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又在跪榴莲（重生）》蚕花娘子

6、张氏的一颗春心

　　十里桃花连绵不绝，轻风摇曳，遍地落红，素来香火鼎盛的寒禅寺就这样坐落在直通洛阳城外的官道旁，驱马而去，堪堪只有十里路。

　　素来才子配佳人，寒禅寺内的一株参天银杏树，更是被誉为“人间的月老”。

　　“绿莺，还有多久才能到？”张氏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向外张望。

　　这寒禅寺果然是极为灵验，瞧这路上的善男信女，一对对儿的，真是羡煞她也。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洛阳城有名的姑娘，提亲的人不说能上百，但是二三十个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张秀容怎么就这么不长眼非吊死在他周远靖身上，说来臊得慌，她到如今都是处子之身。可是这打落的牙齿只能往肚子里咽，说出去不得笑掉人家大牙？

　　春光明媚，看着马车外成双成对的男女，张氏的一颗春心也不由得荡漾起来。

　　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寒禅寺的山脚下，因着寺里有规定，只能步行上山。

　　“夫人，婢子扶您吧。”绿莺很会察言观色，有模有样的扶起张氏来。

　　平日惯是个魅惑主子的样儿，这时候倒是会讨巧。哼，要不是看她还有几分用处，早打发了。

　　张氏心下虽然不满，面上却端着姿态昂首挺胸的任由绿莺扶着。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只以为是哪个侯府家的大夫人来寒禅寺祈福。

　　顺着高耸的台阶望去，皆是盛放的桃红，寒禅寺的大门就这样隐隐约约的屹立在那里。

　　两人慢悠悠地走至半山腰，人流忽然拥挤起来，原来清明将近，都是各家各府的仆妇前来烧香祈福，沿着台阶，排起了一条长龙。

　　张氏和绿莺稍不留神就被人群冲散了，挤在一群衣缝补丁的村妇中间，只觉得阵阵酸臭传来，气的张氏脸上的脂粉都掉得七七八八。

　　“滚开，滚开，你们这群刁民，身上这么味儿，也不知道洗洗澡么？一个个臭的和猪圈儿里的猪似的。”张氏边退边拿着帕子掩住口鼻，尖声叫道。

　　此话一出，周围的妇人都急了眼，好端端的，被人骂成是猪能高兴的起来么？

　　“我竟不知我堂堂宁远候府大房的二夫人什么时候竟成了那腌渍的东西？看来镇国将军似乎御妻无道啊？哦～也对，人家正正经经的夫人早已仙逝，如今抬进府里的，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姨娘罢了。”宁远侯府大房的二夫人赵婉蓉从一干朴素的村妇后面走出来。

　　赵婉蓉早年丧夫，也无子嗣，病鬼丈夫两腿一蹬，倒也没有如外人想得那样二话不说就改嫁，只是习惯了节俭，穿着朴素，让她显得老成。

　　张氏惨白着一张脸不敢反驳半句，被人当众戳到自己的痛脚，固然气急，可是这人和她差不多年纪，却是宁远侯府的人，自己今日得罪于她，这消息不足半日就会传到洛阳城各家勋贵的耳朵里。

　　想起周远靖的怒容，张氏恨不得时间倒流。

　　“哼～”赵婉蓉看着张氏这幅欺软怕硬的样子就来气，觉得今日出来祈福真是没看好日子。

　　村妇大多质朴纯良，但是这也并不代表着她们就是软柿子，镇国将军府？这不就是整个大齐的笑柄么？

　　谁人不知镇国将军如今只是当今圣上养着的废人罢了，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当你身陷囹圄时，救你的那人必然是你当时感恩戴德的救命恩人。

　　甚至那时候整个大齐的百姓都觉得镇国将军铁骨铮铮，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当今圣上有失公允，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国之栋梁。

　　然而瞬移时易，他们的生活逐渐变得安定，不再需要人来保护，所有的东西自然都会随着大流渐渐被同化。

　　几个村妇对视了两眼，撸了袖子过来推搡张氏，吓得张氏掉头落荒而逃。

　　张氏几次都险些摔倒，心下恨极了绿莺，贱骨头，一到外面看到了男人就走不动路了，害得她今日如此丢份。

　　心里骂着绿莺，也没看清脚下的路，一时不察，眼看着就要从台阶上滚下去，张氏闭着眼睛以为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却不料被一双孔武有力的双臂紧紧搂在怀里。

