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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假面饰金银 这世界上有 ...

  •   时而已是初秋,北京的秋夜萧瑟寂寞,即便是在这商业区,也能让满怀心事的人们感到一阵阵的凄凉。陆晓曼刚一出酒店的大门,就被溶溶的夜色包围,孤孤单单的站在秋风中,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一面将身上的衣服尽量裹紧,不让那肃杀的秋风寻机进入她的身体,一面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地铁口。
      “没错过末班车吧?”陆晓曼站在站台边焦急的张望着,缠人的秋风从巨大的地铁口里追进这空旷的候车大厅,呜咽的席卷过陆晓曼的裤脚。陆晓曼身上还穿着春天时的一件单衣,此时已被吹得皱起,她一边搓揉着双手一边跺着脚来抵御寒冷。
      “金晶她们不是在吃火锅就是在泡吧吧,”陆晓曼心里想。无论她们在哪里,终归是冻不到的,而陆晓曼只能期盼那同样冰冷的车厢能替自己阻挡住一点点寒风。正当陆晓曼思绪杂乱的时候,那黑洞洞的地铁口突然射出一道煦暖的黄光,紧接着地铁列车就轰隆隆的开了出来。
      陆晓曼欣喜地走进车厢,只见空旷的车厢中只坐着两个乘客,一个瘦小的男孩子蜷缩着坐在车厢的一角,身上的校服略显陈旧,而手里却捧着一本数学书认认真真的读着,车厢的中间坐着的却是一个高大的壮汉,三四十岁的光景,满脸的横肉不怒自威。看到陆晓曼上了车,他警惕的瞥了一眼,陆晓曼的眼光正和他撞上,心里不禁有点害怕,仔细打量一番那男子,又发现他的双手一直揣在大衣里,大衣鼓鼓囊囊的隆起一大块,不知除了那双手,还有什麽?陆晓曼下意识的把手中的包往怀里靠了靠,那里面的钱还没捂暖,可别让人抢了去,想到这里,陆晓曼更害怕了,赶忙坐到那男孩子的对面,远远的离开那壮汉,而那男孩子似乎是看得太认真了,也没注意到车厢里多了一个女人,依旧自顾自的沉浸在数学世界里。
      列车轰轰隆隆的穿行在城市的下面,黑暗中的车座,摇晃颠簸,夜晚变得神奇而诡异,人的思绪隐藏在黑夜中,一波一波的动荡。还好是隔绝了尘世尘嚣,陆晓曼闭目养起了神,她的眼睛本不适合那些强烈的灯光,然而脚下的路却依旧隆隆的前行。
      叮的一声轻响,又到了一个站台,清秀男孩把数学书收进了书包,神色匆匆的下了地铁,陆晓曼蓦地感到一丝丝的寒意,是从车门的罅隙间进来的风,还是那强壮男人散发出的不安。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一男一女,一个密闭的空间,可以做出很多事情。陆晓曼稍稍安定的心又紧张起来,握着包的手又紧了紧,她偷眼看了看那的强壮男子,他的表情似乎是轻松了许多,这却让陆晓曼更紧张了。
      车厢里的灯光明暗不定,陆晓曼的心也像坐过山车一样,那男人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她紧张,已是末班车了,也无法换乘别的列车,只得暗暗祈祷不要出事才好。
      又是叮的一声轻响,白色的站台显出了一角,强壮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吓得陆晓曼立刻坐直了身子,然而男人却下车了,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陆晓曼擦了擦额角的汗,暗骂自己胆小。
      还有一站地就到目的地了,陆晓曼仿佛已经看到那白色的灯光和那憔悴的一双人,心里莫名的惆怅起来,只为了心中的一点渴望,便起起落落的穿梭在城市中,洁净的心却丢弃在那未曾睡醒的寂寞村庄。

