此很不高兴,和我吵起来,然后我就离家出走,”他羞愧的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结果遇到流氓勒索我。。。”
施展撩了撩眼皮,“你今年多大?”
袁枚老实答道:“二十八。。。”答完了才听出施展是在嘲讽他,当下越发的尴尬,偷眼去看施展,硬着头皮解释道,“施小姐,请你不要见怪,我之所以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你上过报纸,有记者采访你另附了照片,不是因为我私下调查过你。”
说完,他忽的心下一沉,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天衣无缝的,但是当对手是凶猛凌厉的美洲狮,这天衣无缝的解释,会不会反而让她嗅到欲盖弥彰的味道?
但是施展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是吧?其实无所谓,你查我也不怕。”
那笑容在灯火照耀之下,看来出奇的俊朗明秀,冷静优雅,就如同昙花在子夜绽放,落在袁枚眼里,顿时让他失了神。
只有内心强大的女人才可以笑得那么自信又冷静。
袁枚心下怦怦直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施小姐。。。”
施展收敛笑容,转身进到车内,扣好安全带,发现袁枚兀自靠着车灯在发呆,不耐的按了按喇叭,“不是要我收留你?”
袁枚打了个突,颇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施小姐,你答应收留我了?”
施展微微皱眉,她很不喜欢废话的人,袁枚虽然眼睛肿胀得只剩一条线,那一刻却福至心灵,居然看出了施展的不耐,当下再不敢多言语,飞快的一瘸一拐绕过车头去到副驾那边,打开车门爬进去坐好,系好安全带之后,两只手紧紧巴着座椅,那样子好象生怕施展会反悔把他踹下去。
“施小姐,太谢谢你了。”
施展面无表情发动引擎,开车之前,淡淡说了一句,“用不着谢我,相信我,住进我家,对你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张剑之办事很精细,他既说此人档案清白,那就不会有错,虽然他缠上自己的理由值得推敲,不过,施展有她自己的看法――如果他当真包藏祸心,住在她家里,在她的眼皮底下,他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现出原形。
她话音刚落,厨房里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间中还夹杂一声低低的惨叫,片刻之后袁枚围着一条围裙匆匆忙忙跑出来,“是是,我马上进屋,厨房里有老鸭苦瓜汤,清热润肺,我还做了饭,正准备要。。。”
施展挥了挥手,“我吃过了。”
昨天晚上灯火昏暗,看得不清楚,早晨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起身,都没有机会正眼看这男人,如今近距离的审视才发现,这男人身材修长,眉疏目朗,有种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虽然脸上淤青还没有消减,颧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样子看来有些可笑,但是总体来说,他还算是个悦目大方的清俊男人。
袁枚哦了声,颇是有些失落,拖着步子进了门厅旁边狭小的佣人房,关上门,坐在单人床上,怔怔的发呆。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这表示美洲狮在开始她的洗浴工程了。
他定了定神,悄悄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施展丢在沙发上的公文包,和一路散落的衬衣长裤。
施展是野生动物,这是张剑之对她的评价,对此她自己也从来不否认,野生动物最不缺乏的就是对猎物残忍的搏杀天性,她认为个人最为凸出的特点,也是这一点。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认为这是缺点,所以依循这种天性行事,在她看来,也就不是应该被谴责的了。
比如说现在,她全身上下只包着一张薄薄的浴巾,齐肩的头发湿漉漉披在脑后,半蹲着身,双手平举至胸前,稳稳控着一把精钢打造的天魄硬□□,这是张剑之做国际刑警入美国三角洲特种部队受训时带回来的纪念品,是真正的□□,其强劲的杀伤力据说可以轻而易举射穿人的头颅,张剑之用过一次之后就爱不释手,受训结束冒着有辱国名的危险偷偷带回来准备自己收藏,哪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把东西带回家藏了没几天功夫,自己手心摸在弓身上的余温尚存,它已经落入施展的手里。
至于施展是怎么得手的,个中的详情,不说也罢。
天魄的弓身是用精钢打造的,增强了力度和精确度的同时,重量也不容小觑,施展一手端着弩身,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微微鼓起,饱满的胸部在浴巾之下呼之欲出,灵巧的右手拇指扣着长弩机关的扳机,锐利双眼眯成一条缝,注视着佣人房半开的房门露出来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和形状优美的前额,美洲狮小姐嘴角迸发清冷的笑容,露出肉食动物在见到猎物时所特有的兴奋表情。
背着我翻阅我的私人物品,袁枚,你惹到我了。
8.73毫米粗的碳素箭头正对处,即是袁枚的前额。
袁枚的前额宽阔饱满,光洁明朗,在这样的额头开一个血洞,即便是常年在人头上动刀动枪的脑科医生都会觉得不忍,可是施展不一样,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实情是,在袁枚额头开个血洞这件事让她有一种快感,那种快感,比起一年前在木兰野生围场徒手猎杀野猪的快感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猎杀对手时特有的屠戮快感,她曾经说给张剑之听过,张剑之无可奈何的笑,这样回复她,“施展,你要是没干法律这行当,九成九就是个中国的开膛手杰克。”
彼时她耸了耸肩膀,“保不准。”
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放着今天刚刚在医院取到的凶案证人口供,她的公文包是特制加密的,密码只有自己才知道,所以其实东西丢在哪里都是安全的,不过,出于谨慎的考虑,就在刚才,进浴室之前,她脑子里还是转过一个念头,我要不要把公文包放书房去?
三十秒钟之后她决定不,这是她的家,没有道理为一个不明来历的人改变自己的习惯,另外,如果袁枚进她家门确然是为了她手上正在处理的这宗案子,他绝对会想法趁着她洗澡的时候偷看公文包里的文件。换言之,这个公文包,就像是个试金石,当然,也是让她堂而皇之放纵自己屠戮天性的借口。
所以在进浴室之前,她悄无声息又心安理得地闪进旁边的书房,取走了挂在门后的□□。
眼下,她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徘徊的猎物,耐心等他行动之余,也忍不住分神欣赏手中这把利器匠心的设计和精良手工,在心里赞叹不已,特种军用物品就是不一样,既有杀伤力,也彰显了力量与美,不枉她为此花那一番心思。
袁枚半身藏在门后,探头张望着,此时此刻,他没有看到,自然也就无从知道,从浴室房门洞开那一线探出来的一支细小箭头,有着足以刺穿他颅骨的威力,并随时蓄势待发着,死神锋利的镰刀距离他咽喉只有微不足道的几毫米,他皱着眉头,正在很认真的思考一个问题:我要不要去把施小姐散落一地的衣服捡起来?
他天性喜欢整洁有序,实在看不惯别人这样乱丢衣服。
一分钟之后,他决定把衣服捡起来,放到浴室外的洗衣篮里去。
他小心推开门,蹑手蹑脚朝跨步出来,朝沙发方向走去,目标,是施展丢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紧靠着外套的,是施展的公文包。
施展冷笑了一声,微微眯着眼,调整瞄准器,在袁枚弯下腰身,伸手去拿公文包那一刹那,她的右手食指扣动了硬弩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