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汤木和李杰瑞》打哩

24、上门

　　宁静的傍晚，天色尚未全暗，晚风越刮越响，给人一种夜黑风高的感觉。
　　门铃声响，李杰瑞顶着乱蓬蓬的鸟窝头，穿着睡裤，打着哈欠，打开家门。
　　“谁啊！”
　　他只觉眼前一片金光闪耀——张汤木西装革履，手提礼盒，光鲜亮丽，容姿焕发。

　　李杰瑞大眼圆睁，脱口道：“你相亲啊！我家没有花季少女！拜拜！”准备关门。
　　活捉花季少男一只，张汤木抵住门，道：“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
　　李杰瑞也抵住门：“你这个人很麻烦，你完全可以不来！”
　　奶奶姚美宝迎出来，笑道：“汤木来啦！快进来！——你们俩干吗？门坏了？”
　　张汤木：“奶奶好！”
　　李杰瑞：“呵呵，随你！”

　　一顿晚饭，咸的咸死，辣的辣死，甜的甜死。
　　姚美宝抱歉笑道：“好久不做饭了。我一个人，都是去医院食堂打饭。我们瑞瑞也不常回家……”
　　李杰瑞放下碗：“做点家常的就行了！松鼠桂鱼、宝塔肉、油爆双脆、空心琉璃丸子……这也太过分了！为什么我在家的时候，没有这种待遇？！”
　　姚美宝：“把你惯的！你一个月才回来几次！”
　　李杰瑞：“我忙！”

　　祖孙二人一边吵架，一边撤去满桌菜肴，又从厨房端出另一桌，是香浓稠厚的玉米面糊糊，还有一大盘多汁的鲜肉大包子，热气腾腾。
　　李杰瑞重新坐下，说：“还有备用的，奶奶真狡猾。”
　　姚美宝不理他，招呼张汤木：“多吃点，我特地放了猪皮冻在里面，补充胶原蛋白！”
　　张汤木笑道：“一定特别好吃！”
　　姚美宝怎么瞧张汤木，怎么好，就是名字不太好，也不知道张鬼卿这个老东西，是怎么想的。取出这种名字，不是欺负我家李杰瑞吗？我给孙子取的名字多好，又吉利，又喜庆，这个臭老头，尽和我作对！
　　奶奶一想到这里，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张鬼卿：“阿嚏！”

　　李杰瑞六个大肉包下肚，吸溜吸溜喝光一碗玉米碴粥，“我吃完了！”起身回房。
　　张汤木：“奶奶，我来洗碗！”
　　李杰瑞心道，嘁，表现还真好！衣冠禽.兽，就会讨好老太太！
　　姚美宝连道：“不用不用！欸呦，张鬼卿居然有这样的孙子！老头子糊涂了，一点都不珍惜！当院长多好啊，满医院的医生供你使唤，还要自己主什么刀！你到院办实习的事情，包在奶奶身上！你去吧，和瑞瑞玩去！这些我们家小阿姨会收拾的，你别管了！”
　　张汤木：“好！”
　　可听话了，一点坚持洗碗的意思都没有。

　　李杰瑞站在楼梯上，背后发毛。
　　我才不要和你玩呢！
　　撒腿便跑。
　　张汤木几步追上。

　　“滚！洗碗去！”
　　“这是你房间？”
　　“我没叫你进来！”
　　“门开着。”

　　两人打打闹闹，一齐扑在李杰瑞的床上。
　　李杰瑞拉过被子，盖住脑袋：“老子昨晚通宵，现在要补觉！”
　　满床的书和笔记。
　　张汤木压在他身上，问：“你在复习哪门课？还挺用功的嘛。”
　　李杰瑞在被子底下装死。

