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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兹僢五 ...


  •   兹僢五年列州
      “离神医!离神医!”
      我放下手中正在细细打磨的小刀,循着声音往院子里看去。来人一身粗麻布褂衫,黝黑的脸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出油亮的红光。
      “你是——”
      “哎呀!咱是陈大人家的马夫大牛嘛!上次黑子不吃食儿还是咱来请您去看的嘞,您怎么就给忘了呢!”
      “上次?半年之前么?”
      “是呀!大半年了。诶咱现在没空和您磕牙,您快跟咱到陈大人的马厩里看看吧,黑子又生毛病了!”
      后脑一排黑线浮起。
      半年,天知道半年前在我现在的这副身体上都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在一次手术意外之后,没多久,加班到半夜我才回家。撒了个懒,我抄近路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黑巷,危机就在此时不期而至,我的后背突然被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入。撕心裂肺的疼痛,使我眼前发晕,伤我的人顾不得拔刀就跑了,我甚至来不及看清他/她的身影。当时我还冷静分析了一下,刀子应该扎穿了胸腔右侧的肺部,幸好他没拔刀,否则我很快就会死掉,还好……我还有一线生机……
      我显然高估了自己忍受疼痛的能力,没走出两步,我就晕倒在地上,胸前冉冉流出一大片殷红。很倒霉,直到我肢体冰冷,也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死神用它的触手轻而易举就把我拉入了它的怀抱之中。
      也许死神收错了我这条小命,我最终还是睁开了双眼。
      兹僢五年,身处列州——大瀚帝国的一个边远州县。显而易见,这不是历史中的某个朝代,根本就是传说中的异次时空。而我,也已经不再是握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那以后,我从邻里的口中得知,我是一个中医,名叫离萧。大家都习惯叫我“离神医”。实际上,并不是我的医术有多高明,相反的,我治死了县里一家富贵人家的婢女。
      那家人家倒也不是真正为了婢女如何,只是借机豪夺罢了,我那间医馆被人家收了去,否则,人家就要把我告上官府。
      零星琐碎,听多了关于“我”的事情,反而我对这副身子的过去越来越不了解了。
      其一,在这副身子里苏醒的当天,我就在铜镜前看出自己腮边有一些可疑的,类似糨糊风干后的渣子。在自家门口外的井里提了一桶水出来,想把脸洗干净,可却洗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之后的这张脸……我实在不想多提。当时我理解了之前的“我”要以假面孔示人的苦衷,我也找到了黏贴面皮的糨糊,有样学样,那之后我也一直戴着这张可以以假乱真的面具。
      其二,作为大夫,我的破草屋里却找不出几味药材,若不是床板上堆着数量惊人的医书,我恐怕要怀疑邻居们告诉我的这个“职业”了。
      其三,“我”,显然是有些功夫的,并且擅长左手握持武器。可我具体会的是哪家功夫,惯用什么武器,我却无从得知。
      大的方面就这三点,小的细节数不胜数。我只当这是一场梦,临死,或者昏迷期间,做的荒唐而又冗长的梦。
      可是,半年过去了,这场梦没有丝毫醒来的征兆。我已经自己凭借记忆打磨出近乎完整的一套手术刀具。真不知道,周公还要留我多久。梦醒的一刻,会不会就是我生命的完结点。
      是的,我不愿意承认我已经死了,并且灵魂进驻到另外一个时空的另外一副身体里。我在给自己编织各种各样的借口去逃避事实。我告诉自己,这最后一把小刀打磨完成,我就面对现实,在这个世界里好好活一遭,如今,看着面前只查开刃的小刀,我却再次犹豫了。要不要减慢打磨的速度?我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离神医!咱在跟您说话嘞!您去不去也告诉咱一声吧?不行咱去找别家大夫,咱能等,黑子不能等啦!再耽搁黑子恐怕就要姓阎王啦!”
      回过神,我叹了口气。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一直躲在这草屋里不去见人,如今有人找上门来,也算是个契机。打定主意,我把一套刀具仔细包在我自己缝制的布包里,别到腰上,起身。
      “走吧,去看看马。不过我只负责诊断,如果需要用药,你们得自己准备。”话得说在前面,虽然前一个“我”是冤大头,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小子了。
      “知道啦,让您去您就放心去嘛,看好了黑子咱们大人一高兴,说不定还有赏银嘞!”
