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弦》炎夕

2、调琴 从此，武

　　从此，武林人士大多在盟主的带领下倾向三皇子朱汶这方，而大皇子的势力是节节败退，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瓦解的地步，但依仗着是长子的优势，三皇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弄不好就是个弑兄的不孝之名，因而朱厉仍旧苟延残喘着，等待机会反击。
　　与此同时，破天剑阁的名声也是越来越如日中天了，萧鼎天成了武林的核心人物。三皇子每次需要调动人马的之前都要先征求他的同意，两人合作默契，终于是将这江湖安定了下来。百姓生活日益安稳，这长达多年的王位之战似乎即将结束，这曾混乱多年的江湖似乎也将回到原来的面貌。
　　没有人意识到任何不妥。
　　只有特意问起，才会有人想起有这么个插曲。
　　“就是那个武林大会上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
　　“是啊，就是我。”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回应道。
　　“听说你的琴音能让人□□啊，能否为小店弹奏一曲？”
　　“没问题！先上一壶好茶，再来几碟你们店里的招牌，等我吃饱喝足了就弹一曲！”
　　“好嘞！”

　　三弦坐在二楼的茶桌旁，看着楼下的街景，小贩喧嚣叫卖，路人停驻流连，满街的商品琳琅满目，绸缎料子，梳妆镜台，刀枪器皿，喷香小吃。看得她眼花缭乱，恨不得下去统统买回来，可惜，她今天刚出门银子就被偷了，虽说财不露白，但她还是帮了那小乞丐，却终遭陷害。看来无论在哪个年代，总有些人事是不会变的呢，幸好幸好，她早有防备。
　　她把琴放到一边，开始在袖口上特别缝制的小口袋里摸索着，终于摸出了几两碎银，便笑呵呵地放在桌上，伸手拿琴。
　　等一下，应该是放在这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恩，果然是好琴哪，阿索你来看看。”
　　“是的，少爷。”
　　“怪不得能让爹听得都出了神，对吧，阿索？”
　　“是的，少爷。”
　　“……你能不能除了这句话再说些别的？”
　　“……好的，少爷。”

