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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芣苢 我是芣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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芣苢
1
此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果然,那道墙外的空气与墙内的空气都不一样,墙里的是压抑的,墙外的是自由的,清新的。
马上的少年肆意的挥舞着马鞭,来抒发此刻的好心情。路人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相互热情的打着招呼。
少年正准备赶往武林盟主府上,盟主是个爱江上但更爱美人的英雄,但那女子却是红颜薄命,即使如此盟主对她也是至死不渝,并未再娶。
整个府上都种满了樱花,也是为了纪念早逝的妻子,因为她的故乡开满了樱花。
许多人都是为了看那樱花去的,想要见证一下这凄惨而又唯美的爱情。但这少年却不是,她要看的是武林盟主孟岸然是否真的如传说中的那样爱他的妻子,世间是否真的存在这生死绝恋。
“娘子,等等我呀!你的小白跑得太快了,我的小黑都追不上了。”裴未攸一边向她招手,一边笑着喊她。
听到这声音,少年脸上的笑容凝住,这牛皮糖又跟来了,可恨的是自己打不过他。
“娘子,你别急,等等为夫!”裴未攸终于追上了她,气喘吁吁的说。虽然裴未攸的功夫很好,但是身体不好,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打不过他还能跑这么久的原因。
“芣苢!”少年的意思是他叫芣苢,你不要一天到晚的乱叫。
芣苢最是受不了这男子的笑容,因为他的笑太明媚,像是可以照射到每一处阴暗,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熟悉,说不上来,但是很奇怪。
“芣苢啊!好名字,不过叫裴芣苢就更好了!嘿嘿!”
“放肆!”芣苢下意识的说。
虽然‘芣苢’是明乐长公主的名讳,虽说江湖中甚少有人知道,不过裴未攸不该不知道,但是他并无惊讶,似乎真的只是第一次听说。
芣苢已经习惯了某人这三个月来的唠叨和说话风格,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教训’一下,现在也就算了,知道他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嘴巴坏了些。
2
现在正是樱花开放的好时节,盟主非常好客,对于来到山庄的人不管是名震江湖的大侠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都会得到很好的接待。
芣苢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虽然有预料到,但是却超乎想象。
漫天樱花飞舞,果真是迷人的。要是没有旁边这人就更好了。
“娘子,看完这山庄就要跟我回家见爹娘了,可不许再贪玩了!”裴未攸的语气很是宠溺,轻轻的抚了抚芣苢的长发。
“小娘子真是幸福,能够得到这样美满的姻缘。”
旁人向芣苢投来羡慕的眼神,像这样体贴的相公也是不多了,来到这里的人都想追求一段美满的姻缘。
芣苢只是叹息,只怪世人看不穿。果然一副好皮囊就把世人给迷惑了,旁边好些个小姐都在娇羞的偷看他。
在芣苢看来,这次出门的唯一败笔就是被这人给缠上了,想当初要不是自己为了省事,也不会招来这麻烦,唉!真是悔不当初呀!
某日芣苢在逛灯会,芣苢一边走着一边欣赏当地的名景,觉得自己这一趟真的是出来对了,但是很快芣苢就发现有人跟踪她,不过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个高手,否则也不会被自己发现了踪迹,索性今天无事也就陪他玩玩儿。
芣苢没有理会那人,觉得今天既然是个灯会,好歹也应该要有盏灯,又走去买河灯。
芣苢挑了个自己感觉还不错的,付账的时候老板看见芣苢后面的那个男子还在盯着她看,就对她说:“姑娘真是好福气!”
“什么?”
