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 88 章 ...
-
医院走廊里总是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安静,偶尔有病人家属拿着单子从这经过,大多数脸上都是匆匆忙忙的,步履间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范西临刚忙完手上的活不久,就从警局赶过来探望受害人,救出林静和后被捕的嫌疑倒是认罪认的干净利索
回想起前段时间老王咬死不肯说出被害人下落的日子,他不由得再次心生烦躁,站在病房门口迟疑了片刻,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范警官”
是受害人的父亲
他嘴角扬起了些许欣慰的笑容,心里也由衷替林空感到高兴,都是为人父母的,十分能体会对方的不易,前几天女孩一直没下落的时候这对夫妻全靠一口气吊着,任谁来劝都不肯停下寻找的脚步
不愿再多想,两人坐在了路边的椅子上闲聊,他适当问候着,“齐女士情绪好些了吗?”
“好多了”
林空点点头,多日的疲惫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许多
“不过,这次你们家那个亲戚倒是帮了不少忙”,范西临点头,意有所指的朝他笑笑
林空眼神一闪,脸上不禁有些疑惑,“您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直接打电话给省长的大人物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听说跟中央上也有关系”
范西临以为他不愿聊这些,故意笑着打趣他
“哦?您这些都是从哪听来的?”
林空眼底的疑惑逐渐变成巨大的震惊,可多年来的人生经历足以使他下意识冷静起来,不动声色的按了按左边的扶手,真诚朝范西临问道。
“怎么?你真不知道?”
见他这样,范西临反倒惊讶了两分,心头有些警觉,“我就说……这倒是怪了”
剩下的话他没再讲下去,大概是觉得自己也不好多说,唯恐扰了什么大人物的事,于是便罢口不言,象征性安慰了林空几句,“或许是有人刚好听说了这件事,你也知道,我们国家对待学生的问题一向是很重视的。”
“嗯,您说的有道理”
见他不想聊,林空也不多问,识趣的点点头,面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自然
继续聊了几句,范西临便随便找借口离开了,毕竟警察局也确实离不开他
于是长椅上只剩下林空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心中升起淡淡的疑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赵怀然”
“我求求你了”
躺在床上的林静和此时的面容平和而绝望,脸上的氧气罩限制了她的动作,女孩眼角泪痕处还有眼泪在静静往下滑
她已经很累了,刚苏醒的身体忍不住感到疲倦
似乎绝望,许久后她突然再次出声,忧伤的眼神无力又坦然,声音悲呛冰凉,“这件事算我对不住你”
“如果你讨厌我,那我以后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只求你,告诉我你怎么样了”
她的身子轻微颤抖,一想到那人可能身受重伤就心如刀绞,泛红的眼角瑟缩着,“求你”
对面持续沉默着,不好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房间,窸窣的开门声里,有人缓缓来到了林静和身边
她急忙闭上眼睛掩饰自己的失态,无力的疲惫间显得动作有些慌乱无措,齐锦珍以为她又想起了过去黑暗的几天,不由得心头一痛,轻轻坐到了她的身旁,用手拍了拍她的胸口,“不要怕,爸爸妈妈在这里。”
本就难过,一听这话更忍不住,林静和的眼泪再次疯狂的溢了出来,她实在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心口却突然生出一股不管不顾的勇气来,猛的一把拽住齐锦珍的手臂,艰难哽咽的恳求道,“妈,你帮我看看……”
“看看旁边那张……病床上的人怎么样了?”
她苦笑着,不愿意去看母亲的反应,直接转动自己的视线看向隔壁,流泪的眼神坚定又透彻,无声的争夺着
听了这话的齐锦珍先是楞了一下,随后转头看了帘子一眼,心中虽不解还是委婉的劝道,“人家可能在休息”
“没事,妈,你拉开看一眼”
说着,林静和眼泪又下来了,只不住的转头看向那边
齐锦珍没法,片刻沉默后站起来轻轻将帘子扯开一个角,只见一双黑色的年轻眼睛正坦然的看着她。
她顿觉有些尴尬,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流泪的女儿,轻叹了口气,朝那男人笑笑,“请问我能进来吗?”
那人仿佛也有些僵硬,缓缓的点了点头,脸色格外苍白。
她拉开帘子走进去,看着眼前应该跟静和差不多大的孩子神色如此憔悴,忍不住有些心酸。
片刻的交谈后齐锦珍从隔壁走出来,重新坐回到林静和身边,伸手给女儿拢了拢被子,“他没什么大事”
两人方才的谈话声很小,林静和闭着眼睛难以听的真切,身体的疲倦与疼痛感一阵阵袭来,她还想再问什么,却又生生止住了
也不愿再回答什么,只能选择相信母亲的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将一切都暂时抛掉。
齐锦珍沉默着注视了她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帘子,没再多问什么,给女儿掖了掖被角轻声走出去。
林空正在楼梯间抽烟,看着窗外喧嚣的景色沉思,齐锦珍从后面缓缓走过去夺了他手中的烟掐灭,“行了啊,女儿找到了还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林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沧桑的脸上多了几分下意识的温柔,伸出手捋了捋妻子鬓角散乱的发丝。
“我还不知道你”
齐锦珍白了他一眼,轻轻吐槽道
随后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看着远处浅蓝空旷的天空,女人的眼眶逐渐变得微红,轻颤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骄傲,“我很欣慰,咱们静和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孩子。”
林空闻言心头一软,神色也颇为动容,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那是当然,我们的女儿是最好的孩子”
齐锦珍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相对,无需多言,便已明白各自深意
片刻后,女人缓缓收回嘴角感动的笑意,而后不咸不淡的来了句,“静和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什么?”
