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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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日后我定能飞黄腾达。
这在我爸第十次带我去算命之后就更加确定不移。
算命老头是个堂堂正正的瞎子，没有戴墨镜，总说我二十岁左右会横发一笔大财，一生都遇贵人。其实那时候我杵在我爸身边，最想问瞎子的是我的姻缘问题。
那时我就特想问他，江也淼，会不会是我老婆。
关于对江也淼的喜欢，我本人却一点也说不上来。后来的我仍旧奇怪为何当年就傻乎乎的喜欢上，也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供参考，就很稀松平常的，喜欢上了。
我记得那段时期难受得要命，满脑子都是她的东西，她的头发、鼻子、眼睛、白校服、还有那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笔盒，总之，只要是稍微能和她沾上边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物是鬼，我都想喜欢。
而这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我整夜的睡不着觉，上课的时候打瞌睡会被老师不停地捕抓到。
我总是在同学一阵阵的笑声里惊醒，睁开眼看见数学老师那张便秘的臭脸，接着就是一句，
“给我......站后面去！！”
2
别人都说，向苏洋啊，门城一中的垃圾。
这种话在我读初中时就已经听过，句式语气都一样，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差多少。
其实我很理解他们。当年在易遥完中打架斗殴抽烟酗酒无恶不作罪不可赦的魔头向苏洋，谁都知道是人人皆可背地辱骂但人人皆不敢惹的人物。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却因为走关系，靠着浑水摸鱼的成绩塞进了门城一中，是个人都会不服。
我自己都不服。但我爸却做得心安理得面不改色。
有时候的确很不愿意谈到我爸。总觉得下三滥的人就不该自个儿说出来惹晦气。跟个摆地摊儿似的，胡乱吆喝，但其实都是些粗烂的物件儿。
我并不是显示自己有多高贵，反正在其他人眼里，我随我爸，□□的坯子。
每次在酒桌上我爸都要解了扣子露出他肚子上一身肥膘，显出那道碗大的刀疤，举了酒杯就开始吹，“想当年啊我向国胜只要往那儿一站........”,
迎来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走南闯北的他除了结仇也结下不少铁关系，中考过后我的成绩考个职高都进不去，他就找到了当时教育局的副书记，一条烟，几瓶酒，就这么把我给捯饬了一下，塞进了个学校。
这一塞，就把这全校倒数第一的，塞进了全校第一的都没十足把握考进的门城一中。
就把我原来的北极天换到了南极，
也把我初次品尝就再无法戒掉的喜欢，塞满了我一整个青春。
3
实话实说，门城一中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因为打着的是全市最好高中的旗号，校规校训也都是怎么折磨人就怎么来，尤其是像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学生，就是重点处理的对象。
我很乖，是把我爸当年的那些臭脾气和倔性子传承得丝毫不差。惹火我了拿烟头烫班主任这种事，用我哥们儿舒东赫的话说，，就他妈该载入校史啊！啊哈哈哈！他特喜欢这么笑，用我的话说，就是又贼又贱。
他人不笨，跟我一样，都是祸乱人间的人精。能跟他分到一个班也算是我的运气。
高一的学生，每周就放半天假，也就周天下午开开校门让我们溜达一圈，下午五点就开始上晚自习。也不知道哪个控制狂定的规矩，总之我跟舒东赫都很排斥它。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就是没有办法明白校规不是排斥就能更改的道理，总想着有一天能够因为一些惊动天地的事情，和校领导们来场决一死战。
本该每个周天下午我就和舒东赫一起去网吧杀个你死我活的，但是自从那天我妈来过以后，我就像是被扣留在那个地方了，到了周天那个特定的时刻，被拯救，又被俘获。
我发觉我没有任何办法拒绝我妈，在她表明她将每周日下午来看我时，我嘴里有很多个拒绝的理由，但统统没说出口。
我记得那天烈日炎炎下，她提着一袋子水果，身上穿着看得出来是为了见我才穿的碎花裙。那个男人就在我们不远处靠着摩托车等她。
记忆里有她穿碎花裙子的模样，那时她还和我爸住在一起。听我奶奶说，他们离婚是很早的事情，生我之前就离了，后来我妈为了顺我奶奶的意，在我家留下来生出了我，又陪我长大到十二岁。
四年前，那个摩托车旁的男人把她娶回去，她就此搬离，很少回来看我。
我不哭，不闹，跟我爸一样平静，一切都像就该发生一样理所当然。但是夜里的我最可怕。那时我开始很清楚一件事，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
那天她和我站在荫凉处，对我说了一大堆话，我听着都像是临终前才会说的话。
“别总是打架惹事，多听听你爸的话......”她说完后又想了下，“哎你爸的话你也别多听，好的话就听，不好的你千万别学，自己这么大人了，知道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逃课，跟同学处好关系，别动不动就打人骂人......”