芣苢表示不解,只是觉得老板有些莫名其妙。
“姑娘不知道?今天是乞巧节,未婚的男女可以相互表达爱意,很多少年夫妇都是在乞巧这一天结缘的。”老板开始向芣苢介绍当地的民俗。
芣苢还是不解,道:“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天,若是男子看上的女子,就会一直跟着女子,寻找时机问女子要香囊,若是女子也恰好中意,就会送给他精致的那一个香囊,这一天女子都会携带两个香囊出门,反之,当女子把手放在另一个香囊时就是拒绝的意思,一般是不会送出这个香囊的,除非是厌恶的人。
还有就是送出差一点的香囊之后,再想拒绝不喜欢的男子就难了,所以一般的女子都不会送出。”老板娓娓道来。
芣苢是刚来到这里,现在芣苢的身上只有一个香囊,一看就不是凡品,所以说自己这是被盯上了,芣苢很是无奈。
不过既然不是跟踪的人,芣苢也就安心了,对老板笑笑,表示知道了,为了表达谢意又买了几盏灯。
这不,芣苢刚离开,那男子就追了上来,男子似乎觉得此刻该是最佳时刻,跟了这么一路,那女子应该也考虑好了,幸运的是那女子身上只有一个香囊。
“小生禹依白,敢问姑娘芳名?”禹依白拦住芣苢的去路,又向芣苢作揖,笑得一脸春风。
芣苢看了之后一阵恶寒,此人定然不是个简单角色,笑得越灿烂,内心的弯弯肠道就多了。
“放肆!既是芳名又如何能够让你得知!”芣苢一脸哂笑,想要看着男子如何答复。
“姑娘说笑,别人知不得,难道我还知不得!”
芣苢想,这人虽然看不出来深浅,但是定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亏是碰到了我,要是一般女子名声就毁了。
芣苢还是一脸笑意看着他,禹依白感觉到了其中的不简单,看来是个有趣的人,那就更不会放手了。
“姑娘是初到阳城吧,若是不嫌弃就到在下府上落脚怎样!”
芣苢也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要是弄不好的话可能会有麻烦,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
“那你问问我相公愿不愿意好了!”芣苢笑靥如花,虽然此人看起来亦正亦邪,只能这样了。
“相公,你可让我好等!”芣苢从来没有像这样感谢过上帝,果然堵住一扇窗的时候还会打开一扇门。
芣苢向着对面的华衣男子走去,笑得很灿烂,此刻芣苢觉得那人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
禹依白的眼神在芣苢和华衣男子之间游移,有一丝怀疑,男子他认识,裴未攸,在江湖之中的人都知道,是个很厉害的人,但你要说他哪儿厉害又真说不上来,就是因为这样,此人才可怕。
“娘子可不许再调皮,该向这位公子道别了。”声音中带着宠溺,即使是旁人也能听得出来两人感情很好。
禹依白觉得这女子和他有关,给他个面子也无妨。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到后来禹依白知道了芣苢的身份之后,追悔莫及。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娘子回神了,这么盯着为夫看为夫会不好意思的。”裴未攸打趣的说道,果然芣苢的耳朵也染上一丝红晕,裴未攸又贴着芣苢的耳朵,说:“虽然为夫也很喜欢娘子这般,不过等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娘子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芣苢想,这么美好的相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宛若神祗的那个人怎么可能现在这个裴未攸。果真是自己造孽太多了么!
3
芣苢还是与裴未攸坐在了一起,因为周围的人她都不认识,所以……
“各路英雄能够光临寒舍,老夫甚感荣幸!”从声音就可以听出武林盟主孟岸然的功力不一般了。
芣苢打量着他,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很英俊的,不过比起裴未攸来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孟岸然,赤焰刀第二十七代传人,自出道以来,未逢敌手。”
芣苢疑惑的看了裴未攸一眼,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娘子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这会让我多想的。”
果然,这才是裴未攸的风格,刚刚对他的好感瞬时又没了,真真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
“你说……”芣苢指了指武林盟主,带着疑惑的语气,问:“他真的像传说中的那般爱他的夫人?”
“世人皆说爱,大概就是爱吧!”裴未攸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但是芣苢听得出其中的不屑。
“你这丫头怎么会这么问?”
本来芣苢没打算搭理他,但是看着他这么认真就不自觉的回答,说:“我总感觉怪怪的,说不出来,但是我很不喜欢他!”
“娘子当然不喜欢他,娘子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说正经的,你知道些什么?”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
果然,这人就不能正经些,才说了两句又开始油嘴滑舌的了。芣苢不理他,吃着盘子里的葡萄,心想,这盟主府的待遇可真好,吃个葡萄还是剥好了皮的,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裴未攸剥的。
“现在只管吃好喝好,等到晚上我们再去一探究竟。”
芣苢想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老是一眼就看穿自己的想法,不过这家伙的功夫比自己高,一起去也好。
4
“你别挤我呀,我快要掉下去了!”