林空几乎瞬间变了脸,然后一点点松开自己的手臂,震惊又迟疑的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
女人似乎早已料到,见他这样反倒觉得好笑,心底原本的担忧也冲淡了几分。
“切”
“不信拉倒”
齐锦珍十分随意的呛道,看着楼下拥挤的汽车眼神飘远
林空不以为意,随后跟她讲了今天范西临说的事
“中央上的大人物”
齐锦珍也很惊讶,“怎么会帮我们?”
“我也不知道”
林空摇了摇头,“反正是好事,还是不要琢磨太多了”
“行”
齐锦珍点点头,疲倦的眼里也有些忧虑。
警局门口
“这个垃圾,谁能想到他为了放平时偷来的东西在下面挖了个那么深的地窖!”
看起来方方正正的白色地板下竟然是地窖的入口,平稳的铺在那里,看不出半点瑕疵,如果不是赵怀然,大概等女孩的身体腐烂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钟裕灵一身黑色大衣,正坐在花池旁边恨的咬牙切齿,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那些警察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假货,什么生命探测仪看起来那么高级的样子,连地下藏着那么大一个洞都测不出来,如果不是那玩意儿耽误的,他们早就开挖了,何必把大把时间都浪费在拆房子上面
一想到这,他就愈发愤怒
“行了,反正人已经救出来了”
李观少见的开口劝他,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张沉默清隽的脸,“去吃点什么吧”
“嗯”
钟裕灵心里仍旧恼恨,却还是点了头跟出去。
冬日里冰凉的气息令人愈发渴望温暖,院子角落里残留的几朵腊梅花还隐约飘香,偶尔有人经过,呼吸中的温热无意中融化成天地间的冷气
“这么说,你承认五年前杀害S大学生吴晓宣?”
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范西临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椅子上面容苍老的男人,一盏昏黄的强光正笔直打在老王的脸上,他沉默着点点头
“说说原因吧”
范西临不怎么在意的转着笔,黝黑的眼神里却透露着十几年来报案独有的锐利
“没有原因”
他的眼神愈发沉静
范西临的面色有些不耐,声音却仍旧庄严沉重,“这么说是临时起意?”
老王再次点头,垂下了眼眸
“为什么?”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的时间一点点过去,灰尘蒙着昏黄光芒旋转下坠,缓缓消散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坐在那里的老人忽然有了动作,悠慢沉重的声音缓缓传来
“那天下了场暴雨,天黑路滑,我就没有回家”
“十点多时被饿醒,我刚起身热点东西吃,就突然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只不紧不慢的叙说着,“我推开门小心的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对男女躺在那里,男的把女的压在地上,正在做那事儿”
“我一个人独自许多年,就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突然间微波炉响了,我吓了一跳,等我吃完东西打算再偷偷摸摸看一眼时,却发现那个男孩已经不在了,女孩一个人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
老王的眼里染了些复杂的浊光,语调也开始变得轻快,“我害怕出事,心里又害怕又兴奋,打着手电跟雨伞上前去查看”
“女孩很漂亮,曾经给我送过衣服,就那么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我还没说话,她却突然哭了
“话哽在喉咙里,我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她的身材很好,胸很大,屁股也很翘,就像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他愈发兴奋,虚无的看着角落里的黑暗,逐渐陷入了遥远的的回忆
“衬衣被水浸湿贴在身上,头发也贴在脸上,裤子提了一半在腰上,内裤被撕烂丢在一边,扣子没有扣,隐约能看见”
“说重点!”
范西临一张老脸再也绷不住,有些听不下去的张嘴喝断他
老王却仍是毫不在意的模样,年迈的脸上反而多了些不屑,“我没忍住,就上了她”
飘飘洒洒,轻而易举
“为什么杀人?”
见他如此不知悔改,范西临难以按耐心中的气恼,愤怒的起身靠近他,漆黑眼神与他针锋相对。
“怕她报警”
老王毫不在意,淡笑着看他
“那法医验尸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
“我戴套子,用那男孩留下来的匕首把她捅死了”
他愈发平静,坦然的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戴了手套”
“那林静和呢?”
“我曾经警告过他们,可是她不肯放过我,我就只好要她一起去死了”
他的笑容里逐渐多了癫狂,眼神逐渐分散,“她靠近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提前准备好了陷阱,只等她一脚踩下去”
“那是我挖了很多年的地窖,平时偷来的电线都放在那里,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一个地窖。”
“□□,杀人,谋杀,盗窃,你倒是一个也不放过!”
范西临的声音冰冷嘲讽,回头看了一眼手下, “行了,把他带下去吧”
所有的罪行加在一起,他这辈子都不用出来了。
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旁边拖着他,穿过警局狭长的走廊时,苍老的王升忽然抬头看向窗外,浅蓝色的天空悠远空旷,倒是一个好天气。
与那夜疯狂的暴雨不同,女学生安静的待在那里不动,眼看着他扭头急匆匆走进屋子,或许她以为自己要帮她吧
可是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人?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吴晓宣的眼睛再次回荡在眼前,悲凉,绝望,不敢置信的眼神,直到他艰难覆上她冰凉的身体
直到刀子一点一点捅进她的心脏
直到她死去
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若干年来的痛苦与愧疚同时涌上心底
或许那个叫林静和的女孩子说的对,他害了人,没理由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