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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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章-中
“所有人想要知道真相，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真相的重量……”
秋风起，散了枯叶，折了残枝，缠绕了愁绪，纷乱了红尘。
白衫男子微微抬手，接住了一片落叶
又到了秋天啊…叶子都落了……
“他们…都承受不起……”
若是这个人已成为了你的习惯、你生活的一部分，那么，你还会离开这个人么？你还…放的下么？
这不是石无双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一年以前，他就已经拿不准自己的心意。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石无双开始回避这个问题。虽然破解之法已有，可他对杨冬溪依旧维持着那若即若离的关系。不仅未向皇帝禀告，也未有下一步举动。许是从未与人亲密过，石无双并不懂什么算作亲密，又如何与人亲密，他只知道他想就这样，就像现在这样，在石室里，只有他们二人，再过一年，两年，十年，甚至是一世。
只是就像酿酒一样，越是沉藏，香气就越发浓烈。石无双越是去逃避，这份感情就越浓烈，浓烈到冲昏他的头脑，影响他的意志。
而后被杨冬溪一语撞破，石无双脑中更加混沌，心中更加迷茫，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杨冬溪，也不知应如何面对自己。
然后，他选择了逃避，他跑出了石室，却发现自己早已理不清、跳不出、逃不脱。然而还未等他下决心要接受这份感情，就又听了“挥慧剑，斩情丝”之言，本来要回去的心思又被打断。
挥慧剑，应如何挥起？又应如何斩起？他不知道，他还想继续逃避，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任何可以做的事，而当苏空曜就这样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石无双知道，自己已避无可避了。
“你真以为杨冬溪于你别无所图？”苏空曜笑的鄙夷“你可知道邺澜清是何人？”
五年不见，昔日在石无双眼中尚在舞勺之年的苏空如今曜今竟也出落的长身玉立，甚是标致。苏空曜手中握着一把折扇，那折扇以白玉做骨，绘崇山成面，轻轻摇晃开来，再配以峨冠锦袍，活脱脱便是个富贵公子！不过只是少了些纨绔，多了些精明罢了。
石无双闻言皱了皱眉，道：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想告诉你真相罢了”苏空曜面带戏谑“也对，皇上将邺澜清缉拿入狱之时，你尚在岳州，而后又一入石室五年不出，更是什么都不知了。”
“不对，”苏空曜说完又摇摇头，笑道：“你本来也对朝上的事不关心，就算你没在石室里闷着，没有我你也是个睁眼瞎！”
“那邺澜清是什么人你是说还是不说？”
石无双直接无视了苏空曜的嘲讽，苏空曜瞪他一眼，才开口道：“他就是杨冬溪的那个师父，而且…”苏空曜放低了声音“因为他到现在皇上都没立后…你猜…他是什么人？”
“所以呢？”石无双默默记下“邺澜清”这个名字，“这又与我何干？”
“所以？”苏空曜冷笑“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他中了蛊？那他要的自然是邺澜清手里的母蛊，那母蛊现下就在皇上的藏宝阁里。话说回来，藏宝阁不应该是每一代的‘暗鹰’来守么？”
苏空曜话锋一转，言下之意正是责石无双未尽职责，石无双也不惧他，只淡淡道：“父亲自派了其他人去守，五年间也未出过半点乱子，此事皇上都未过问，你又操什么心。”
“好好好，是我多嘴了，”苏空曜耸耸肩“那也比有的人又是‘为情所困’又是‘少女怀春‘来的好。”
“你说什么？”
石无双眼睛微眯，言语间已带上了几分敌意。苏空曜收起扇子，打了个响指，只听树林中窸窸窣窣，从远处奔来一个人。那人身法不慢，过不多时便已立在当下，冲石无双一揖
“石公子，别来无恙。”
石无双看清了来人的脸孔，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人…是那日奏筝的女子？！
来人正是那日酒楼中的女子，她本就是苏空曜放在此处用以窥探石无双的一只眼睛，平日里以卖唱女的形象示人，来往于大街小巷之间，倒也无人注意。而现下面色冷漠，一身劲装，三千青丝皆束进帽中，哪里还有半分卖唱女的样子？