      没去接大牛的话,我跟着他疾步赶路,很快,就到了陈县令的宅子。
      在马厩里,我看到了年过中旬的陈县令,他正抱着一匹黑马的脖子揉揉捋捋,那匹黑马眼睑已经垂下,要不是蹄子有些抽搐,我会以为那马已经死了。
      “大牛,跟我说说情况。陈大人,请您让一让。”
      陈县令充满期待看了我一眼,大牛蹲在马头上面的草堆上。
      “黑子这几天不爱吃食儿,咱以为黑子馋了爱吃料,加了料它也不吃,后来咱看出来了,黑子有点伤风,叫起来声音都是哑的。今天早起,咱特地弄了点药草来,谁知到就看见黑子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气却喘不上来,可把咱急坏了!大人看黑子不行了,叫咱去找大夫,咱就想起您来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大牛粗人一个,说话不讲重点,弄得我不得要领。反正,现在能确定的是黑子可能伤风了,看它的情况,要是再不抢救,它绝对会死。
      翻开马的眼皮,再掰开马的大嘴,废了不少力气,这马的嘴咬得死紧。马嘴掰开后,我仔细看了看马的喉咙……
      一片猩红,还有类似刮伤的血道。顺着马脖子往下摸,在喉管深处,我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黑子是吞了不该吞的东西了。大牛,你来帮我扳住马嘴,死也不能让它把嘴合上。大人,您在给找两个下人,按住马身子。”
      很快,一切就绪。我在自己的布包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足够长度能用得上的器具。
      “爹,孩儿不要黑子死……孩儿还要黑子载孩儿出去玩儿……呜呜……”
      我顺着呜咽的哭声看过去,陈县令腿边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脑中灵光一闪,我站起来,对陈县令抱拳说道:“大人,黑子喉咙里卡了东西,没有什么工具能伸进去把那东西取出来,即便真有,我也怕会伤了黑子的喉咙。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县令的儿子抢先拽住我的裤腿,睁大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要人伸手进去把东西拿出来。”
      “那就快啊!”陈县令跺跺脚,气我知道该怎么做还不动手。
      “不是我不想,而是……您看,我的手这么大,那马的喉咙……我实在伸不进去啊。”言语间,我看了看陈县令的儿子,这双小手,只要动作够快,黑子应该不会受太多罪。
      “不行!这畜生万一咬了瑾儿……”
      “爹爹!黑子不是畜生!黑子是孩儿的好弟兄!大夫,瑾儿的手小,能不能让瑾儿救救黑子?要是黑子死了,瑾儿也不能活了!”
      “瑾儿,别胡闹!”陈大人有些急了,训斥孩子的时候,也瞪了我一眼。
      “不好了,黑子要没气了!”那边大牛喊了一声。
      瑾儿也不管自己的爹爹,拖了我的手就往黑子身边走。我回头对陈县令笑笑,“大人放心,这马没力气咬人,我跟大牛都扳着马嘴,不会有事的。”
      陈县令拗不过儿子,索性过来跟我和大牛三人合力扳住马嘴。瑾儿在我的指导下,先往手上抹了些菜油做润滑,跟着,那嫩嫩的小手飞快探入黑子的喉咙,三四秒的时间,瑾儿就抽出了胳膊,他的小手里多了一只圆圆的毛刷。
      大家伙一齐放开了黑子,这黑子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嘶鸣了一声,猛然站了起来,自己走到水槽跟前,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太好了!黑子活了!爹!黑子活了!大夫,谢谢你!哈哈~”瑾儿笑着扑到黑子身边,踮起脚去够黑子的脖子。
      陈县令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拍拍我的胳膊说:“真是谢谢大夫了,我家瑾儿别的不爱,只爱与黑子玩耍,要不是你……哎,不多说了,你随本官过来,本官定要好好赏赐你。”
      “不忙。”我对陈县令点点头,再转过身,看着大牛拿着那个毛刷挠头。
      “大牛,黑子确实是伤风了,鼻子出不了气,这喉咙再一堵上,自然要憋气晕倒。你还是要喂黑子吃些药草,草料都要磨细些,黑子不能吃锐利坚硬的东西。”
      “知道啦!我这就去!”大牛听了我的吩咐,高高兴兴忙活去了。
      再回头看陈县令,陈县令见我交代完毕,笑着领我往屋里走去。
      银两得了不少,我心情愉悦回到我那草屋,刚进门,方才晴朗的天却突然下起了暴雨。草屋漏雨,我已经想过很多办法,可这屋子实在太破旧。
      坐在屋里唯一干燥的家具——床上,我抓起一本医书看起来。中医,我以前也学过一些,只是后来改读西医,差不多就给荒废了。现在再看,也不吃力。
      看着看着,我突发奇想,也许我可以再开家医馆。为什么要用“再”?哎,谁让我现在用的是别人的身子。
      要是能在这个世界,把中西医结合在一起,或许能闯出一片天下。
      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就决定要面对这个时空了么?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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