　　张汤木趁机环顾四周。
　　这真是一个情窦未开的少男的房间啊。
　　墙上贴满了足球明星的海报，唱片、白袜子，随意落在地毯上，篮球和用旧的滑板，堆放一旁。
　　张汤木按住被头：“我们一起看书吧。”
　　李杰瑞闷声哼道：“一起看书有什么好处吗？”
　　长发轻蹭在被角，蹭在李杰瑞的小短毛上，张汤木低头，轻声说：“时间会变得比较快……”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光总飞逝而过。
　　李杰瑞呼哧一声，露出脑袋，直面张汤木：“你嫌我死的不够快是不是！老子觉都不睡了，时间还要再过得快一点？！”
　　张汤木：“一共九门课，你考得过我，我管你叫……爸爸……”
　　他温热的呼吸，传递在李杰瑞耳尖，撩拨起阵阵涟漪。
　　“怎么样？”他再次挑衅道。
　　李杰瑞果断答应：“我cao！好！——老子天下第一！爸爸就爸爸！”
　　张汤木微微一笑，输了也不要紧，反正总有一天，你要叫我爸爸的……

　　雨下大了，打在窗玻璃上，很好听。
　　李杰瑞枕起手臂，舒服躺在床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说：“但是我在图书馆总抢不到位置，没法和你一起自习。”
　　张汤木躺在李杰瑞身侧，道：“不要紧，我们不在图书馆自习，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李杰瑞酒足饭饱，慵懒起来：“嗯！”
　　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感觉真不错呢。
　　张汤木把一条大长腿，放在李杰瑞的腿上，摇了摇。
　　“别烦老子！老子现在很惬意！……”李杰瑞舒展身体，昏昏欲睡。
　　张汤木又摇了摇，李杰瑞打他：“多动症啊！”
　　张汤木：“吃完就睡……”
　　李杰瑞：“对！我就是猪！怎么样！”

　　嘟嘟嘟！
　　电话急促。
　　李杰瑞一个激灵，翻身拿起。
　　萧医生在大雨里喊：“李杰瑞！有空吗？能来不能来？！”
　　“怎么了？”李杰瑞压低声音。
　　萧医生抹一把脸，捂着话筒说：“我也是没办法！二组的医生病了，院里抽不出人，让二组不要出车！但今天出诊量太大，你行不行？能不能顶一顶？我去二组，你和大林一起出车！换成别人，我还不放心呐！”
　　李杰瑞坐起身：“当然没问题了！”
　　萧医生松了口气：“好好！我马上到地方，不说了。我让大林等你！”
　　李杰瑞：“哎！”挂断通话，一转头，差点亲上张汤木。
　　两人鼻尖对鼻尖，李杰瑞的脸迅速发红。
　　“你搞什么搞哦！”李杰瑞推开张汤木。
　　张汤木全听见了：“我和你一起去。”
　　李杰瑞忙着换裤子，东倒西歪，破天荒道：“当然要你一起去，你还要帮我打掩护呢！！”

　　“奶奶！时间还早，我们去图书馆看书了！——”
　　李杰瑞假模假样，抱着鼓鼓囊囊的包，推着张汤木出门。
　　姚美宝正在书房，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起身道：“汤木也走啦！替我谢谢你爷爷的红枣、桂圆和人参！”
　　张汤木回首：“奶奶，别送了，我再来看您！”
　　李杰瑞：“——快走！”

　　两个小骗子冲入雨幕。
　　张汤木发动车，李杰瑞说：“你真要去？”
　　张汤木点点头。
　　李杰瑞笑道：“也好，我和萧医生说一下。”
　　萧医生那边自然没有问题，嘱咐张汤木领一件临时工作服，也就是白大褂穿上。
　　“有任何问题，打电话给我。”萧医生感叹，“哎呀，有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就更放心啦。”
　　李杰瑞：“什么我们两个在一起？挂了！”

　　张汤木专注开车。
　　李杰瑞望过不停摇摆的雨刷，道：“今天晚上，恐怕有的忙了……”