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这么大点地儿都被他占完了。
“嘘……别闹,会被发现的。”
无奈,为了不被发现,芣苢只好‘委屈’一下,搭在某人肩上了,果然是跟他混久了,连男女授受不亲都抛之脑后了。
“你快看,那,那不是…那不就是樱夫人……”
芣苢很是激动,不是说樱夫人死了么,怎么会……再看看旁边这人一点都不惊讶,难道早就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芣苢现在一脑子的疑惑,只想问清楚。
“娘子你若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芣苢不敢再动,她怕这人真的把她扔下去,抓着裴未攸的手更紧了一些,废话,这时候要是真的扔下去那是必死无疑,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不死才怪。
裴未攸看着芣苢紧紧抓住的手,嘴角微微上扬,这种感觉不错。
芣苢本来只是觉得孟岸然很奇怪,没想到竟然隐藏了这么大的秘密,什么狗屁武林盟主、海誓山盟,孟岸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小人,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芣苢准备离开了,她不想再听了,若是有能力的话她会救樱夫人,但是自己都是自身难保了。
裴未攸拦住她,让她先别走,芣苢也知道此刻离开时不明智的,两人拉扯间弄出了声响,被孟岸然发现了踪迹。
“谁?”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孟岸然就来到了两人的身前,不由分说的打出一掌,孟岸然的刀法著称江湖,但是掌法也是如火如荼。
裴未攸下意识的将芣苢揽在身后,然后和孟岸然对掌,虽然裴未攸的武功也很厉害,但到底是不如孟岸然,毕竟还是年轻,裴未攸是嘴角渗出鲜血。
裴未攸用眼神示意芣苢快走,芣苢在犹豫,要是此刻自己离开的话,有可能逃脱,但是裴未攸肯定是逃不开的,虽然他平时有些不正经但到底还是对自己好的,算了,要死一起死。
“要死一起死好了,只是可惜像这样的毒瘤还在江湖中作威作福。”芣苢遗憾的是竟然就这样死了。
“娘子果然是待我好的,放心,我自然也是舍不得你死的!我们还要去江南看望爹娘呢!”
果然这人是个不正经的,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这种话,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计较了,芣苢想。
虽然孟岸然武功很高,但是裴未攸和芣苢胜在轻巧,应付起来到也不是很吃力,除去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掌外,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可是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渐渐地,芣苢意识到裴未攸的动作明显不如刚才,心想,糟了!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下完蛋了。
难不真的会死在这儿,芣苢只恨以前没好好学武功,不然也不会这样了,芣苢不知道的是,一年的时间,她能学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芣苢走神的时候,孟岸然突然转向攻击芣苢,芣苢下意识的要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但是裴未攸更快,丝毫看不出来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挡在了芣苢的前面。
“裴未攸,裴未攸!”
芣苢想要扶住裴未攸,但怎样也扶不住,芣苢没有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怎么会?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平时裴未攸这个人有些讨厌,但是芣苢从来也没有想过他会死呀!芣苢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虽然裴未攸挡在了前面,但是孟岸然的一掌却是打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在眼睛闭上前的那一瞬间,芣苢朝着裴未攸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笑容,没有怨恨,只是洋溢着幸福,原来是他回来了……
生不同时,死同穴。
5
“不要!”
芣苢从梦中惊醒,全身都是冷汗。屋外下着滂沱大雨,电闪雷鸣,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芣苢姐姐,你没事吧!”
