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岑楼

15、萧如柯

　　第二日，是萧如柯先生的书课，萧如柯是当世大儒，宋渊在世时，宋惜墨便听说过此人的名声，也曾有缘见过一面，其通史籍，懂文墨，精音律，其最绝的一技，便是可辨摹人字迹，凡是他人字迹，其见过一次，便可临摹，以假乱真。惜墨不知，贤王耍了什么手段，竟让这么一个人甘心为他卖命。
　　“女儿家的字就是少了些大气。不论临摹何人字迹，总有些娟秀，不够开阔，难免有破绽。若是个中规中矩的士大夫的字迹，倒还可以糊弄过去，若是遇到粗狂豪放之人的字体，怕是要露了馅。”
　　书法课自然也不是单纯的书法课，萧如柯要教给下院姑娘的，是临摹他人字体的绝技。
　　他每节课都会拿着不知何人写的文书，来给姑娘们练手。
　　现下，他正拿着锦绣临摹好的字迹这样点评道。
　　惜墨皱眉，今日萧先生拿来的字迹很有风骨，就是确实有些凌厉豪放了。当真是楷书的筋骨，草书的笔锋。
　　“多谢先生赐教，锦绣确实水平不足。”锦绣温顺低头。
　　“罢了罢了，对于女子，已是不易。你们青衫先生也是如此，画技虽精湛，格局却小得很。”萧如柯对女子一向宽怀，这也是下院姑娘一直喜欢萧如柯的原因。
　　惜墨却是受不了他。
　　“先生此话怎讲，是觉得身为女子，就是天生不如男子吗？”惜墨发问。
　　“萧某并无此意，温柔小意并没有什么不好。”萧如柯笑，眉眼依稀可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惜墨无心欣赏，只觉得他虽如此说，眼睛里却是一副不和女子一般见识的模样。
　　“温柔小意？先生见过的女子全都是如此吗？”
　　“大抵不差吧。”
　　“呵，”惜墨冷笑，“那不是先生见过的世面太少，就是先生的记性不好。”
　　“此话怎讲？”萧如柯脾气很好，未见恼意，他笃定一个女子不会有什么一番见解。
　　“先生爱读史，那我便从史开始说，”惜墨不慌不忙，朝先生作揖，行的是男子之间的礼节，“先生岂不知双林二位女将，昔日萧家皇帝割幽云十六州，云州林自度驻守雁归山，弹丸之地能御狄族入侵，幽州城主林雅，一人之力可保一城百姓。更不用提，林自度与坤朝开国皇帝傅瞻收复四方，幽州城主为天下和平甘愿献出城池的壮举了。依萧先生之见，她们的格局，是大还是小？”
　　“你所言不错，双林二人，格局算是大，可是古往今来，此等女子，屈指可数，而此等男儿，倒是比比皆是。”萧如柯不慌不忙。
　　惜墨心想:如今可算知道萧如柯为何忠于赵玄了。因为他们是一路人，都看不起女人。
　　“先生，我要收回起先那句话，先生您不是世面见得少，也不是记性不太好，而是脑子不好用。”
　　你！”萧如柯指着惜墨，努力抑制自己的怒火。还从来没有人敢嘲笑萧如柯愚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呵，先生好无道理，女子一生下来，无罪无过，便拿与小人相提并论，是何等的冤枉！先生看到了这些英雄女子，却还是对女子如此轻视，不反思为何那么多女子只能一辈子唯唯诺诺，只将其胡乱地归为天性所致，真真是愚不可及。”
　　“那你说，是何原因？”
　　“原因？原因当然是，男子的天地是天地，女子的天地只是一方庭院。”
　　“此话怎讲？”或许是惜墨的神情太过悲哀，萧如柯竟不似刚才如此生气。
　　“小时父为纲，大时夫为纲，老时子为纲。一辈子，就守着一个家，守着男人们定的规矩，这样的天地又怎是天地呢？要我说，林自度为何能成为女将军，因为林悯膝下无子，林雅为何是英雄，因为林老城主膝下无子！因为没有儿子，女子才有机会像男子一般受到同样的待遇，可以拿剑，而不是绣花，可以读史，而不是女戒。如果给我们相同的机会，您又有何证据证明，女子不如男呢？”
　　“你说的不错，但你不得不承认，女子天生娇弱，即使是男女都接受相同的教育，我也实在不能相信女人能做到与男儿平分秋色。”萧如柯反驳。
　　惜墨笑，“先生现在大可不信，您只要瞧着我，我会向您证明，女子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好！”门外有人叫好鼓掌。
　　惜墨转头，只见贤王一身白衣，站在门口，一派清风朗月。
　　“参见王爷”众人皆行礼。
　　“免礼免礼。”
　　贤王上前，赞赏地看着惜墨。
　　“我不知，惜墨竟有如此之志，如此之才。”
　　“王爷谬赞，惜墨不过是有感而发。”惜墨低头。
　　“哈哈哈，惜墨，我今日才知，你早已不是那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而是名副其实的宋魁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