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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外边不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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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不知是谁喊了句:“下雪了!下雪了!”
温卿钰起身推门而出,迎面扑来几片雪花,落在脸上,丝丝冰凉。
“总算是下雪了,还以为要等好久。”
秦淮从身后环住他,头懒懒的靠在温卿钰的肩上,两只手包着他的手。
“汤婆子都用上了,手怎还是这样凉。这雪年年下,有什么好看的,快进屋吧,别再冻着了。”
温卿钰微微皱了皱眉头:“是啊,看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厌。”
思虑片刻,唤杜若拿把伞来。
“这是作何?”
“等我。”
手撑着伞踏雪而出,不远处的红梅落了雪,温卿钰半蹲着摘梅花,果真是沾了雪的梅花最好看。
秦淮双手环胸肆意靠在门檐边,喊了声“阿钰。”
听到有人唤自己,温卿钰起身,连忙转身过来。
那把红伞柄被他夹在怀中,伞身歪在一边,另一边肩上已有少许雪瓣,他一袭红衣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刚摘下来的梅花。
秦淮走到他面前,为他掸去肩上的雪。
“此时,煮梅花茶再好不过了。”
秦淮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温柔笑意。
“我愿为君撑伞,可好?”
“有人愿为我撑伞,那自然是好的。”
两人并肩而行,雪地里留下两排整齐的脚印,不多时便被这漫天大雪覆盖。
进了屋,温卿钰喘了口气,方才手一直捧着梅花,手早已冻的通红。
杜若接过梅花,听他叮嘱几句,便下去烹茶去了。
秦淮把温卿钰搂在怀中,好半晌,怀里的人才有了暖意。
“下次不许再胡闹,害了病可怎么好。”
满是责怪的语气。
见他面色不善,便也没了撩拨的心思,乖乖的应了他。
“听你的。”
秦淮瞧他听话的模样,心里便觉得欢喜,手掐了一下温卿钰的脸。
“嘶…疼。”
“哪疼?”
明知故问。
“手疼,脸也疼。”
温卿钰故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都冻红了。”
杜若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到桌上。
“少爷,茶好了。”
秦淮松开他:“杜若,去请个大夫来。”
“是。”
“这下可行了,一个大夫不够,遣人再去请。”
秦淮的食指刮了下温卿钰的鼻梁。
“我这没病也得看出病来。”
温卿钰碰了碰他的肩:“茶再不喝可就凉了。”
秦淮拿起茶杯,闻了闻,眉头微皱。
“阿钰,你这…让杜若煮的茶能喝吗?”
“怎喝不得?”
“这梅花茶你却不让杜若放茶叶,有何用意?”
“没什么用意,只是以前见他人如此煮过,觉得新奇。”
当乞丐时,冬天冷,一群人出去寻未融化的雪,带回来煮,喝了能暖身子。
有一日,他上街要钱回来时,乞丐堆里多了个人,那人面容清秀,衣裳整洁,跟那些脏兮兮的乞丐形成了很大的反差,让人很难不注意到。此刻那人正在门外煮雪水,时不时往里面扔几片梅花瓣。
那人回过头,便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小乞丐,朝他招招手:“那小孩,你过来下。”
温卿钰听话的走到他面前。
那人接着问:“你在看什么?”
他指着那人手里的梅花:“这个……”
那人笑了下,把手里剩下的梅花全都给他:“这是梅花,放在雪水里煮很好喝。”
“是吗?”温卿钰半信半疑。“这儿的人没人在雪水里放梅花。”
那人给他盛了一碗:“你尝尝。”
温卿钰接过茶碗,还未喝便闻到梅花香,可喝到口中和煮的雪水无异。
“怎么样?”