守夜的小宫女听见芣苢的惊叫关心的问道。
“无碍,噩梦罢了。”
芣苢进宫已有三年,三年前父亲被人告发与赵丞相合谋造反,楚家男子皆诛,女子则充为官奴。
虽然活着,但是也被夺去了姓氏,如今只是芣苢了,再也不是那个才华横溢名满帝都的楚大小姐了。
尚书府里的千金,芣苢也算是从小养尊处优,如今却是入宫成为最卑贱的奴。若是常人怕是早就羞愤自尽,可是芣苢没有,即使活得再难也要坚持下去。芣苢终究是记住了母亲的话:
苢儿,你不能这样卑微的死去,你的血统不允许。而且他是不会杀了你的,他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
短短一句话,是支撑芣苢活下去的信念,终有一日,终有一日会为父亲报仇的。芣苢又想了想现在的处境,自嘲的一笑。一个昭容宫里的小宫女,如何去与那龙椅上的人争斗。
6
“芣苢,此刻什么时辰了。”
叶昭容宛如黄鹂般声音响起,叶昭容的声音很好听,毕竟她是凭着这幅嗓子从一个小小的采女成了昭容。
“回昭容娘娘,辰时三刻。”
芣苢恭谨的回答,与一般的宫女无异。这三年来,已经让芣苢学会了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宫女。
“伺候本宫更衣吧。”
“诺。”
叶昭容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虽然只是昭容,但大有与林贵妃争红之势。但叶昭容很是温婉,无论是在皇上、皇后,还是视她如仇人的林贵妃面前,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皇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上。”
芣苢在麟帝到来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不过也只是那一瞬间。怎么可能不恨,灭她一家七十三口的人就在眼前,而芣苢只能看着,不能多有一丝动作。
虽然芣苢已经收敛的性子,但是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要是平常百姓十七岁肯定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但是大户人家都不会,越是娇养的女儿越是晚嫁。
当初爹爹也是将自己捧在手心,玩笑说,要将芣苢留到二十岁再出嫁,可惜就在那一年,家破人亡。
“男子皆诛,女子年满十五皆充为军妓,余着夺其姓,入宫为奴。”
这是芣苢记得的最清楚的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漫天的血光似乎要将芣苢吞噬,芣苢抬起头记住了那张脸,那人就是最尊贵的王。
芣苢将心事收起,恭谨的站在一旁,能够让人忽视她的存在,这三年也让她学会了怎样收敛风华。
麟帝察觉到有一丝注视到自己的目光,抬眸扫过芣苢,此刻芣苢已经没有丝毫变化。麟帝似是叹了一口气,又看向叶昭容,朝后招了招手:
“摆膳吧。”
“每次来到爱妃这里用膳,朕都觉得胃口大开,难不成爱妃这里的膳食是独有的一份。”麟帝半开玩笑的说,一边还用那炯炯的目光看着她。
“臣妾惶恐,不过臣妾这里的膳食还真有些独特。”叶昭容娇羞的回答。麟帝的话往小了说是帝妃之间的玩笑话,往大了说那可是欺君罔上之罪,帝王都没有的东西,而自己这儿独有……
“芣苢,端上来。”
芣苢按照叶昭容的吩咐将端了上来,麟帝接过,浅尝一口。叶昭容温婉的笑着,仿佛是在等待麟帝的夸奖。
麟帝忽然皱了皱眉头,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传太医,快。”
不待叶昭容反应过来,芣苢朝着门外喊道。
很快麟帝就被扶回了乾清宫,叶昭容顿时手忙脚乱,神色慌张。不管是谁在在这个时候也会手忙脚乱。叶昭容的一身荣宠都是依靠麟帝,若是麟帝出了什么事她也就不用活了,况且麟帝还是在她这里出的事。
“芣苢,芣苢,怎么办!怎么办!”
“娘娘,我们去跪着。”
是啊,不管下毒的人是谁,还是多么歹毒,但是麟帝却是在叶昭容的宫里中的毒。这都与叶昭容脱不了关系。
叶昭容跪在乾清宫门口,此时天公也不作美竟下起雨来。叶昭容也不敢让宫女撑伞,因为叶昭容知道若是麟帝没事也罢,若是出了什么事,不只是她,恐怕连家人也不能幸免,在这里跪着,希望不要连累到家人。
陪同叶昭容跪在一旁的芣苢却是没有那么担心,芣苢知道,这点毒还是奈何不了麟帝。不过芣苢不打算告诉叶昭容,因为芣苢想毁了一切麟帝在乎的东西。
7
“皇上醒了,快传太医。”
太医在一旁把脉,皇后扶着麟帝坐起,嘘寒问暖。
“叶昭容呢?”麟帝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叶昭容,不禁的问起。
“叶昭容自知罪孽深重,在外面跪着。”
“唤她进来,皇后先去休息吧!”
皇后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还是恭谨的退下了。接着叶昭容缓缓走进寝宫,由于跪了一天步子走的有些不稳,芣苢在一旁扶着。
“爱妃受委屈了,朕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叶昭容看见麟帝这样温柔的对她,刚醒来就召见自己而且对自己丝毫没有怀疑。泪在眼眸打转,刚要出声,却被麟帝打断:“爱妃累了吧,来人呐,送昭容回去休息。”
虽然叶昭容有点疑惑,但是麟帝的声音强硬,然后又考虑到麟帝的身体也就安心的退下了。就在要退出门口的时候,麟帝又突然开口:“你留下。”
叶昭容很是不解,顿住脚步刚要回头,而芣苢却扶着她的手丝毫没有回头的打算。
“朕叫你留下,你没有听见么?”