　　对上一双澄澈的桃花眼，张氏只觉得刹那间心里最柔软的部分瞬时被填满，来人也是一副被张氏的姿容所惊艳的模样。

　　“姑娘，无大碍吧？”男子年纪似乎比张氏还小上两岁，三十不到的样子，长了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一身白袍茕茕独立，完全符合张氏心里对心上人的设定。

　　张氏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却又略含隐隐的期盼问道:“你？你唤我什么？”

　　女人最喜欢被人夸年轻漂亮，无论哪个时代的女人都是如此。

　　“我唤姑娘，姑娘没伤着哪里吧？”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是无波的泉水。就这样流进了张氏一颗枯寂已久的心里，她感觉自己那颗整整十多年没有悸动过的心脏又猛烈地颤动起来。

　　“公子误会了，小妇人其实已有夫家。”张氏红着一张脸呐呐道，这时候的她十分后悔那时候为什么死活要选择周远靖。

　　既不懂红袖添香，也不懂花前月下。

　　“哦？可是在我徐文杰的眼里，夫人就和那二八少女一般，是在下唐突了，能否允许我这样唤夫人？”情场老手就是不一样，随时随地撩拨得人心神荡漾。

　　要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指定跳起来大喊登徒子，不要脸。

　　可是张氏不一样，也许是被周远靖冷落了十五年，这时候破天荒的没有出声指责。

　　“公，公子高兴就好了。”张氏把头埋进胸膛里，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徐文杰如沐春风般的微笑，让张氏觉得又回到了还待字闺中的时候。

　　“姑娘可是要去寺里祈福？不如某陪着姑娘一起去吧。”

　　张氏这才想起自己还倚在别人的怀中，忙推开男子起身站稳。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成了，不劳烦公子。”虽然她的心弦早已被拨动，但是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是这样吗？好吧，那就只能在此与姑娘别过了。”徐文杰隐去笑容，落寞地望着张氏。

　　张氏只觉得心都揪痛了，“公子对小妇人有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家住何方？改日必当登门酬谢。”

　　“姑娘去城北只消打听康宁伯府在哪儿便是，报上我徐文杰的名号，自然有小厮引姑娘前来见我。”一双皎洁的桃花眼瞬间明亮起来，满含期盼。

　　张氏盈盈拜别，若是除去这一脸风干的脂粉，倒也有七八分颜色，只是现下真是半分美感也不具备。

　　男子的眼中似乎对这些外物毫不在意，一双眼里只有张氏娇弱的倩影。

　　康宁伯府？可是洛阳城里如今风头正盛的那家新贵？若是如此，那么此人恐怕就是康宁伯本人无疑，据说康宁伯至今尚未娶妻，如今正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想嫁进伯府的大姑娘小娘子得从城西一直排到城东。

　　今日看那康宁伯对自己似乎格外温柔，该不会？

　　转身离去的徐文杰嘴角快速地勾起一抹冷笑，随即飞快隐去。

　　整整二十年了，他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周远靖，不知这次，你还会不会如此幸运？毕竟他们家当年的灭门，可都是拜他所赐呢。

　　张氏胡思乱想的重新掉头往寒禅寺走，走到寺门口的时候，绿莺正翘首以盼的看过来。

　　顾不上这是佛家重地，张氏一上去就狠狠甩了绿莺一个耳光，怒骂道，“贱蹄子，看见男人都走不动道了是吧？扶都扶不稳，要你有何用？”

　　绿莺捂着肿胀的半边脸，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垂下的眼眸里满是怨毒。

　　生来为奴，一辈子都要这样低贱的活着吗？她不愿意！

　　张氏看着绿莺像是不服气的样子，又想再教训她，一旁守门的小沙弥看不下去了，快速走过来，“阿弥陀佛，女施主，此乃佛门重地，望女施主手下留情，否则恐惹佛祖烦忧。”

　　张氏再嚣张，也不敢再当着佛祖的面教训人。

　　“女施主，女施主可是镇国将军的家眷？”寒禅寺内远远快步走来一个着了袈裟的青年和尚。

　　张氏点了点，愣道:“正是镇国将军府。”

　　和尚松了一口气，缓缓道:“阿弥陀佛，主持师祖早命了我前来迎夫人，奈何等了许久不见，又忙于事物，好在没有错过。”

　　“主持师傅怎知我今日前来？”张氏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佛曰，不可说。主持师祖早已等侯多时，夫人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