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宴朝歌》铜汶

5、第四章 周府之祸 周府之祸

　　星云见青文一动不动站在山门前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有些诧异。走了过去想看看她有什么心事。
　　青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点点星火，半晌之后才说：“我没有杀老爷一家。”
　　星云第一次见到她主动提及这桩灭门惨案，心里想着她肯说还好。毕竟目前看来所有的嫌疑都指向青文，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又被主人苛待过。
　　可这件事终究还只是自己的推测，包括清秋都被自己的想法带着走。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当事人说过什么，这几日一直避而不谈周府的事，星云也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来提起。
　　“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她双手搭在青文的肩上，语气温柔。
　　青文看了看她，终究还是个小孩子，鼻翼一息一张，眼睛红红的：“我怕，我怕你们……老爷真的不是我杀的，虽然我很讨厌他们。”
　　之前也听过一些临水镇的闲言碎语，周员外苛待下人是镇上出了名的。为了买便宜的奴隶都是自己跑到乡下去买瘦弱的年轻小孩子。青文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平日里受了气或是心情不爽，动辄就是打骂凌辱，他们家能吃饱饭的奴隶也没有几个。所以许多员外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名声都不愿与这种人打交道。
　　“你为什么怕我们？”星云试图安慰她，这不是她第一次开口说怕自己，“我们不会对你怎样的。”
　　星云突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不负责任的猜测已经伤害到了眼前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的戾气明明那么明显，丝毫不加掩饰，她也同样害怕眼前这个孩子，害怕她未来会朝着自己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发展下去。
　　青文点点头，窝在她颈窝里抽泣：“其实，我看到是谁杀的了。”
　　“嗯？”难道周府灭门还另有隐情？星文不自觉地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青文像是鼓起了勇气，答：“是你们中间的一个人做的。”
　　她内心是有多绝望，刚从火海里逃生，以为自己捡了一条命，可不过几日就又遇到了纵火凶手。自己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他们带走。
　　“你说什么？”星云愣住。
　　不远处看到苗头不对的清秋忙走过来查看情况。
　　青文此刻恢复了冷静，如释重负：“老爷是你们杀的！”
　　清秋气血上涌，揪起她的衣领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青文脸色吓得惨白，但还是颤颤巍巍说道：“我看到了，那个纵火犯穿的衣服就是你们的！”
　　星云意识到了青文这几日来的恐惧，帮她解开清秋的手，安抚了她一下：“所以你为什么还敢跟我们走？”
　　青文看着手里的糖，弱弱道：“我不知道……我不觉得你们是坏人，可你们又杀了我老爷……”
　　星云问：“你可知道是谁？”
　　青文点点头：“就是那个头上绑根绳子的男的。”
　　“青云！”俩人异口同声道。
　　清秋想了想，想起这几日来青云的异常之处。却是时间点对的上。
　　青云是半月前星罗教离开燕京之后入的教，他说自己是某个武行的打手，武行倒闭了，他流落街头无处可去才加入的星罗教。
　　几日前晚上休整期间他消失了，直到鸡鸣时分才回来。当天晚上本来打算入临水镇的，但因为遭到了伏击，从北方绕了百余里，将伏击队伍绕散了之后才进入临水镇。比原本的计划迟了整整三天。
　　而他们正好是周府大火的三日后才到达临水镇。
　　如果青文没说慌，那么青云的真实身份怕是有疑问。
　　“教主，有没有可能是……”清秋的话不敢继续说下去。倘若他们的队伍里真的有六王爷的细作，那将是星罗教的灭顶之灾。
　　星云愁眉紧锁，看了看青文，语气稍作缓和：“青文，你那日可看到了什么？”
　　青文有些疑惑，他们自己不该很清楚吗？但还是实话实说了那日的情况。
　　那日她半夜醒来坐在了灶王爷前，本想烧火取暖，墙壁上自己的影子闪了一下，像是风吹动的，可屋子里怎么会有风呢。她向外望去，一个黑影突兀的从眼前飞过，惊起一阵夜风。她手里的火把也闪了一下。
　　院子里寂静无声，往日里守夜的奴才此刻正躺在院子的树下，像是睡着了。手里的纸灯早都烧光了。
　　她又往自己平日里和其他奴才一起睡的房间里走过去，推开门，却看到大家睡得死死的。
　　她没有走进去。因为里面一片漆黑，她感觉不到生气。
　　退了回来赶紧往厨房跑去，她看到刚刚那个黑衣人此刻正从灶台里把她烧着的那几根柴禾拿了出来。
　　火光映衬着他的脸，被蒙了布，看不清五官。但额间还是漏出了一块玉石宝带，是一段抹额。胸前的衣服上还绣着一朵昙花，很是惊艳。
　　她突然知道为何大家都睡着了。
　　黑衣人显然看到了她，许是对她的蔑视，竟是一步步走过来。
　　她想也没想，将火把砸向那人。身子一矮钻进了花丛里。
　　也许是命大，也许是黑衣人的目的并不是她。她跳进了周府的池塘里，鬼使神差的游了出去。
　　呛了几口水后，她晕厥了过去。待醒来时，周府已经变成断壁残垣。水池里的水都是热的。坍塌的房屋挡住了她所有出去的路。
　　她只能踉踉跄跄地顺着水池走，终于费劲打开水底的一处铁栅栏，她才游了出去。
　　她爬上来之后，坐在街边，死里逃生让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坐在街边发呆。
　　直到星罗教的出现，他们胸前的衣襟上绣着一模一样的花朵。
　　原本她是没注意那个人的存在，直到一同住进客栈时，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抹额，才惊觉自己可能逃不了了。
　　星云听她断断续续的说完，并不像是说谎之后，这一切都说得清了。
　　怪不得明明初见那日只是像是受到了惊吓，第二日却突然充满戾气的看着她。
　　这一路她战战兢兢，又是委曲求全，原是想活下去。
　　星云看了看正在忙碌的众弟子，心事繁重。却伸手摸了摸青文的头：“这几日让你担惊受怕了。”
　　青文怯懦道：“你们会杀了我吗？”
　　清秋有些后悔，声音柔和许多：“不会，你看到那个人，是我们的人，但他也是别人的人。”
　　青文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闭嘴不言。
　　清秋又问：“那你今日怎么敢跟我们说这些的？现在怎么不怕了？”
　　青文如实回答：“我觉得教主不是坏人，她愿意给我洗澡，还给我擦伤口，青罗也不是，他还给我糖豆吃，大家都不是。”
　　“那么我呢？”清秋问道。
　　青文又陷入了沉默。
　　清秋有点讨厌自己嘴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