麟帝声音有些怒气,显然没有平时的好脾气。
叶昭容看见麟帝要发怒,连忙停住脚步跪了下来。而芣苢也是随着叶昭容一并跪下,仿佛麟帝真的只是在唤叶昭容。
麟帝也没有唤叶昭容起身,就这样过去了一刻钟。终是芣苢不忍心,扶了叶昭容起来,示意身边的小侍女扶着叶昭容出去。小侍女有些担忧,不过看见麟帝没有反应也就顺势扶了叶昭容回宫。
“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朕的话都不听了。”麟帝看见芣苢终是留了下来,也就没与她计较。
“芣苢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连毒都敢下,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恕芣苢愚钝,皇上在说什么,芣苢不懂。”
“芣苢,你还在怨朕。”
“芣苢不敢。”
“朕知道,你怨朕下旨杀了楚洺一家。但芣苢你可知道,楚洺他胆大包天,竟然敢狸猫换太子,企图混淆皇家血脉。”
“你胡说,胡说。”芣苢只要一听到关于三年前楚家血案,就会失了往日里的平静,只是一眛否认麟帝的话。
“芣苢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你在自欺欺人罢了。我不逼你,只要你愿意,明日我就下旨封你为长公主。以前是我不知道委屈了你,现在皇兄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麟帝看向芣苢觉得对这个皇妹很是亏欠,都改称“我”了。本来是天家的公主却成了臣子的女儿,都怪那楚洺胆大包天。
“你不要说了,你是我的仇人,从来都是。”芣苢狠狠的说。芣苢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觉得自己这三年来的仇恨竟然是一个错误。
芣苢感觉现在脑子一片混乱,身体也在颤抖。连声音都有些不对劲,是啊,无论是谁发现自己恨了多年的仇人竟然不是自己的仇人,反而自己所谓的亲人才是真正的仇人,在一朝一夕之间也是无法接受的。
“芣苢不怕,皇兄会照顾你的。”麟帝也是耐心的安慰着芣苢,前些日子暗卫来报说找到了小公主,自己很是高兴,皇族血脉稀少,以往都是一脉单传,到了麟帝这一脉才多了一位子嗣。但楚洺企图混淆血脉,将小公主换成了他楚洺的儿子,罪该万死。
所有人都以为叶昭容要倒霉了,第二天圣旨颁布下来的时候震惊了所有人,叶昭容不但没有失了宠爱,反而升了份位,晋为宜妃。而且最令人震惊的是,原来芣苢是麟帝的胞妹,册封为明乐长公主。
只有叶昭容知道,应该说是宜妃知道。昨晚的事情应该就是那位长公主惹出的事儿,但是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的老人了,从采女爬到四妃之一的宜妃,当然知道只有聪明人才能在皇宫里活下来,而且她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活下来。
8
芣苢被册为明乐长公主之后,麟帝待她很好,即使是芣苢不搭理他也不在意,麟帝只是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奇珍异石都拿给芣苢赏玩。
芣苢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这里是别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她是最尊贵的公主。可是芣苢不喜欢,位置太高,高处不胜寒。
芣苢终于明白了母亲总是说,不,应该说是楚夫人对她说起:“我的苢儿是世上最高贵的女子。”当时芣苢只当是母亲出于对女儿的爱,才会如此说,现在想想不尽然吧,只怕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每个人都说是为了她好,但是又有谁想过芣苢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说来芣苢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小时候以为自己也能像一般小娘子一样长大,然后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嫁给他,爹和娘这么疼爱她,一定会同意的,可是自己最后等来的是什么的,家破人亡,抄家灭族。
芣苢想,真是命运捉弄人,那一年芣苢十四,不然此刻应该在地下了吧,在那里应该是自由的吧。
这一夜下了很大的雨,芣苢丝毫没有感觉,仿佛只有在雨中才能安心下来。
淋了雨,芣苢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什么都忘记了,宫人们都换了一批,只字不提以前的事。
