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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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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病人,陆淮予拉开厚重的窗帘,大片阳光争先恐后的涌进,瞬间挤满整个房间。
助理端进来一杯无糖咖啡放到桌上,扭头看到已经摆回原位的节拍器,心有余悸的抱怨道:“真邪门,已经多少次了,每次到紧要关头就有怪事,上次杯子莫名其妙碎了,上上次音乐突然尖锐刺得我耳朵都快聋了……我觉得江小姐不是有病,倒是像撞邪了。”
“你还信这个?”陆淮予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低头去端咖啡。
“原本是不信的,可前些时候回老家祭祖,亲眼见了老人们治病的‘土方法’,就觉得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是清明节,祭祖时一个堂弟说话不干净,回去就高烧不退,在医院打针吃药都不顶用,后来听大人们说是冲撞了先人,奶奶用一碗水和几根筷子念叨了一番,堂弟才渐好。
助理说完,陆淮予没什么反应,他低头缓缓啜了口咖啡,苦涩入口,才稍稍缓解了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来的“累”。
催眠本就是耗费精神力的事,何况还遇到个这么诡异的。
江苒是这周三的唯一一个病人,陆淮予让助理做完事就下班,自己仰靠进柔软的转椅里,目光停在诡异的节拍器上。无数次的失败,他也是很挫败的。脑海里反复回旋着助理的话——到底是他能力不够,还是这世上真的有那些东西的存在?
思绪纷乱如麻,陆淮予干脆坐起来,拨通了一通电话。
大约四十几秒,在电话即将自行挂断的时候,那头才接通,懒洋洋的“喂”了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还没睡醒。
陆淮予想起小时候关于这位好友的一些传闻,斟酌了下语气:“你还能看见鬼吗?”
“嘟嘟嘟……”
直接被挂了。
陆淮予:“……”
陆淮予在心底骂了那头两句混蛋,随手把手机扔到桌上,屈指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两秒之后他忽然灵光一闪,睁开了眼。
那家伙的怪癖就是昼伏夜出,难道是因为只有白天才能睡好觉?
被自己发现新大陆似的想法吓了一跳,陆淮予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某个事实。
这种隐隐的信服同几十年来在科学唯物主义熏陶下建立起来的价值观念一瞬间相互冲撞,被勾起的好奇心像被塞了一把羽毛强行撩拨,令人坐立难安。
陆淮予刷的一下站起来,随手勾了车钥匙,大步流星走出工作室。
驱车抵达郊区别墅时正是黄昏,夕阳将坠未坠,橙红的光染遍半边天,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洋楼静静伫立在一片艳丽下倒显出几分孤独的况味。
陆淮予按响门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开门,想着打电话时人还在睡觉,直接用自己的指纹开了锁。
推开门,一阵凉风吹来,瞬间抚平夏日暑气。里面昏暗一片,房间四周巨大落地窗拉满厚重的窗帘,他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屋里的灯却没亮。
挑空的客厅空间极大,水晶吊灯和沙发桌椅一起沉默,黑暗里显得鬼影幢幢。沉甸甸的昏暗裹挟着冰凉的空气,静悄悄的,脚踩在板砖上甚至能听清清晰的回音,一下一下,冰凉的冷气爬上脊背,莫名让人觉得阴气森森。
停电了?
不对……如果停电了,这么强的冷气哪里来的?
陆淮予又试了下开关,灯依旧没亮。
那些抑制不住开始滋生的想法如同妖魔鬼怪在脑海里张牙舞爪,他嗓子有些发干,喊了声:“周易。”
没人应,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陆淮予心下发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借着手机的光到窗边准备拉开窗帘。
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慢条斯理的踩在原木地板上,一下一下拖出“沙沙沙”的声响。
一瞬间,陆淮予脑海划过的是恐怖电影里的特写镜头,令人脊背发寒的冷意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理智告诉他是今天的怪事让他想多了,但听着那脚步声在二楼的走廊里徘徊,他还是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时忘了反应。
正此时,一阵铃声打破房中寂静。
陆淮予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这才意识到有电话进来,手指有些颤抖的划了几下才接通,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时,“嗒”的一声轻响,光明瞬间铺满,驱走每一个角落的昏暗。
陆淮予心头一跳,抬头才发现二楼的楼梯口站了个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懒懒散散的插着兜,苍白的皮肤浴在灯光下看着有几分纸片似的虚弱,跟个游魂似的。
陆淮予错愕一瞬,缓缓松了口气。游魂似的人是别墅的主人周易。
周易正讶异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顿了下,他似乎想起什么,拖着步子往下走,“脸色不太对,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兀自说了几句“奇怪,怎么没有声音”掐断了电话,熟悉而真实的声音终于把他从方才不真实的世界里拉了出来,陆淮予咽了咽发干的嗓子,勉强扯出一个笑:“你门口的开关坏了吗?”
