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几近绝望 ...
-
开玩笑？
她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林静和闭上眼睛，某处仿佛又有热流涌动
真是绝望
另一边赵怀然面上轻笑，眼睛清清冷冷的看向窗外，自言自语似的打趣道，“年纪轻轻就不想活了，小姑娘简直开玩笑。”
说完，他的笑意缓缓凝固在脸上，眼睛里渐渐没了光彩，手里燃着的烟被摁灭在窗台
“也不一定呢”
旧忆不可避免的袭来，如同梦魇一样不肯放过他，赵怀然揉了揉眉心，心底浮上几丝嘲讽。
说来也可笑，不知是真的还是刻意，时间一久总觉得有些事都已经被忘了，可是再想起时却还是如同锋刃，寸寸戳心，刀刀刺骨。
最近几天下雨，水汽潮湿，空气里每一处都带着别样的冷清，不似从前那样黏腻，赵怀然拿出烟盒，轻轻抖出根烟，两根手指轻夹着弯成好看的弧度，打火机轻轻点燃，最后重重呼出一口烟圈。
雾气缭绕，男人眼底全是不屑，清冷的脸上多了往日没有的桀骜，姿势说不出的勾人。
赵怀然想，但凡心里受过伤的地方，就像一所精美花园被人凭空挖出了一个大洞，时至今日那个洞好像已经被陆续填补住了，虽然还是有点坑坑洼洼，但远没有刚开始那样血肉模糊。
随着时间流逝，所有人都闭口不提，连我们自己也下意识的刻意遗忘这个曾经存在的洞，每日在散步时小心翼翼的避开，若无其事的为园子里新开出的花朵感到兴奋，学会赞颂每一处风和雨露，学会假装期待明天的太阳
只是我们都知道，那个填补好的洞，它再也开不出花来了
就像受过重伤的皮肤是不能不留下痕迹的
他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就听见对面女孩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传来。
“真的好难，安徒生，真的好难”
实际上林静和也不是非要说给他听的，只是心里这样想着，又只有他能听见，好像是在跟谁诉说一样。
她又想起许多天前夏语曾问她，“静和，我也不明白，其实有时候你觉得很难的事情我真的觉得还好。”
是啊，她也不明白
为什么就只有她是这样？
情绪就像是一个怪圈，安静的时候云淡风轻，可一旦陷进去就无法自拔，眼泪终于还是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洇湿，她迅速趴在桌面上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窘迫。
赵怀然沉默，两相沉默。
许久之后，赵怀然才轻轻开口
“保罗”
大概是许久没说话，他的声音透着有几分嘶哑
一听他讲话林静和眼泪更止不住，心底的绝望根本无法抑制，“我真的，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
想去死
立刻就去
这个念头百转千回，总得说出来才畅快，女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狠狠闭着，任泪水一滴滴滑落。
可是怎么对得起父母，死多容易
可是生而为人，生而为人啊
她的眼泪越发汹涌
“保罗！”
赵怀然骤然清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比刚才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不准想了！”
“不准再继续想了！”
他果断扔了手中的烟，直接凌厉的问道，“保罗，我是谁？”
“你在干什么？上课吗？”
“你饿不饿？还想不想吃东西？”
“保罗，回答我！”
“说点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再想下去了！”
“保罗！保罗！”
“你别讲话！你别讲话！”
林静和带着哭腔，颇有些无赖的模样。
“保罗”
“别讲了……别……讲了”，她无法抑制的抽泣，语气满是哀求。
“求求你了，求~你~了！”
“我凭什么不讲了，你给我醒醒！”赵怀然多了几分怒意， “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样，是地震了还是你快要饿死了啊，你好好的坐在那里，没病没灾健健康康，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啊？你给我清醒一点！”
他紧抿着嘴角，几乎怒骂道，“什么都好好的，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哭哭唧唧什么？”
字字句句，直戳心口，林静和什么也反驳不出，仍旧不管不顾的哭着，更多了些发泄的意味，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听见对面没再说话，赵怀然心里才松了口气，他明白，这个时候，她需要安静。
一个人慢慢的从漩涡中走出来，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手机铃声蓦然想起，他点了接听放在耳边，电话那头是陆骏德疯叫的声音。
“老赵，快来，三缺一”
“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伸手揉了揉眉心，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平静，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却又忽然想起了自己方才回忆起的事情，清冷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呵”
男生气质凛冽，周身带着少年的干净感，随即他不紧不慢的顺着楼梯走下去，走廊再次变得空荡，只有两根被掐灭的烟头还静静的躺在垃圾桶里。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赵怀然坐在里，牌都打几轮了，女孩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轻轻淡淡的，不知在问谁，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声嘶力竭。
“什么都想要，也什么都不想做，可能吗？”
“不可能”
赵怀然撇撇嘴，几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他轻轻往后一靠，满是放松的姿态。
“你想要什么啊？”
“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静和仿佛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双手托着额头，语气平淡又理所应该。