“好了好了好了”我闭着眼睛打断她，“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下周妈还来看你啊，想吃什么就跟妈说，妈跟你带过来。”
“什么脏衣服啊都给我拿来，下周我再把洗好的给你送过来”
这时候后面的摩托车摁了两下喇叭，她转过头皱了皱眉，隔着大路冲他喊：“摁个死人头啊，就快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跟她说：“你回吧，回吧。”
“那.....那我不耽误你回校了，我就回了啊，自己小心点”她用手挡住眼睛，太阳移了方向，刚好晒到她的脸。“千万别抽烟啊，也别打架，好好学习。”
“嗯，嗯，我知道了”我含糊着回答她。
她边挡着太阳边往那个男人走过去，我看见她和他争执了几句，就坐上后座，俩人打了个弯就走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心疼她，上代人的故事我无从知晓，只是听说了她和我爸天生不和，离婚是唯一出路。
但我不敢肯定她最后的归宿就是好的，那个男人，似乎也充满了不幸。
我知道，我清楚，现在没有本事去干预她的生活，那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我现在没办法解救也没办法探究。那都得是后话。
我只能再换一个荫凉的好地方，啃着我妈送的水果，等舒东赫从网吧出来，再一路上骂上百遍祖宗，滚回学校里去。
4
躲着教导主任的巡查抽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儿。这是我跟舒东赫最拿手的把戏，在厕所里把烟点着了猛吸几口再往窗户外面吐上几圈，接着赶紧跑到对楼的厕所关上门继续抽。
这时候那个肥头大耳的阳痿男就会叫骂着钻进厕所自以为把我们抓个正着。
后来学校改派学生代表组成巡查小组，我们就更不怕了。有时候袖口上绑着红巾的学生在厕所看见我们，吓得赶紧往外跑。每次舒东赫都要对着他们的背影大笑，哇哈哈哈，瞧他们那怂样儿！
每天的早会上，教导主任都要对着主席台上那群光荣的好学生代表三番五次的强调:
“你们是学生的代表！也是学校的代表！要全力配合好学校这次的禁烟行动！不要惧怕那些抽烟坏学生，他们就是牛鬼蛇神！我们一定要打到他们！我再强调一次!不要怕！不要怕！要跟他们对抗！逮到一个，认真记好班级姓名交到办公室！逮到一个我严惩一个！只要是抓到了人的学生代表，综合测试上每个人加五分！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们总是有气无力的回答。
那时清晨的阳光躲躲藏藏，刚刚结束跑操的我们都很疲倦的站在下面听那些领导们滔滔不绝地讲述学校内的种种恶习，大多数是属于我和舒东赫的恶习。
白色校服在凉风中舞动的片刻，一个女孩就上台了。睡眼惺忪的我突然听到一句带有攻击性的话，从主席台上那个松垮的大喇叭里传出来，是她甜美的声音，她略带颤抖的声音，也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无比坚定的声音。
“向苏洋，我一定抓到你！！”
后来我得知她叫姜程程。
但那时我并没有太注意她，因为就在所有人因这句话而看向我的时候，前排那片清一色的马尾辫中突然转过来了一张脸，那张青涩的，带有九月清晨凉意十月满红欣喜、十一月安稳、十二月沉迷、来年春天遍地花开、盛夏烈日暴烈无声，带着我所有的关乎未来的期待，全部化成一张朦胧的面孔。
空气突然在她回头的这一刻安静下来，那一刻的阳光像波浪一样律动着拍打在我脸上。我看着她。
后来我得知她叫江也淼。
我认定的故事的女主角，我全部青春的全部依靠，我往后余生的所有热爱与心情，
我放下屠刀甘愿皈依的冲动，我的喜欢，我的爱，
这些不曾在我生命里踏足的美好，都在她回头的那一刻，全部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