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似水如潇》许窈

8、第八章

　　中午和时影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和时影说了班主任发飙的事情。

　　她哈哈大笑，一边夹我餐盘里的菜，一边笑嘻嘻地跟我说她们班这次进步好大。

　　我一边挡着她的筷子，一边面无表情：“哦。”

　　“别这样嘛，我给你说个有趣的，要不要听啊？”

　　我眼皮抬也没抬：“什么有趣的？”

　　“你知道教我们班历史那个老头吧，很凶的那个？”

　　我回忆了下，点点头。

　　她兴奋起来：“你知道他今天走进教室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我都快笑死了哈哈哈……”

　　我问：“什么？”

　　“他把江聿喊到讲台上，一手抄起江聿的卷子，一边当着全班的面，夸他。”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模仿那老头尖细的声音，“大家看看这位男同学，上次还考了27，这次就已经72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啊！同学们，你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啊？……那几个，对，就是你们，考了三十几还敢在课上讲话，出去出去……那个，江聿同学，麻烦你给我们讲讲你的奋斗史，好好鞭策鞭策有些不思进取的人，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好了，你开始吧。”

　　“结果你猜江聿说什么，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考试前做了个梦，梦到一位仙女来给他送答案，那仙女告诉他，这次要考朝代发展史，她给他背了一遍，之前记不住的朝代他居然破天荒地就全记住了。为什么能记住？大概是因为她长得美吧。”

　　然后那长得不是很美的历史老头当场就黑脸了。

　　时影捂着肚子狂笑：“哦，他还说了句，要不是那个仙女长得太美他光顾着看脸了，他应该能考100分。”

　　“长得太美”的仙女我尴尬一笑。

　　时影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拍我的肩：“可以啊潇仙女，做好事不留名，还顺带拐跑了我们班草，顾妲己就是你了。”

　　我抬头掀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我还知道从来不给人抄答案的你肯定是有苦衷的，说吧，受了什么委屈，他是哄你了撩你了还是直接强迫的你？”

　　我噎了下，又想起了“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给他做历史”这个问题。

　　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总不能跟时影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耶，好像被他问了几次“要不要”就被噱过去了……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不能说。

　　就在我还在想怎么敷衍过去的时候，彭楚杰带着他的几个兄弟过来了。

　　彭楚杰在追时影，这个在学校不是什么秘密。

　　凭着一股臭不要脸的牛皮糖精神，时影到现在都没甩开他。

　　“时影，一个人吃饭呐？”

　　就坐在时影对面的我呛了一下。

　　可以，这套路，出其不意。

　　“你瞎啦？”时影头都懒得抬一下，把不吃的花生夹到我盘里：“没看见这是我闺蜜？”

　　彭楚杰一副“哎哟失敬失敬”的表情，在我们这桌坐下，转头问时影：“双休日有空没？哥带你去兜风。”

　　时影嚼着鸡丁：“我这么美，为什么要跟你去兜风？”

　　我又呛了下，可以，这话没毛病。

　　彭楚杰还想说什么，时影已经挥挥手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你说完了没啊？……说完了赶紧走，你来了以后我闺蜜都呛了两次了，她要是呛出毛病来小心江聿找你麻烦。”

　　我：“？？？”

　　彭楚杰听到江聿的名字后，脸色一下子不太好，他打量了我一下后，凑过来问我：“妹妹，你跟江聿什么关系啊？”

　　“什么妹妹妹妹，她叫顾潇，你尊重点。”

　　“哦哦，潇妹妹，所以你跟江聿什么关系啊？”

　　我：“……”

　　把最后一颗花生扔进嘴里，砸吧了几下后，我才慢悠悠地说道：“大概就是我给他抄他不给我抄的地主剥削农民式超不平等互抄关系吧。”

　　时影哈哈大笑。

　　彭楚杰走后，我问时影：“他平时没欺负你吧？”

　　时影不屑地“嗤”了一声：“他敢欺负我？要么他活得不耐烦了。”

　　我想了想，也是。时影家里的关系，就是天王老子来碰瓷也没在怕的。

　　我又想了想，说：“你下次别乱说我跟江聿了，万一别人当真了多尴尬。”

　　时影不语。

　　我严肃起来：“真的，万一对他有影响。”

　　时影挑了挑眉：“什么影响？”

　　我想了想：“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真以为他早恋一气之下请家长然后他被他妈打哭什么的……想想就冤啊。”

　　时影打断我：“不会的。”

　　我：“……什么？”

　　“他妈不管……”她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哎不说了不说了，讨论别人家里八卦不好。赶紧走吧，马上上课了。”

　　我愣了下：“哦。”

　　*

　　晚自习上，我把这次的物理考试卷订正了一遍。

　　正所谓，做错一时爽，订正火葬场啊。

　　等我好不容易订正完的时候，晚自习也下课了。

　　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检查了遍门窗，灯都关掉了之后，去车站坐车。

　　刚下晚自修是人流高峰时段，几辆走老城区路线的公交车几乎是被二中学生全包了。我坐的17路经过的都是比较偏的新城区域，所以人比较少。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太喜欢跟别人挤一块，所以故意慢悠悠地晃到车站。

　　果然，应该是已经走掉过一班车了，所以车站上没什么人。

　　下一辆17路来的时候，我踮脚看了看，车上就那么一两个估计加班到现在才下班回家的人，我不禁狂喜。

　　“吱——”的一声，我从前门上车，坐到车厢中间一个空位上。

　　就在车门关闭前一秒，我看见一个人影蹿了上来。

　　这人影，有点熟悉。

　　他投了个币后，径直走了过来。

　　然后到我面前，停下。

　　车上那么多空位，他却偏偏站在我位子前，一手拉着悬着的把手，一边低头看着我笑。

　　这人，人前人后怎么两个模样，说好的高冷呢？

　　我默默地把原本放在背后的书包挪到胸前，紧紧抱住：“看什么看，没见过仙女啊？”