这孩子，用完了就扔啊
赵怀然轻笑了下，多了几分精神，“说说看呗，权当解压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想要什么？
想要远离痛苦
想要不受人约束
想要做想做的事情
总而言之，
林静和沉默了半响给出答案，“想要自由自在”
“啧”
赵怀然嘴角的笑愈发浓烈，“小姑娘，未免太天真了吧”
林静和不愿辩驳，明白他的无法理解，也没有奢求过他会懂得。
她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桌面，心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
一分钟后，男人的声音却再次传来，仿佛跟往常一样冰凉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可也没有谁能夺走别人的自由。”
林静和怔了一下，就听见赵怀然继续不紧不慢说道，“或者退一万步讲，等你真的自由了，又会向往约束。”
“人本就是这样，永远不能满足。”
“其实不过是自我束缚，不肯放自己自由罢了。”
他的语气冰冷，带着轻轻的嘲讽， “道理我们都明白，但是谁也没法真正做到。”
“其实就连现在说这些，也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林静和沉默许久，眼神逐渐变得飘忽，“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得，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变得快乐。”
赵怀然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好笑，“要那么快乐做什么？”
“不快乐就不快乐呗，不快乐的人那么多，做自己不就好了。”
“那些好的，坏的，明媚的，忧伤的，加在一起才是人生啊妹妹。”赵怀然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一副精神导师的样子。
林静和不知道该说什么，再次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
说的有道理，她竟真的有几分被开解了
女孩轻嘲的笑了笑，真是矫情啊
连说出这些都觉得矫情
她微闭着眼睛，轻轻问道
“谁是你妹妹？”
赵怀然看着手里的一把烂牌，面上是清清浅浅的笑，“爱称”
“对了，你多大啦？”
“凭什么告诉你”
林静和懒得搭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我就先说啦，我二十岁”，赵怀然挑了挑眉，不露声色的调戏道
“没我大就叫哥哥。”
他轻轻笑着，眼底有些隐隐的期待。
还没等他笑完，就听见对面传来女孩冷冷的声音，似乎还有点轻微的不屑。
“我一百零二十岁，叫祖宗。”
“我去”
没良心的
赵怀然笑了笑，不怎么在意的握着手里的牌，“祝你永远找不到男朋友！”
“谢谢” ，林静和也轻笑，语气真诚坦然，“也祝你追不到苏清莹”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追不到呦。”
“你大爷呦”
赵怀然咬着牙根骂道
“不，是你大爷”
林静和轻阖的眼角上扬，笑意愈深。
“啧”
赵怀然又吃了瘪，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握着牌。
“呦，老赵你怎么了？”
胖子笑眯眯的看着他，“输急啦？”
“急你大爷！”赵怀然轻骂道，身子轻松的靠在沙发上。
“那就好”，小胖子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牌整整齐齐的摊在桌子上，“七八九十JQKA”
“我赢了”
赵怀然颇有些生无可恋，伸手掏钱。
“哎呀，什么时候下课啊？”
“我快无聊死了”
夏语皱着眉头看林静和，林静和走神被打断，勉强的笑了笑，“坚持住，还有半个小时”
“哎呀，我玩手机玩的头疼”
林静和被她逗笑了，“大姐，你不会听课啊？”
“怎么听啊？”夏语夸张的看着她，“本来近代史就无聊，被这个老师一讲更无聊了。”
林静和颇认同的点点头，眼睛转向了讲台上的老师， “也是，你说这女老师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讲话这么古板？”
“那鬼知道？”
夏语翻了个白眼，林静和忍不住又笑了，转头看向旁边的孟金云，“金云，你在干啥？”
孟金云抖了抖，去掉一只耳机，有点虚弱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看看你在干啥”
林静和笑了笑
“喏”
孟金云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戳，林静和吓一跳
手机屏幕上镜头一闪而过，空荡走廊里面色惨白的女鬼猛的回头
“我去，你看鬼片啊！”
旁边的夏语来了精神，“我靠这么刺激，一起看啊！”
“你……认真的？”
林静和惊讶的看着她，夏语真诚的点点头，“我讲真的，一起看”
林静和也不怂， “切，看就看！”
夜里十二点，女生寝室
林静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上课时候看的鬼片，明亮的杏眼在黑暗中闪着湿气。
窗帘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她不敢多看，立刻转身面朝着墙，心里面抖的要死。
……是什么声音？
她瑟缩在被子里，虽然寝室里不止自己一个人，心里却还是怕的要死，生怕一回头就是一张鬼脸。
啊，白天为什么要图刺激看那个鬼片？
啊啊啊啊，老天！
几番折腾后她心里愈发烦躁，加之困意缠绕，又害怕又难受，从枕头下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她小兽般不安的躺在那里，忽然小心翼翼的唤道，“安徒生”
本没想得到回应，只不过就是想叫他的名字，似乎这样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不禁有些想笑自己，自诩不畏惧孤独，可是只是有了那么些许陪伴就那么依赖。
这可怎么好呢？
她忍不住弯了嘴角，心里也没来由安稳了许多。
“干什么？还不睡觉”
黑暗之中赵怀然脸上带着笑意，打趣的声音里却无端蕴着温柔，“不怕长痘变丑啦？”
“你……还没睡？”林静和咽了下口水，眼神惊讶，又有些没有想到的喜悦。
“嗯”
赵怀然轻闭着眼睛，黑色的眼睑安静的搭在脸上，英俊的一尘不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几近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