最高兴的人就是麟帝了,现在的芣苢不会对他冷言冷语,但是总是感觉芣苢不快乐,所以当芣苢说想要学武的时候也是不假思索的同意了。芣苢说想要去江湖上瞧瞧,也同意了,不过他们定了一年之约,一年之后才能出去。
这一年里,芣苢很用功,基本功学的很扎实。
所以,芣苢出宫的那一年十八。
十八岁又遇见了他,裴未攸。
9
芣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皇宫,果然是一生都逃不掉的命运么,罢了,这样也好,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芣苢,回来就好,可不许再贪玩!”麟帝对于这位小公主真真是好,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公主想要的,麟帝都会找来,只要是被公主多看上一眼的,那么你就飞黄腾达了。
“裴未攸呢?”芣苢还是不怎么搭理他,一年前失了记忆,但这次被孟岸然一掌莫名其妙的又恢复了记忆。
芣苢看见麟帝没有回答,就知道一定是他出了事,但是自己都被救了回来,他怎么会……
芣苢连鞋子也没有穿好,就从殿外跑去,只要是看见一个人就问男子在哪里,完全是魔怔了。
跑了很远,也跑了很久,但是一点也没有裴未攸的痕迹,仿佛这半年来只是大梦一场,裴未攸也只是梦里的人物。
等到麟帝找到芣苢的时候,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很是无奈,有多久没有这样发过脾气了,三年了,不,有四年零四个月了。
麟帝将芣苢抱回宫殿,亲自帮她梳洗,心平气和的说:“裴未攸没事,就算是看在他护着你的份儿上,朕也会救他,但是想来又是他让你陷入险境,朕就想将他千刀万剐。”
听到这里,芣苢的眼神了恢复一丝光彩,但却是很防备的看着麟帝,她怕裴未攸会出事,自从恢复记忆以后,她就迫切的想要见到裴未攸。
麟帝无奈的笑笑,又继续说:“这段时间就在宫里待着吧!以后待的时间就少了。”
芣苢不是很明白,麟帝也并没有打算解释清楚,吩咐宫人好好照顾她就走了。
10
一个月后,江南。
一男一女站在船头,男子细腻的将女子护在怀里,露水浸湿了男子的外衣,男子丝毫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在女子身上停留。
“娘子终于跟着为夫回来见爹娘了。”
女子娇羞的把头埋在男子怀里,小声嘀咕:“还没成亲呢!”
尾声
我是芣苢,最开始的时候是楚芣苢,后来变成了轩辕芣苢,不过这都不是我喜欢的,现在我是裴氏芣苢,是我喜欢的。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得到什么,也没有真正意义上想要得到过什么,只是希望一切都可以沿着轨道走下去,难道按着轨道走有什么不好么!也不尽然吧,也是,什么算得上是对什么又算得上错,在我看来,根本就没有是非之分,只是个人的私欲在作怪罢了。
以前我恨皇兄,但是现在不恨了,因为他不过也是按照已有的轨迹行进而已,也许是因为我和他都流着一样的血,骨子里还是一样的。不过他更理直气壮一些罢了,他是为了国家,我是为了我自己。
皇兄终究还是疼爱我的,我是这样想的,就算是没有未攸,江湖式微,朝廷终有一天也会立足江湖。
但是那一次我确实是不打算再原谅他,因为我不敢再赌,我害怕,害怕未攸也会就这样没了。
在盟主府的那一切原本是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但是出了点小意外,那些人来的晚了些,我不敢想象要是再晚些,未攸是否还有命在。
再次见到他时,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他说,芣苢,你还是笑着好看。这句话让我哭笑不得。
我想起来了,他是我的未攸哥哥,早在许多年前他就说过,芣苢笑起来最好看,他总会护她的。
但也是在我十四岁那年,他为了救我留下病根,无奈只有去关外求药,临走前还说,等他回来就娶我。
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忘了他,我也不再是楚芣苢,而成了最尊贵的明乐长公主轩辕芣苢。再想娶我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所以皇兄便与他定下了约定,江湖平,芣苢娶。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忘记了他,不只是他,是所有人。
可是他还是来了,也做了。
上天还是待我公平的,年少时遇见的苦难,是为了我后来能够遇见裴未攸,是他拯救了我,但他却总说是我拯救了他的心。
那我说,我们彼此拯救。
时光若白驹过隙,偶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