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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唔??? 我家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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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隔壁住着位感情治疗师,看着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面色却不好。倘若谁有什么理不断的情难以释怀的事,找她给你调制一碗汤,斩断千匝情丝忘却不堪前尘也不过瞬息之间。
他们都管她叫孟婆,我和我妈不以为然。
我妈说,那就是个神棍,挣黑心钱。
我一向秉持着科学至上的态度,于是每每遇到她,虽说面上僵着一张维持邻里关系虚假的笑容,眼睛却不由瞅向她的超市购物袋,内心极为不屑:就是些普通的白菜萝卜,那些没文化的人还真是好蒙。
她好像也知道我对她的态度并不是多友好,她每次看见我也只是点点头,匆匆离去。
然而昨日,她却突然找上我。
我家在一楼,阳台有道门可以直接进到屋内。昨日,我正晒着衣服,一低头眼前猛然多出个脸色透着不正常白的人,她盯着我,枯燥而发黄的长发被风吹起,感觉有几丝吹到了我的脸上,有点抓心的痒。
“啊、你好,呃,有什么事吗?”我尴尬的笑着,挠了挠脸。
“你刚分手了。”意外的,她的声音干净而清亮,有些似曾相识。
“是啊——”我皱了皱眉,狐疑的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她突然笑了起来,像一张被逐渐攥紧的白纸,极为难看又说不出的怪异。“你女朋友找上了我,说你是渣男,想忘了你。”
我的眼皮的一跳,“那你找我做什么?”虽说心里清楚不过是江湖骗术,我却感到有些不安和焦虑。
她看了我一眼,“你可以找她聊聊。”
看着孟婆远去的身影,我拿起手机划到尹瑛。
“喂,瑛瑛,是我……”我握紧了手机,“你去找那个什么孟婆了?”
“干你屁事?”
“瑛瑛,我是想说,她那骗人的玩意你不要信。你喝了那汤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呵,我现在可好的很。你不要再打给我了,和你说话我才不舒服。”
电话被挂断。
莫名的焦虑感不安感在心中翻涌。我烦躁的扔掉手中的晾衣杆。
“卧槽。”我一把从头上拿下突然掉落的毛巾。水滴顺着额头从鼻尖滑进嘴里。
最终,我还是觉得要和瑛瑛谈谈。
我和瑛瑛约在我们热恋时一直都喜欢的茶餐厅,这家店的歌大多是老板自己作词作曲,瑛瑛算是他的歌迷,也因为她喜欢唱歌又唱的好,所以前年她生日时我向老板争取到他新歌里一首歌的歌唱权,歌唱的是天空与自由,瑛瑛的嗓音清澈明亮,令人仿佛置身于浩瀚碧空。
瑛瑛如同她的嗓音一般,是一个干净清秀的女孩子,说话时眼睛是亮晶晶的,耳根甚至微红。
我回忆起往昔甜蜜的时光,一阵叹息,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到底物是人非。
“尹瑛。”我找到她的座位,向她笑了笑,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吴铭,别来无恙。”她举起透明茶杯至眼前,细细打量着。
“嗯。”我尴尬的点点头,“你怎样?”我抬起头愕然发现瑛瑛正透过茶杯盯着我,鲜红的花茶水仿佛从她被放大的眼睛里流出,在灯光下,瞳孔里发散出诡异的光彩。
“瑛瑛?”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叹了口气道:“你不要这么怨恨的看着我,是我错了。”
“不会哦。”她放下茶杯,温柔的看着我,眼角的笑意加深。“我为什么要恨你呢?”
“瑛瑛,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俯身上前拉住她的手,握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忘了那个女人?”
她另一手也覆了上来,“如果我们之间有过什么误会的话,我想孟婆已经把我治好啦。”
我欣喜的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
“瑛瑛?你怎么……”我突然顿住,看着手中出现的大把头发。
“被你传染啦!”她推了推我的手,数根头发被推落。
生命的陨落也是这样,毫无声息。我低头看了一眼,头发似乎已经与地面融为一体,难以再寻。
女子依卧在藤椅上,她穿着鸦色长褂,一头长发被玩弄在如藕般粉嫩而白皙的手臂上。
她抬起头看向我,然而仿佛雾霭迷了双眼,我好像看不清她的五官。
她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上前坐在她的身边,丝滑的黑发被缠绕在我的眼前。
鼻尖突然嗅到高汤的诱人香味。
我想摘下眼前遮挡的黑发,忽觉脑袋一凉,像是巨兽在上空吹了一大口气,令人浑身发麻。
耳畔传来刺耳的尖叫声,然而现在无论如何我也摘不完眼前的黑发。
无尽的缠绕,束缚。
愤怒的谩骂声夹着哭喊声由远及近。
瑛瑛的声音!
午夜梦回,我猛然惊醒。
又梦到那个女人了……上周日喝醉酒后带回的那个想不起长相的女人。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灌下。
“呼——”我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完全不想再回忆起的噩梦。我偏头,看见枕头上满是落发。
“最近怎么老是掉发。”我嘀咕着。
“滴滴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我爸。
我接起电话。
“喂您好第一人民医院,请问是吴铭先生吗,您的父亲吴谷一小时前发生车祸现在正在抢救,希望您马上过来。”
我顿时愣住。
我爸还是去了。
这几天来,我妈沉默的坐在电视机前,也不开电视,出神的看着电视机里的影子,时而摸摸自己的脸,然而忽然眼眶便湿了,接着是止不住的抽噎。
“妈,你吃点东西吧?”我摇着我妈的肩。
“要不我帮你把电视打开?”