“不好喝。”
那人摸了摸他的头,哈哈大笑起来。
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被这个人给骗了。
后来,温卿钰再未见到那人。
而那人给他的梅花,虽偷偷放到雪水里煮过,但还是尝不出其他味道。
看着旁边因喝梅花茶而变脸色的秦淮,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这水是用雪煮的。”
“以雪代水,也只有你想的出来。”
“这茶水虽平常了些,味道却极好闻。少君,以后每年初雪时我们喝这梅花茶可好。”
“好。”
半柱香时间不到,杜若便带着大夫回府,把完脉后,写了张方子。
“公子并无大碍,不知公子自入冬后时常手脚冰凉,食欲不振?”
“是。”
“按照这张药方抓药,一日三次按时服用,不出半月便会好。”
“多谢大夫。”
“杜若,送李大夫回去,再找人去按照这方子抓药。”
“是,少爷。”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窗外的风似乎又大了些,吹得簌簌作响,杜若回来时连带着寒风和飘雪卷进门。
“阿钰,过几日便是除夕,我大哥要回来了……”
秦淮知他怕大哥许久:“你若……”
“何时?”
“不出意外两日后。”
“阿钰,你若不想见我大哥……不见他也罢。”
“你放心,我躲在这儿不出去,便不会见到秦大哥。”
“我大哥从十二岁开始征战沙场,所见都是些舞刀弄枪之人,向来粗鲁惯了。”
“我知。”
“秦大哥肯让我住下,温某早已感激不尽。”
温卿钰手握住他的胳膊:“以前你被秦大哥关起来,我每晚都会偷偷爬进来陪你。”
鸟笼里的八哥上下跳个不停,嘴里叽喳叫唤着
“那……今晚换秦公子陪我可好。”
“自然愿意。”
夜色正浓,屋内烛光昏暗,方才聒噪的八哥静了下来,温卿钰一只胳膊拄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枚棋子,一下一下慢慢磕着桌面。
思量了会儿,放到棋盘上。
秦淮揉着眉心,手里的棋子放这也不是,放那也不是。
“输了。”
不管棋子放置何地,他都是输。
温卿钰眉眼含笑,鼻梁两侧各有一颗小黑痣离眼角极近,烛光下越发显现。
“再输下去,少君可要倾家荡产了。”
“无妨。”
秦淮起身,抱起温卿钰往床边走。
“阿钰如此聪明,就算我输的倾家荡产,那也只是迟早之事。”
自知秦淮作息规律,若非今日自己缠着他下棋,怕是早已歇息。
“少…少君,放我下来。”
温卿钰显然被这一举动吓坏了,窝在他怀里不敢动。
秦淮把人放在床上,蹲下身给床上人脱鞋。
“我自己来,少君,你不用给我……”
还未说完,鞋子已工整放好。
而后,袜子也已放在床尾,头上的发带也解下放在床头。
这些事可以自行解决,如今被人照料着,倒是不好意思了。
“怎么不说话了?”
温卿钰看着他的眼睛:“少君…”
“恩?”
“明早给我穿鞋,系发。”
“哈哈哈……”
“好。温公子。”
秦淮睡觉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像温卿钰,规规矩矩的躺在一块地方,一晚上可以不动。
所以,第二日秦淮睁开眼,看见身下一双眼正盯着自己看时,差点说出一声‘卧槽’。
“醒了?恩?”
“啊哈哈哈…醒…醒了。”
秦淮刚想起身,便觉一只胳膊勾住脖子,下一秒微凉的唇贴在他嘴唇上。
温卿钰搂着他细细的品味着,蜻蜓点水似的吻撩拨着他身上的火,秦淮两只手捏着身下人的腰,加深这个吻。
温卿钰微微喘着气,脖颈间酥酥麻麻的,全是他的气息。
“少君……”
两人之间隔着薄薄的里衣,那句‘少君’传入耳,秦淮的耳朵到脖子都染了红。
温卿钰伸出手坏心眼捏他的耳垂,温热的触感当真是好极了。
“秦公子莫不是害羞了。”说完还不忘对他挑挑眉。
“是。”
他干脆把脸埋在温卿钰的脖颈间,一动不动。
秦淮这个人不管是说话做事向来实诚,不喜绕弯子。温卿钰方才如此问,只是想挑逗他,未曾想他真的很认真的回答了。
“好了,该起床了。”温卿钰不轻不重拍着他的背“昨晚答应好今早给我穿鞋,系发。”
秦淮不情愿的闷哼一声。
“不许耍赖。”
“好,听阿钰的。”
一大早笼里的八哥上窜下跳叫着,秦淮给他穿好鞋,温卿钰便起身去喂八哥。
杜若进屋来添了些炭火,秦淮站在温卿钰身后耐心给他系发。
“可系好了?”
