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岑楼

11、天外有天

　　宋惜墨托着腮，看着树发呆。树上的人，贤王府的暗卫，殷十五，也在盯着她。
　　殷十五想，这位下院第一，竟然在课上走神，真是辜负王爷的一片期望。
　　宋惜墨想，不知那树上的暗卫，是否也像下院的女子一般，对赵玄敬若神明。
　　有人走过来，在宋惜墨棋盘上敲了敲。
　　惜墨抬头看，是老先生舒原。
　　“今夏被送走了。”惜墨摊手，为自己的偷懒辩解。
　　舒原不恼，坐在对面，他捋了捋胡子，神情有些怅惘，嘴里喃喃道:“今夏啊，是个好孩子。”
　　“那是自然，您的得意弟子嘛。”惜墨努嘴，心里也有些酸，论棋术，确实今夏略高一筹。
　　舒原不客气，执黑子先行，“你若是有她如此韧性，就不是现在这个半吊子水平。”
　　惜墨偷懒不成，只能拿去白子认命下棋，“相比下院的其他人，我这棋艺也是可以了。”
　　舒原摇头，“井底之蛙。”
　　惜墨抬头，有些惊讶，“当真？”
　　“还能有假，”舒原看向窗外，“天地之大，又岂是这一方庭院可以比拟的。”
　　“先生觉得，以惜墨现在之才，比天下人何如？”
　　舒原下一黑子，淡淡地说:“中上之才。”
　　“何为中上？”惜墨心乱，胡乱下一子。
　　“自然是还有上下、上中、上上之才。”
　　“那先生觉得，以惜墨现在之貌，比天下人如何？”
　　舒原看了一眼惜墨，便下了结论:“勉强算得上下之貌吧。”
　　惜墨气闷，直想把棋盘捣烂。不是气舒原，是气自己。长了那么大，自负甚高，竟然做了回井底之蛙。从来琴棋书画、诗词歌舞，甚至是房中术，只要稍稍努力，她都能在下院中脱颖而出，惜墨从来都知道自己聪明，也正是因此窃喜着，一方面嘲笑他人的愚痴，一方面也有所疏懒，做事从未尽全力。
　　舒原再落一子，胜负已定。
　　“观人行事便可知其心性。宋惜墨，你无纯心，自然事事皆做不到尽善尽美。”
　　“先生未免说话难听了些。”
　　“你之学问，不过是为了与他人争个高低，不是为了学问之本身。或可成为一方名士，却不能独步天下。”
　　“先生说的对，我确无纯心。”
　　“世人皆有爱好，然有天资者，不过十之一二。老夫只是不忍你辜负天资，是以才说出此言。”
　　“我竟不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只顾沾沾自喜，顾影自怜，当真是傻而不自知。此番还得多谢先生提点。”
　　舒原笑，“不必谢我。”起身要走。
　　“老师可知道今夏被送到哪里了。”惜墨问。
　　舒原摇头，只道:“老夫现在，竟是连对错也看不分明了。”
　　说完，便转头走出了屋子。
　　惜墨看着舒原的背影，竟觉得有些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