“我们说会话吧,妈。”
她置若罔闻。
我摸着她愈是瘦削的肩膀,目光落在她隐隐发青的脸上,她的眼窝已深陷,眼下一片乌青,头发油腻的贴在脸上,神色木然。
内心是万般苦涩。我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却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往事猝不及防的翻涌而来,揪着我的心,拧着它,直至它发酸,然后开始剧烈的疼痛。我好像要疼的喘不过气来了。
我用力的抱着她。
我只剩我妈了,我只有我妈了。
可是,她却没有人再宠着她了。
如果能忘掉……
孟婆。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我找上了瑛瑛。
“节哀。”瑛瑛抱住了我。
“……谢谢。”
“你是不是想找我问孟婆的事?”
“是的。”我顿了顿,把头埋在了瑛瑛的肩,不由哽咽道:“我妈她,情绪不太好。”
“孟婆她很好哦,孟婆汤也很好喝呢。”她拍了拍我的背。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没有什么异样吗?真的有效吗?她就只是让你喝汤吗?”我转过头看向瑛瑛。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她低声在我耳畔说道,冰凉的气息呼在我的脸上。
“那就好。”我总觉得大脑有些混沌,也许是哭久了的缘故。
“对了,待会你带阿姨去洗个澡吧。”
我回想起我妈蓬头垢面憔悴的样子,不由点了点头。
我和瑛瑛领着我妈第一次敲响了隔壁的门。
万般不得已时,人只能推翻一切否定与原则从而求得生存。我自我安慰着。
不同于普通人家,这个孟婆的家门前没有贴任何春联,门边的墙壁大片翻出来,成块的掉落在地上,一地石灰粉尘。
门毫无预兆的被打开,我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目光幽幽的眼睛,不禁起了一身疙瘩。
“孟婆。”瑛瑛轻声唤道。
这是我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孟婆,比起上次,她的脸色正常了不少,只是五官显得越发寡淡,一头长发如瀑垂至腰间。
“你好。”她向我妈鞠了一个躬,“人生苦短,与其沉浸在痛苦的昨日,不如早早自我救赎继续前行。”她搭上我妈的手看向我“您随我进来吧,不过家属不予陪同。”
“阿铭。”我妈有些不安和局促的看着我。
“我就在家等你回来。”我安抚着她。
她点了点头跟着孟婆走了进去。
我盯着孟婆把门关上,静静的站在门外。
“你不回去吗?”瑛瑛偏着头看着我。
忽然我觉得有些怪异,似乎是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吗”瑛瑛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好像——想起来孟婆的声音像谁了。
心下一惊,我握了握拳,手指轻轻搓着掌中的汗,“你先回去吧,我想去买点蜜饯,我妈就喜欢那东西。”
她应了一声走回屋内拉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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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手表,过去了十分钟。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孟婆家门上。
没有动静。
我抿了抿嘴,转身走出单元楼。
我和孟婆是邻居,她自然也是在一楼,与我家不同的是,她家没有阳台,不过在阳台的位置有一道比寻常窗户大一点的百叶窗。
我从口袋里拿出从奶茶店顺来的吸管,将它们头对尾的方式串在一起,最头插在百叶窗上,最尾对在手机摄像头前。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摄像机。
顺着吸管的尽头是一点白光。
我避开脚下的泥沙,向前踩在一处相对粗糙的水泥地上,小心翼翼的挪动百叶窗上的吸管。
一点白光。
一点白光。
对焦。
小孔上赫然出现一只手,我挪动着吸管,看见手好像拿着菜刀在剁着什么。
这就是那个孟婆了吧。
我妈呢?
我移动着吸管寻找着我妈。
尽管从奶茶店里找了最大的吸管,对于小孔成像再被手机摄像头表现出来后的图象还是过小,我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一点一点的移动吸管。
然而本来还有一点图象,在我突然移动至某个位置后,小孔里却只剩一点强烈的白光。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我听见里面好像有了动静。
我屏息凝神。
是——咀嚼的声音。
已经开始喝汤了吗?
我将吸管往回挪,小孔里一片黑。
怎么了?
我往后挪了挪——小孔里赫然出现一只眼睛!我倒抽一口气。
只见百叶窗被“刷”的拉起,孟婆站在窗后,满嘴鲜血淋漓。
她看着我,慢慢笑了起来,露出混着血与肉沫的牙齿。
“来点?”她伸出手,血肉模糊之中依稀可见是带着脑花与……头发的半截脑袋。
是……我妈的。
视线一移,孟婆身后,我妈坐在椅子上,半截脑袋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小虫像是在织补的样子。一点,一点,她的脑袋完整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喉咙仿佛被紧紧的掐住一般。我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吴铭。”
瑛瑛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一个激灵,抬腿就跑。
孟婆突然拉住我的手臂,带上粘稠而冰凉的鲜血。“对了,上周日我让你办的事办的怎样了?”
我感觉我的意识逐渐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