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宴朝歌》铜汶

3、第二章 星火之源

　　临水镇外。
　　一行十余人皆骑白马，烈火红的辔头和鞍鞯，骑行人皆是阴青色衣裳，衣袂绣的是丹青烈火纹，前襟上是霜白昙花纹。一行人中多是女子。
　　“教主，前面就是临水镇了，他们应该不会跟过来了。”一个劲装女子看了看远处的镇子，转过头对着队伍中央一个束发青衫女子道。
　　青衫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眉目清朗，柳眉杏眼。她轻夹了马肚，向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手搭在眉骨间远眺：“我们离开燕京几日了？”
　　劲装女子答：“五日，六王爷的人应该不会追来的。”
　　青衫女子点点头：“若他还有点良心就不会追我。我们今日便住进这临水镇，大家修整一番，明日再出发。”
　　经过五日的赶路，一行人大多都已经身心俱疲，一路上精神紧绷，生怕再出现大规模的追击或是夜幕下的追杀。如今终于离开了燕京的地界，想必是没有威胁了。
　　大家放松了身心，连走起路都充满了活跃的气氛，与前些日子的低压气氛比要舒服多了。
　　“清秋，你先去看下镇子上哪里还有可以住的客栈，我们一行人较多。”青衫女子吩咐。
　　劲装女子点点头。一进镇子上就单独行动起来。
　　一行人下了马，走在街上。临水镇不大，来了外人定然一眼就能认出来。行人们纷纷驻足停目，交头接耳起来。
　　星云看着这群有些怪异的人，心下一紧，这镇子怕是没那么简单……
　　清秋过了不久就过来了，这次只是她一人，马被留在了客栈。
　　“教主，前面有个客栈今日房间还有得空，我们可以在那边宿下。”
　　星云有些防备：“这些人有些怪异，你可听说些什么？”
　　清秋看了看周围的人，意识到教主说的问题，说道：“他们好奇怪。似乎并不欢迎外地人。”
　　星云点点头：“是的。”
　　清秋突然想起刚刚与客栈掌柜寒暄时听到的消息，道：“刚刚跟掌柜的聊了几句才知道，几日前这边有个周姓员外刚刚被灭门。无妄之灾，现下临水镇都人心惶惶。怕也是对我们有排斥的原因。”
　　“周员外灭门与我们有何干？”
　　清秋叹一声：“现在是一桩悬案，镇子已经通知了知州，说这两日有人下来查案，估计是把我们当成上面的人了吧。”
　　但愿如此，这个镇子不能久留。
　　星云走了两步就看到街边有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乞丐，蜷缩成一团，头几乎缩在了臂弯里，双目无神。
　　走得近了似乎还有一股恶臭传来。
　　大家不由自主的掩起口鼻，快步走过。
　　星云的眼睛与那小乞丐对上了。
　　那双眼睛又大又黑，虽无神，但却十分晦暗。那眼神更像是一个死人的眼神。
　　“清秋，身上可有碎银？”星云摸了摸自己的身上，除了剑什么都没有。
　　清秋递了几块碎银过来，星云示意直接给那小乞丐。清秋虽不解，但也捏着鼻子送了过去。
　　那双眼睛。清秋心底一惊。
　　什么是古井无波，这个孩子的眼神大抵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星云问道。
　　小乞丐才惊醒，看着她们，瑟缩了一下，脸色霎时间白了，眼睛睁了好大，像是受到了惊吓。她胸前的伤口已经变成了腐肉，每动一下都是撕扯的痛。
　　“白，白衣。”声若蚊吟。
　　她确实叫白衣，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被父母当做奴隶卖出去之后，她就没有了名字。
　　星云伸手捏住她枯瘦的手腕，把了脉。这孩子的脉象很强劲，与她的孱弱的身体十分不符。
　　清秋看教主皱起的眉头，手里的碎银不知道是该给她还是不给她。
　　“她的脉象很奇特。”星云又捏了捏她身体其他地方的骨骼，引得她一阵痛楚。
　　“白衣，你可愿拜我为师？”星云问道。
　　她的骨骼十分适合练武，稍加指点未来便是武林中少年英雄。
　　小乞丐诧异。清秋也诧异。教主从不收徒，星罗教教众大多都是有功底的人前来投奔，心法练的是星罗教的心法，武功可就不尽相同了。
　　星云看到她胸口的伤，天色渐晚，她拉起白衣：“这件事你可会慢慢想，不用着急给我回复。”
　　白衣忍着剧痛站了起来，那臭味正式胸前的伤口腐肉散发出来的。星云这才注意到她伤口的情况，有些不忍：“刚刚为何不说？”
　　白衣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怯懦道：“我不敢，我害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低着头不敢看人。
　　星云看着她的模样，眼前浮现的却是一个婴儿的影子。
　　“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星云安慰她。
　　清秋面无表情。
　　白衣被领回了客栈，又洗漱干净，处理了伤口，勉强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入了星罗教，从前的过往便不复存在，名字自然也要改一下。
　　入教主门下就跟清秋一个辈分，可清秋特殊，为了避她的清字，其他人都用青。
　　星云想了想：“以后你便叫青文吧。”
　　太过文弱，寡言少语，文字到很适合她的气质。
　　女孩点点头，也不说感谢，也没有眼神交集。
　　清秋不解：“教主不问问她家世吗？万一她有主的呢？”
　　青文第一次直视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我的主人就是周家，已经死光了。”
　　那双眼睛里满是戾气。
　　星云与清秋皆是一惊。