　　他笑得脸没绷住，一口大白牙亮得晃眼：“就知道，时影这个小喇叭……”他又看了看我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不过，你这个防御的姿势是怎么回事？？”

　　“怕有人觊觎本仙女美色。”

　　江聿挑眉：“那你等会儿可当心点，小心下车我尾随你回家。”

　　我立马抱得更紧了，满脸警惕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笑了下，转头看窗外，再转过来的时候脸色却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

　　“你是不是随便给谁都抄答案？”

　　哈？我一头雾水。

　　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转了个头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

　　我看了看他脸上写满的自嘲，突然想起早上肖竞扬说在厕所碰到他的事情。

　　所以，是因为我给别人抄答案不开心了？？

　　我皱了皱眉头：“什么随便给谁抄答案，我一共就给那么几个人抄过，你怎么回事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看我一脸真切，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你干嘛给那个体特抄？”

　　我反问：“我跟他关系好，为什么不能给他抄？”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下一秒，我看见他慢慢咧开的嘴角，俯下身子，声音低沉而慵懒：“这么说，那我跟你关系也很好咯？”

　　“……”

　　我义正言辞：“这不一样。”

　　他挑眉：“当然不一样，他怎么能跟我比。”

　　我：“……”

　　他又补充：“我比他好多了。”

　　我：“……”这瞎乐观的自恋精神真是佩服佩服。

　　他看我一脸“您开心就好”的表情，突然严肃：“笑什么笑？有问题？”

　　我忙否认：“没没没！什么问题！谁敢说聿哥说的有问题！”

　　他成功被我逗笑，咳了咳嗓子：“以后你别给他抄了。”

　　我：“？？？”

　　他：“我早上看了眼，你那卷子上好多都是错的。”

　　我：“……”

　　我：“这车怎么还没到站？”

　　他嗤笑着拍了我的脑袋。

　　嘴里虽然嘲讽着我，可他的脸色却一点点好了起来，那双桃花眼里很快又冰川消融水波荡漾了。

　　我忍不住抽了下嘴角，现在的男生都怎么回事，比女孩子还要哄的。

　　心情好了，连带着对我也好了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真知棒，塞到我嘴边：“吃。”

　　我皱着眉头往后退一步：“给个巴掌再给粒糖？想都别想。”

　　他收回手，我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他直接捏住我的下巴，把剥了包装的棒棒糖粗暴地往我嘴里一塞。

　　嗓音低沉诱惑。

　　“这是只给仙女吃的棒棒糖。”

　　我眨了眨眼睛。

　　看着我瞬间鼓起的两腮，他笑得很变/态。

　　我一边舔着草莓味的棒棒糖，一边抬头看站着玩手机的他：“你干嘛不坐？”

　　他收回看着手机的视线，瞥了我一眼：“坐着你还会看我？”

　　我嚼着棒棒糖的嘴突然停下。

　　三秒后，我转头看窗外。

　　车子还在黑夜里不停穿梭，窗外月色很美。

　　车厢里仅有的几个乘客也陆续下车了，只剩下洒了一地的月光和阵阵草莓幽香，让我耳根发烫。

　　*

　　江聿和我在同一站下车。

　　我拐进那条黑黑的巷子时，他还跟在我后面。

　　我回头看他，他双手交叉叠在脑后，宽大的校服被他拉开一半，外套长度正好盖住臀部，下面两条大长腿直得晃眼。

　　要说这世上最容易暴露腿部缺点的裤子，那必须是校裤无疑了。因为校服尺寸要么偏大要么偏小，很少有正好合适自己身材的尺寸。如果校服大了，上衣倒还好，顶多气质颓废一点。但裤子要是大了，那看上去就不忍直视了，活脱脱的下海捕鱼既视感。所以，当看到江聿把校裤也穿得那么好看时，我是不服气的。

　　校裤下透露出的他腿的形状，匀称，修长，笔挺。

　　不用透过裤子，也可以猜到这是一双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恰到好处的大美腿——这一点，倒是和他修长挺拔的身材所一致。

　　我停下来问他：“你怎么还跟着我？”

　　他挑眉一笑：“不是说了要尾随你回家？”

　　我：“……”

　　他突然靠近我，高大的身影压迫过来，让我不得不往后退。

　　他放大版的俊脸就在我眼前，好看的剑眉，硬挺的眉骨，高耸的鼻梁……还有那张极具诱惑力的薄唇。

　　黑暗让所有感官都前所未有地敏感起来，以至于让我觉得这一刻的他好看得有点离谱。

　　而当我意识到自己这种危险的思想时，我已经背靠围墙，无路可退。

　　我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一点点靠近，双手撑在我两旁，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我耳廓。

　　“怕了？”

　　我被呼出的热气烫了一下，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他好像感觉到我的颤抖，嗓音低沉地笑了两声：“这么胆小。”

　　然后放开了我。

　　他这一笑，我想起来，上次好像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也碰到他了……

　　我拐进小区。

　　果然！他也拐进来了！

　　我转头，神色略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他无辜地耸耸肩，表情微微欠揍。

　　再然后，就是我在他一路不肯消停的口哨声里，走到了家门口。

　　在他几乎同时走到我旁边的那幢别墅门口掏出钥匙时，气氛一瞬间变得有点诡异。

　　我掏着钥匙的动作忘了动。

　　他轻易地打开最外面的铁门，在我有些凌乱的眼神中，勾唇一笑。

　　“哟，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