“嗯?”周易下楼,到冰箱拿了两瓶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抬眼瞟了眼门口,“没坏,有个调皮的小朋友喜欢恶作剧——别拉窗帘,太阳还没落。”
哈?
陆淮予握窗帘的手一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什么小朋友……为什么太阳没落不、不……能拉开窗帘,你这屋里不用通风的吗?”
周易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抬眸打量了他一眼,想起半梦半醒间接到的那个电话,微微挑起眉:“跟你想的一样。”
陆淮予:“……”
陆淮予希望跟他想的不一样,但此时此刻他找不到周易诓他玩的理由。从他开门的那一刻起,受先前所思所想的暗示,先入为主,觉得这里像个鬼宅。而现在,周易跟他亲口证实,他还是不太敢相信:“为什么要让他们呆在你的房间?”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的灯突然齐齐熄灭。
陆淮予刚放松的神经又是一紧。
要不是周易一手握着瓶身,一手在拧瓶盖,没有遥控操控的机会,他都要怀疑是他故意的了,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淮予违心的说:“在也挺好,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此话一出,灯马上就亮了。
陆淮予无语片刻,虽然来之前就已经有所确信,可真的亲眼见识又是另一回事。
他跟周易、周易的堂兄周承从小一起长大,但打小周易就与众不同,他沉默、阴郁、不合群,经常会盯着某些地方直勾勾的看,偶尔还自言自语,甚至独自跑到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周承更是对这位堂弟保护得过分,有时候刨根问底得凶了,气急败坏时周承说他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那时他将信将疑,后来随着年纪渐长,周易那些不合群的特质也渐消失无踪,再与常人别无二致,渐渐地他也就把那些说法忘了。
原来不是看不见了,只是学会了伪装。
可是他也清楚记得,以前来这里的时候,房间里总是窗明几净,透过窗纱的阳光将几棵丰茂的绿植照得暖洋洋的……好像是五年前那场变故之后,一家人只剩他孤零零一个,这里就经常窗帘紧闭,没有阳光进来,总是感觉阴气森森。
难道是……
陆淮予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小心的觑向此时躺在沙发靠背里的人——他手肘撑着扶手支住脑袋,眼皮耷拉着,细看能看见淡淡的黑眼圈和眼下淡青色脉络,白的过分的皮肤甚至隐约透出某种冷淡的颜色……阳气不足?这屋子里的不光小朋友,还有家人吧?
陆淮予目光没着落的在空旷的屋子里飘着,仿佛每个角落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陆淮予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冷颤,最后目光还是只有落在屋里唯一的活物身上。感受到不太平静的注视,周易偏头,挑了挑眉:“找我什么事?”
现在就是打死他,他都不敢去问那个近乎禁忌的问题,陆淮予迅速扯回思绪,清清嗓子说:“我有个病人,失忆症,想通过催眠想起忘记的事,但每回到紧要关头就会发生奇怪的事,强行中断催眠,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故意——唉,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他话没说完,周易已经起身,往二楼去,经过柜台时,勾过一串钥匙扔了过来,“帮我开车——算劳务费。”
四十分钟后,陆淮予开着一辆豪车停在一排待拆迁的老小区外,小区破落,路灯昏暗,车子隐在一边随意占道的小货车后面,倒也不显眼。
陆淮予好奇:“你这是跟踪啊?还是偷窥啊?”
周易懒洋洋躺在座椅里,随手丢过去一只手机,“自己看。”
陆淮予解锁手机,界面上一个女孩的照片。
那女孩尖尖的瓜子脸,眉清目秀的,不是很惊艳的长相,但胜在干净。
陆淮予高高的挑起了眉,心想这家伙终于开窍了,然而不等他出口调侃,周易就似乎瞧出他心中所想,挑着眉说:“往后翻。”
“我去,什么鬼——”陆淮予调侃的心情被吓得急转直下,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什么口味!”
后面的照片就和眉清目秀无关了,那是一张张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横陈着,半边脑袋都凹下去了,满身伤痕,血迹斑斑,可见凶手十分残忍。
陆淮予有点反胃,周易慢条斯理的剥了一颗糖含进嘴里,挑着眉瞥他一眼,“周承手里的案子,托我帮忙。”
周承是市局刑侦队长,人命官司。
可……
找周易帮忙?找鬼帮忙?
陆淮予咽咽嗓子还想问什么,被周易打断,周易稍稍坐正了身体,露出点认真的神色来:“跟着那个男人。”
陆淮予稳了稳心神,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区里出来一个男人,赶紧发动车子,然而当他打亮车大灯,雪亮的光瞬间照亮一道纤细的身影。
陆淮予一怔:“江苒?”
那身影缀在男人身后。
“真的是她……她就是我说的那个病人——她、她要干什么?!”
陆淮予震惊的瞪大眼睛,只见缀在男人身后的江苒在男人站在路边等红绿灯时,悄悄在他背后抬起了手,然后在路上一辆轿车飞快驶来的时候,双手猛的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