　　第二日一早他们整顿之后准备出发，却见到街道上不知何时又围了人，议论纷纷。
　　“你去看下是什么事。”星云吩咐清秋。
　　清秋刚要应下，就听道青文冰冷的声音：“是上面下来的官兵，他们要查周府起火的悬案。”
　　清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青文依旧面无表情：“临水镇从不来外地人，你们昨日一进镇子大家就已经很好奇。既然你们不是查案的，那今日来的就是了。”
　　“周府的案子，你作为周府的一分子，应该尽配合调查的义务吧？”清秋抱剑冷笑。
　　这个孩子可一点都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青文答非所问：“我要坐哪匹马？”
　　清秋有些生气欲发难，却被星云阻止。
　　“与我同乘。”星云道。
　　青文自己走了过去，伸手去摸了摸马首，个子不高，勉强能够得到马的鼻梁。
　　清秋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惴惴不安，担忧道：“教主，你觉不觉得她有问题。”
　　星云嗯了一声：“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极大。”
　　“那为何我们还要收留她？”清秋不解。
　　星云也观察着青文，解释道：“我若不留她，临水镇只会后患无穷。”
　　“教主的意思是？”
　　“周家无缘无故起火，没有一个人逃出来，与他人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怎么会突然起火？她胸口的伤你不觉得很像是烫伤吗？”星云反问。
　　清秋大致了解星云的意思，背脊发凉：“是她做的？三十多条人命，若真是她做的，她更像是修罗恶鬼啊……”可她又是如何做到的，清秋也没用细想。并非不是她不想，而是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她看到了太多少年杀人犯，手段之毒辣，许多成年男子都不及。
　　星云叹了一口气：“如今她还小。胸中愤懑若无人化解，未来定会为祸一方。如今这场大火更像是星火。她心中的报复，才是草原。若任由其发展下去，这场火烧死的可不只是周家一家。”
　　清秋不免有些反感这个孩子，不满：“何不把她直接送进官府？”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他们星罗教是与官家没有任何牵扯的。教主既不会帮官家，也不会惹他们。
　　星云喃喃道：“我想试试渡化她。”
　　也许她只是因为小，还不懂何为尺度，这件事做的有些过了。

作者有话说

　　漏更了一章，补上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