　　“扑哧！”三弦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时那说话的两人都朝她看来，带着探究的目光。她脸一红，恼道：“看什么，没经过同意就拿了别人的琴，还这么大声地议论，这是君子所为么？”
　　那位被称作少爷的人倒是灵活，立即应道：“真是对不住了，姑娘，在下只是见到传说中的三弦琴一时激动，才会如此失礼，阿索，快让小二上一桌好酒好菜，少爷我要好好向这位姑娘赔个礼。”
　　三弦听这人说话倒也爽快，便仔细地打量了下他，虽然一袭素衣但却掩饰不住其凛然的气势，腰中的雕花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手中的水墨画折扇分明是当今名画家安在然的真迹，连那束发的丝带都是千金难买的御用丝绸。要不是那张脸长得还算正气，三弦真不愿和这种富家子弟接触。
　　“那就多谢萧少爷了。”三弦不客气地坐下，对面那人却是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猜的。”她不以为然地喝了口刚端上的茶。
　　“姑娘可真是神通广大，神机妙算，犹如九天仙子下凡……”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身旁的阿索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说：“少爷，折扇上题着您的名字……”“呃？”他反过扇面，果然看到题有萧清云三字，再转头看到三弦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尴尬，也不知说何是好。
　　“那么，请问身为鼎鼎有名的破天剑阁的三少爷，您到此有何贵干？不会只是为了给小女子赔个礼吧。”三弦放下茶杯，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即使你说是，我也不信。”
　　萧清云被她盯住，之觉有一股莫名的气势压上身来，竟是难以开口。
　　这时小二吆喝着上来了，一道道香气扑鼻的小菜端上桌来，三弦不禁食指大动，对着对面发愣的人说：“先吃菜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清云有些迷惑地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少女，为什么爹吩咐自己要接近这个少女，与她接触了这一会儿功夫，他觉得她是一个有些机灵的但又有些奇怪的女子，这种奇怪无法言表，看来要多花点时间才能搞清楚了。
　　似是被她欢快的吃法感染，萧清云也不再去想其他，只是小酌了些许。
　　待到三弦吃完，才想起自己的吃相有多么糟糕，脸又红了红，看向对面的男子：“多谢萧少爷款待，让小女子饱餐了一顿，若无其他事的话小女子先行告辞！”说罢便要拿琴起身。
　　萧清云正欲出口挽留，那小二却是先出了声：“哎！姑娘，您可不能反悔，说好了要弹一曲的！”
　　三弦这才想起有这么桩事儿来，连忙道：“不好意思，记性不太好，我马上就弹！”于是她横抱了琴大步走到了台上，那原先弹琴的少女立即怀着崇敬的眼神下了来，将位子让给了三弦。
　　如今正是晌午，酒楼里人来人往，听得三弦要弹琴，大家都围了来，将二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有不少人在三年前曾听过她的仙音，再次见到她，都惊叹她竟面貌一点儿未变，岁月如她，似乎只是弹指一挥间。
　　三弦试了下音，抬头对众人微笑了下，当众人还未从那明净得无以复加的微笑中缓过神来时，琴声已然响起。
　　叮叮咚咚，似有溪水流淌而过，给这炎炎夏日注入了一丝清凉。鱼儿在水中欢腾雀跃，娇艳的荷花瓣滴落最后一滴露水，林间有鸟儿在鸣啼，有风吹过的沙沙声。这些截然不同的声音却通过三根弦让众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正在陶醉不已时，琴声又渐渐低下去了，像是袅袅的青烟在升上天空，缓慢而和谐，突然一个转折，拨弄了两下，静止，又拨弄了两下，静止，频率愈来愈快，最终曲调变得欢快明亮，小孩子们在溪水边玩闹，嬉笑声不绝于耳。琴声又低沉了些，原来是外出的父亲回来了，告诫孩子们小心些。忽然，又加入了些温雅的气氛，那是母亲出来招呼父子们吃饭了。终于，整首曲调变得婉转流畅，各种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却不显唐突。自然与人的声音达到了完美的融合，在高潮过后，三弦轻轻拨弄了几下，象征着夜幕的降临。
　　曲毕，四周寂静无声，莫说二楼的尚自陶醉，连楼下的小贩路人都被如此动人的旋律吸引住，一时都忘记了手中的活计。
　　“看来众位都还满意，那小女子就先告退咯！”也不见她如何脱离重围的，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清云连忙探出头去找寻她的身影，但哪里还找得到，正沮丧之时，却惊讶得瞥见，晌午前路旁脱水枯死的兰花，如今，却开得正盛，嫩白的花瓣片片饱满，似是获得了新生。
　　他怔怔地坐下，道：“阿索，速去查出她居住的地方，以及身世来历，尽快告诉我。”
　　“是！少爷。”
　　“看来，这次爹给我的任务，比较难办哪……”

　　另一边，三弦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客店的大床上，准备入睡了。这时，有敲门声响起，两短三长。
　　“进来吧，我想你也该来了。”她还是没起身开门，懒洋洋的等人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少年，青丝如泼墨，墨映素衣，分外清明。再看那张犹如瓷器一般精致细腻的脸，三弦忍不住起身跑去大捏了几番，边捏边喊：“你说你，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嘛，存心想气死我是不！”
　　少年皱眉，却又不能反抗，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反抗必然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于是只好等她泄愤完毕，才开口说道：“他来找你了？”声音清澈空灵，一如他的气质。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三弦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情又被搅乱，转身继续虐待他。
　　等到两人终于可以坐下来说话，少年的脸已通红。
　　“你怎么知道的？”三弦先发问。
　　“因为也有人来找我了。”他不紧不慢地说，“来的是二少爷萧清风，但他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无影宫的藏身之处。”
　　“那是，要是被发现你还能叫水无影么。看来萧老头还真是歧视女性啊，派了最弱的三儿子来找我，摆明是瞧不起我嘛！”三弦愤愤不平地抱怨。
　　“喂……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好么……”水无影无奈道，“我们应该商量下怎么对付他们，不要忘了那个人给的任务啊。”
　　“好啦，没关系，不就一个破天剑阁嘛，要对付那一老三少简单得很，你只要暗中协助我就行，很快就能完成这次任务了！”说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晃得他满眼乱花。
　　水无影看着她自信满满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
　　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她笑容的杀伤力，尽管他知道，这个少女有多么危险，却仍旧无法抵挡，甚至感觉心安。

　　这，大概就是三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