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山雨欲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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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下，过年气氛愈浓。每日云锦与四公主只照常去凤仪宫随皇后理事，虽日日相见，但要云锦说，四公主实在是见瘦了。
可见和亲的流言令四公主十分烦恼。
陈昭仪亦很烦恼。这几位公主，昭阳公主有皇后庇佑，荔阳公主和离之身，虽听闻突厥那边对男女之事看得淡，王子们也多会在其父过世后续娶其父的姬妾，但不论陈昭仪怎么盘算，都觉得若真有和亲一事，自己女儿远嫁突厥的可能最大。
她深宫多年只此一女，焉不为其操心，可惜自己多年无宠，在皇上面前亦无什么体面。是以女儿瘦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跟着憔悴不少。
陈家，不算什么好人家，她那子侄，样貌平庸，才干平庸，因家里的关系得了个荫官，如今在大理寺做着事，虽不出彩，也没什么错处。
唯一的好处就是女儿喜欢，且自幼也是相熟的。这样知根知底，于她女儿来说，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家。明明是数九寒冬，为这流言，陈昭仪已数日茶饭不思，辗转良久，终去见了皇后。
皇后听说陈昭仪来了，声色仍是平板的，只道了句传，又对身边宫人说：“沏前儿皇上才赏本宫的泰山毛尖，昭仪最爱这个。”
凤仪宫中依然陈设精致，皇后是个很懂生活的人，外头养着不会说话的鸟，哪怕冬日里了，仍旧生机勃勃的。陈昭仪此时却没这个鉴赏的心情，见了皇后，行完了礼就只是哭。
皇后也不打断她，等她哭的满意了，就叫了上了茶和茶饼，等陈昭仪哭的满意了，问她：“这是怎么了，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平日里瞧这也是稳重的。是谁给你委屈受了不成？还是母女俩拌嘴了？”
说起来，陈昭仪从来没有服过这位皇后，明明同入潜邸，明明都无什么宠眷，不过就是家事好些，但也实在没有好到能做皇后的地步。但此时皇后一开口，这样和风细雨的，也叫陈昭仪明白，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没她这份温和妥帖。
“皇后娘娘，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办法，又不敢贸然去求皇上，便只能往凤仪宫来了。”
皇后心知她要说和亲一事，自然也不着急开口，只是自顾自喝茶，嘴里却笑：“你不同我说什么事，叫我怎么帮你呢？”
“对对对。”陈昭仪虽是个急性子，但能做到昭仪位分，也不是个没成算的。先前那么一哭，一则是心里实在委屈，二则也是有试探皇后的意思。如今见皇后这般有耐性，心下就先放心了三分。又说：“是为了小宝的事。娘娘您也知道，我这么多年也只有小宝一个孩子，爱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满宫里都传朝廷有与突厥和亲的打算，昭阳公主自不必说，到底是嫡出的公主，那荔阳公主虽才认回来，但宫里的老人谁不知道她那生母郑娘娘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算来算去，也唯有我的小宝。小宝自幼跟着我这个不争气的母亲，虽娘娘宽和，但没爹疼的孩子日子总是过的辛苦。如今一想到小宝可能远嫁突厥，我的心啊，就跟被剜了块肉一般，疼的什么似的。”
陈昭仪说完，就见皇后重重地放下茶杯，声音也冷了几分。
“本宫已经说了，和亲之事子虚乌有，已不许宫中再传流言。昭仪这般，看来是没把本宫的话听进去。”
不必说陈昭仪自来不怕这个皇后，更何况如今有这样的流言在前，陈昭仪为女儿计，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被吓退。忙说：“娘娘，可怜天下慈母心，虽说是流言，但如今谁不知道朝廷打算出兵突厥。那有可能出兵，自然也有可能和亲。若是宗室女也就罢了，若真是公主，那势必是我的小宝啊。臣妾怎么不着急。”
皇后见她上套，心中浮起淡淡喜悦，只是面色仍似寒霜。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
陈昭仪见她如此，越发慌张。
“娘娘，那蛮夷之地，小宝如何去得。”
“若家国有难，莫说是小宝，即使是昭阳，本宫也是愿意舍的。”
虚伪。陈昭仪自心底狠狠地啐了一声，却又开始哭哭啼啼。