      出了地铁站,已然是接近12点的样子了,陆晓曼看了看眼前高大的白色建筑,不由地一阵心悸。她本是不喜欢医院的,从小就不喜欢打针吃药,连带着也讨厌起了医院,想不到现在却成为了她每周都要来的地方。
      午夜的住院部,安静的怕人,走廊里的灯光无精打采的照着,护士台的两个小护士却不知在咬着耳朵说些什麽飞短流长的八卦。
      “陆晓曼,今天来的很晚啊?”一个小护士看到陆晓曼,亲热地询问道。
      现在的护士总被人们认为是冷漠的代名词,那却是门诊的护士。住院部的护士,和病人大都稔熟,家属长时间和她们打交道,相处倒也融洽。
      陆晓曼微笑的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转身进了病区,那两个护士又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病区的走廊里放满了行军床,那是陪护的家属,拥拥挤挤得愈发让人觉得心里不安,陆晓曼小心翼翼的走进一间病房,狭小的空间里放着四张病床,微弱的灯光下显出一张张插满了管子的苍白的脸。陆晓曼在最靠里的一张病床上找到了那张曾经给她无数温暖的憔悴的脸。
      “晓曼,你来了。”病床旁的椅子上,本来倚着胳膊打盹的人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却是一张同样憔悴的中年女子的脸。
      “妈。”陆晓曼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关切地看了看病床前检测仪上的数据。
      “别看了,还是那个样子。”陆妈妈疲惫的说,转身给陆晓曼拿来一把椅子。
      陆晓曼也不坐下,站在病床前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嘟囔道:”没事情就是好事情了。”随即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大一小两个信封递给妈妈。
      “这次的钱很多啊。”陆妈妈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关切的问道。
      “是啊,今天刚去一个宴会上跳了场舞,给的钱不少,”陆晓曼随口答道,身子却倾向病床上的憔悴男子,”有好药就尽量使吧,先把爸爸救了再说。”
      “要是那样简单就好了,”陆妈妈叹了口气,张口想要说话,接着又长叹了一声,”用了如此多的药,也没个起色。”
      陆晓曼听了眼圈突然就红了,她想起那些虚幻的梦想。
      “晓曼,你总是出去跳舞,学业不会受影响吧,”陆妈妈把她拉到身边,理了理陆晓曼的鬓角,”要不是我身体不好,也不会让你去外面挣钱,舞厅里那些人,唉。”
      “妈,你放心好了,”陆晓曼轻轻靠在妈妈身上,故作轻松的说道,“凭你女儿的智商,那些男人讨不到便宜去,你专心照顾好爸爸就好了。”
      陆妈妈轻轻低下头,左手握住陆晓曼的手,右手轻轻抚摸着病床上男人枯萎的皮肤,死一般的沉寂蔓延过母女俩,那是一种无言的绝望。

      这个大城市里,每个晚上不知道发生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然而一切都变得和金钱愈加紧密,国贸的灯红酒绿纷繁的开演了,什刹海的一个个小酒吧里又上演了怎样的艳遇,谁的悲欢装点了谁的金黄色的梦,谁的梦里又出现了不断膨胀的欲望。
      陆晓曼躺在行军床睡去了,她太累了。

      城市的另一处,破败的平房院落,升腾起阵阵烟雾,其中若隐若现的是一群半大的青年,吞云吐雾的好不痛快,方才地铁里那个文弱的少年半敞着衣服,慵懒的靠在沙发里,手里无聊的甩着一把小刀。
      “妈的,你丫又没拿回钱了,还他妈抽烟。”一旁的一个男孩子一下抢下文弱少年嘴里的香烟,放到了自己的嘴里,贪婪的抽了起来。
      “你才妈的,”文弱少年一抬手把小刀插在桌子上,随手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我他妈在地铁看到一女的,估计是个出来卖的,包里看来钱不少,指不定是哪个款爷给的,本来想连人带钱一并弄回来,哥们儿也爽一下,谁知道遇上个条子,我看他那块头,八成功夫不错,可惜兜里的手铐露了馅,还好我闪的快,要不然非折他手里。”
      一旁的少年吐了吐舌头,紧抽了两口,接着幽幽的说道:“实在不行,明还去那个小学找点钱花吧。”
      一个个烟圈慢慢的升腾到夜空里,不断的膨胀、膨胀。

      那个强壮的男子此时却龟缩在被窝里,被老婆数落的一无是处。
      “你出去一趟才弄回这点东西,废物。”
      “你才废物,有本事自己去弄去。”被窝里的男人轻声嘟囔着,”现在风声紧,你以为货好拿啊。我今天在地铁里遇到一个小孩,年纪不大,手里的家伙可真不假,他藏在书里的刀早就被我看到了,吓得我至哆嗦,生怕他来抢我。”
      “一个小孩子就把你瞎成这样,孬种。”老婆嘲笑道
      “现在的孩子一个个狠着呢,我反正胆小,今天这事,做这一次就好了,以后我可不去了。”男人辩解道。
      “哼,胆小鬼,给我下去,别和老娘一起睡。”凶悍的老婆一脚将男人踹到地上。
      男人也不敢动怒,卷起被褥,走向了沙发,想来也是习惯了。他想着兜里藏下的一部分货,多亏没给老婆,等换了钱,去找个小姐,乐她一乐。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带着饰满金银的假面,放肆的为了自己的私利疯狂舞蹈。那些不断膨胀的私欲,渐渐吞噬了假面后的面孔,只剩下一片灿灿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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