“还未。”
……
“可好?”
“还未。”
……
“可好?”
“未。”
左等右等还未好,温卿钰的耐性子都快磨没了,自己又不是小姑娘,怎会如此繁琐。
“可好了?”
“嗯,好了。”
“杜若,去拿个铜镜来。”
秦淮坐他旁边,翘着二郎腿,笑得意味深长。
怪不得系发用如此长的时间,这回还真成小姑娘了
“阿钰真好看。”
“住嘴!”
“阿钰生气了?”
“……”
“阿钰不理我,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何时学会的?”
“很早。也很早想这么做了。”
“……”
“只是未寻找机会罢了。”
秦淮心里不止一次想若他的阿钰不是男子,必会美的不可方物。
他曾听人说,云昭多美人,且喜在鼻梁两侧近眼角处点痣,多增妩媚阴柔之气。温卿钰自小便有,只是并非自己点上去的。也难怪大哥初次见他时,误以为是云昭之人。
“你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他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竟也毫无违和感。
“即便如此,阿钰还不是喜欢的紧。”
“你…胡说。”
“哈哈哈……”
“别笑了,还不赶快给我重新系发。”
温卿钰的脸莫名的发烫,这人真是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
雪后的天冷的人不想出门,青石铺成的路面结了冰。刚出府不久,便看到几人摔在地上。尽管有人扶着,温卿钰走的极小心。
秦淮最喜欢看他神情专注看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迈步的样子。鼻尖冻的红红的,真招人稀罕。
年关将近,外加明日秦矍归来,府里难得要热闹热闹,秦淮便带着几人出门采办年货。
熟悉的街,熟悉的破庙恍如隔世出现在眼前,温卿钰整个人有些走不稳,拿着吃食的手一直抖,破庙里还似从前一般,到处都是杂草、破旧衣物,边角处躺着几个人,正对着门口处放着一尊不知多年的石佛像,旁侧几根木桩架起一口大铁锅,下面的木柴冒着点点火光和烟气。
他当了四年乞丐,十二岁那年被秦淮捡回去。
秦府管制森严,未经允许不可随意出府。
那几个人看见门口处站着衣着华丽之人,且手中还拿着东西,连忙凑过去。
“公子行行好,给些吃的吧。给些吃的吧。”那些人说着不知说过几百遍的话。
都是熟悉的人…都是熟悉的人…都是熟悉的人…一点都没变。
温卿钰深吸口气:“你们…还认识我吗?”
“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我们哪高攀的起。”
“不是……以前我们……”
“公子若无东西可给还是赶紧走吧。”
“你们……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
“不认识……不认识。”
见他没东西要给,那些人也懒得理他。
有人说了句:“他手里是包子,肉包子,我都闻到味儿了。”
温卿钰把东西放到地上,那群人蜂蛹而上去抢。
“就这几个包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看他穿的那么好,一看就有钱。”
“不然,再找他讨些钱?”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说你蠢就是蠢。”
“还想不想下顿吃饱饭?”
……
秦淮是在包子铺附近找到他的。
“阿钰,你去哪了,让我好找。”
“没去哪,随便走走。”
“阿钰想吃包子了?”
“嗯。方才买的包子没吃着,心里惦记。”
秦淮把剩下的包子全买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