“求娘娘去求求皇上。我虽是小宝生母，却也要说句公道话，小宝不算貌美，性子又不伶俐，即使是去和亲，怕也不能令突厥王欢喜。”
皇后仍旧不置可否，直到陈昭仪哭不下了，才听皇后道：“其实，谁和亲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如果皇上十分心疼小宝，那也就轮不上小宝了。”
废话。皇上若喜欢小宝，我来求你做甚。陈昭仪对这个回答十分的不满意，却偏又说不出什么来，又哭了一番，自回宫去不提。却说她那贴身的婢女对陈昭仪道：“奴婢瞧着，皇后娘娘既然不帮咱们，咱们不如自救。”
此时陈昭仪正敲着木鱼，从如来佛祖到太上老君甚至天蓬元帅都求了个遍，听了此话，眼睛蓦地睁开，问她：“你这话从哪说起？”
她那婢女做出个很不好说的样子来，直把陈昭仪看烦了，喝她：“你说就是，怕本宫吃了你不成。”说罢还不满意，又说：“你不说本宫才要治你。”
那婢女依旧笑嘻嘻的，道：“奴婢愚见，皇后娘娘虽不想理这事，但奴婢瞧着，皇后娘娘也不太喜欢荔阳公主。”
“姓郑的生的女儿谁能喜欢？在世时就是个霸道的，又一味霸着皇上。咱们皇后娘娘再贤良淑德，也是个女人不是。”陈昭仪一向快人快语。
“是是是。所以奴婢私心想着，皇后娘娘既不喜欢荔阳公主，荔阳公主又没有生母，到时候即使是荔阳公主和亲，想来皇后娘娘只有称愿的。”
“这个法子我也想过，但是皇上喜欢荔阳公主，谁能做皇上的主不成？”
那婢女密密一笑，道：“皇上喜欢荔阳公主不假，令皇上不喜欢荔阳公主不就成了？如今咱们四公主正与荔阳公主一起打理宫宴之事，若到时候能令荔阳公主捅几个篓子，皇上恐怕也觉得荔阳公主烦呢。”
陈昭仪茅塞顿开。
“乖乖，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快，叫人把小宝给我叫过来。”一面又说：“小宝那孩子没个成算，本宫得替她好好计较才好。”
一时间佛也不拜了，丢了木鱼就往茶室走去。
宝阳公主正与云锦商量宫宴上的布置，这几日她很有些心神不宁，却偏云锦最近总爱来她处与她议事；又因宫宴确非小事，宝阳公主每日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此时听说母妃找她，忙敷衍云锦一顿，自去了她母亲的甘泉宫。
皇后听说陈昭仪回宫没多久便去寻宝阳公主，嘴角勾出了笑来，又对宫人道：“别人母女亲近，真是羡慕得我。”
随即吩咐说：“叫昭阳进宫陪我用晚膳。”
“是。”
于内宫，云锦消息多有闭塞，但也不是一点消息也无。处暑性子活泼，表姐又是淑妃处得用的宫人，是以上午陈昭仪去凤仪宫一事，云锦也得了一点风声。
是皇后提点了陈昭仪什么么？前几日折的梅花依旧怒放，云锦想，应该是皇后暗地里命人给了陈昭仪一些暗示。虽大概有些脉络，但皇后究竟意欲何为，云锦依然没有丝毫头绪，又因宫闺之事实在不好时时劳烦四皇子与齐五，这几日莫说四公主，连云锦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头不比往日。
但越是如此，她反而越希望宫宴之日早些到来。你总得熟悉对方的套路，才有机会再下一次对方出招时好好招架。至于这一回，不求赢，只是不能输。
不过因着前几日七皇子又病了一场，一向摇摆不定的淑妃最近倒是坚决了些，与重华宫很有些打算常来常往的架势。这对四皇子系并不是什么坏事，云锦瞧了瞧更漏，对翠缕说：“咱们去瞧瞧淑妃娘娘。”
也一道带上了处暑，好叫她见见亲人。
七皇子才歇下，许淑妃正垂泪，听宫人禀荔阳公主到，忙令快传。
许淑妃又轻减了。不过她本来就是瘦弱美人，此时楚楚可怜，更添风致。许淑妃见了云锦，忙说：“快到年下了，宫中大小事忙，我瞧着公主像是轻减了。”
云锦才觉得淑妃瘦了，此时淑妃却拿着这话来说她。她觉得有趣，遏制不住地笑弯了眼睛。略笑了一会，又说：“小七可还好？”
这话说的直令淑妃叹息。
“才吃了药，太医说等过了春天能更好些。”
“那便好。这几日天寒地冻的，可别叫小七再出门了。”
提起儿子，许淑妃自然有操不完的心，云锦不又说道：“宫中如今也只有小七一个未成年的皇子了，娘娘何不再给小七添个弟弟妹妹，也免得小七自个一个，觉得寂寞。”
许淑妃神情一暗。
“这原是缘法，求不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眼底那盖不住的失望与恨意做不得伪，云锦心中有了计较，遂打算这几日过完，好好问问霜降和齐五有关许淑妃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山雨欲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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