　　天，像下漏了一样。
　　大雨倾盆，司机大林不敢加速太猛。
　　急救车警笛长鸣，红红蓝蓝的高闪灯，刺破夜幕。
　　他们驶入一处老旧的拆迁区，地面变得愈发泥泞。
　　巷道内拥挤，狭窄，灯火昏暗，大部分人已经搬走，木质的老房子，每一步，都吱嘎作响。

　　“几楼？”李杰瑞背着急救箱，问。
　　前来领路的街坊大叔，撑着伞，全身湿透，“老太太在阁楼上！”
　　李杰瑞随着大叔，侧身走上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回头对张汤木道：“你行不行啊？注意滑！”
　　张汤木微猫着身，说：“病人能不能走？”
　　李杰瑞道：“抬啊，硬抬啊。这种叫鸽笼房，百八十年的老区，不是没抬过。”

　　上到阁楼，老人的儿女们还没赶到。
　　老太太是个大胖子，突发心衰，满头冷汗，懂一些常识，自己半坐位，靠在桌子边上。
　　“阿姨啊！你得去医院啊！”李杰瑞放下急救箱，拿出监测仪器，查指标。
　　“好……好……”老太太已经很虚弱了，呼吸极浅。
　　李杰瑞让张汤木盯着心电仪，自己打电话给萧医生。现场必须马上给药，他们还是医学生，没有处方权，必须向上级医生申请。
　　萧医生听了情况，同意李杰瑞的给药方案，同时道：“你们下楼的时候，一定要不间断地监测病人。这种情况，搬动的时候，很危险！听见没有！”
　　“知道啦！”李杰瑞一边听电话，一边扎针，“阿姨，你再坐五分钟，我们把你抬下去。你不要紧张，救护车就在楼下。”
　　其实，车根本就在拆迁区外，这里巷道实在太窄，根本进不来。

　　张汤木拿出轻型担架。
　　说是担架，其实和睡袋一样，就是一块布料，四周都有拉手。
　　李杰瑞道：“我拎头这边，你拎脚，行不行？”
　　张汤木说：“上身重，我来拎。”
　　李杰瑞道：“你听我的！你力气大，你在下面扶好了，人给别滑下去！”
　　大林也上来了，说：“现在怎么搞？只能两个人抬，不然楼梯走不下去。”
　　最后决定，重担落在李杰瑞和张汤木身上。大林一个人背着所有器械，先下楼。零星的几位街坊邻居，帮助老太太躺下，也不敢耽搁，纷纷离开阁楼，省得添乱。

　　“一，二，三！起！”李杰瑞一声喝令，担架稍离地面。
　　雨夜中，小楼内分外闷热。
　　张汤木和李杰瑞两人，水洗过一般，汗珠直接砸在地上。
　　老太太非常紧张，也非常害怕，一只手，紧紧攥住李杰瑞的裤子，另一只手，撑着墙壁。
　　她太胖了，李杰瑞腰都要断了，喘息道：“欸？欸？欸？……阿姨！撒手！快撒手！”人鱼线暴露。
　　可惜张汤木没时间观赏，雨越下越猛，楼道狭小的空间内，水汽蒸腾，熏得污渍肮脏的昏黄灯泡，滋滋作响，仿佛漏电。返潮的木质墙壁，更加阴郁，一摸，仿佛是软的。
　　砰隆！——
　　一声惊雷，一道闪光。
　　李杰瑞大喊：“——张汤木！快！她有点呼吸困难了！这样下楼，容易压迫肺部！”
　　张汤木一声未吭。
　　青白色的电光中，李杰瑞对上张汤木镇定却又焦灼的眸子。
　　“危险！！”张汤木喝道，“李杰瑞！！快走！！！——”
　　下一刻，他和李杰瑞，一同扑在病人身上。

　　吱嘎一声，轰隆大响！！！
　　整个楼板，自三楼碎裂，沉降下去！！
　　湿润难眠的雨夜，老旧待拆的鸽笼楼，向内塌陷！！
　　“啊！！——”扬尘散尽，留守的人们，纷纷尖叫起来。

　　人呢？！
　　两位少年，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