那一日她照例去了酒楼中，中途却被石无双问话，还以为已经暴露，不由得慌乱了些。却不想石无双毫无察觉，而后逢场作戏，劝解云云，自然是都禀给了苏空曜。
石无双暗骂自己无能，当日心绪纷乱之际竟没能看出来此人身怀武功，当真是退步了！
“又是《秋风词》，又是为情所困，你石大公子当真多情！”苏空曜见石无双脸色有变，哈哈笑道：“好一个为情所困！若你不是石家的大公子，不是守藏宝阁的‘暗鹰’，你真以为他会愿意跟你在石室中耗上五年？就为了让你教他识字？就为了看懂几本武功心法？天大的笑话！邺澜清教给他的剑法天下无双，轻功更是鲜有人及，他又不要扬名立万，只要自保就够了。你说，他为什么要跟你在那‘暗无天日’的石室中耗上五年？还有，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喜欢你吧？”
“你说，他为什么要说喜欢你？你居然相信不带任何利益的感情？石无双你是三岁小儿么？一别几年不见，你还真是变傻了啊！”苏空曜故作惋惜地摇摇头，又问道：“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石无双皱眉不答，苏空曜见他不言，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还跟你说他自己是彧族，还要宽衣解带，对不对？”
石无双眉头锁得更深，仍是一句不答。
“先透露自己最重要的秘密来取得信任，再用□□惑之，这你就招架不住了？啧啧啧，没想到如今石大公子竟连这么点小伎俩都识不破啊！”
“伎俩？”石无双终于开了口“你如何知道？”
“我如何知道？”苏空曜摇着扇子“你三天前去集市买菜，你知不知道，你回来之前杨冬溪从石室里出去见了个人？听他们言语，这人多半是杨冬溪的旧识，说不好也是邺澜清教出来的。”
“而且…你与霞雕说话之时…”苏空曜说到“霞雕”之时向旁看了一眼，示意石无双这女子的名字便是霞雕“……他又出去了，这一次连皇宫的地图都拿到了手，下个月就要去藏宝阁偷了。想来是跟你耗了五年无果，对你死心了罢！”苏空曜冷笑道：“呵，恐怕这‘喜欢你’就是那人给杨冬溪出的主意，你竟会因为这种事乱了分寸，要我说，你那‘暗鹰’之位趁早让出来罢！”
“让出来？让给你么？”石无双也冷笑一声“皇上下旨容我便宜行事，我如何行事、多长时间，我说了算，又用得着你多嘴？现下杨冬溪剑法已破，行迹已露，只需再等上一月便可将他缉拿。这般，你可满意了？”石无双说完又笑道：“话说回来，你满不满意，又与我何干？”
石无双举步要走，却被苏空曜一把拽住
“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要作甚？”
“自然是监视你，再探探杨冬溪的底。”
“我若是不同意呢？”
“这是皇上的谕旨！”苏空曜咬牙道“你可别想再藏一个五年！”
“那你要如何进去？”石无双挑眉“大事将成，你可别打草惊蛇。”
“我自理会得！”
苏空曜让霞雕回了去，自己撤了锦衣换上粗布衣服，再扑上灰尘泥土，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就像是没娘养的山村里的野小子一般，又和石无双对好了词，就说是石无双打抱不平，施以援手，收之为徒，又回去集市上买了新菜，两人这才向石室中奔去。
石无双和苏空曜说话虽然是牙尖嘴利，一句也不饶他，面子上也是不显喜怒，冷漠得很，可心底却早就翻起了惊涛，掀起了骇浪。
刚刚燃起的火苗被临头一盆冷水浇灭，刚刚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未被觉察的痴心瞬间陨落，一切想象都被打破。
我怎么能…怎么能陷入？怎么能迷失？
我怎么会…怎么会相信…怎么会动情……
杨冬溪…你说的喜欢我…我信了…
可是…原来你都是骗我的么……
所有的不通世事，所有的嬉笑玩闹，还有那首《秋风词》，都是骗我的么…
你若要母蛊，你告诉我，我便算搭上这条性命，将那东西取给你又有何妨？
我已经不想再骗你了，你却一直都在骗我么…
也对…脸都是假的…心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石无双脚下不停，心中也不停，刚刚还觉得温馨的画面，如今只剩下了讽刺；刚刚还在想怎么爱一个人，如今只想着如何布局设陷。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坐在房梁上数着尸体的少年，杀人不问前因后果，夺命不论是否有辜，只有骨子里的冷漠和剑光中的无情，只有皇帝的赏识和封给他的“暗鹰”之名。
这是场博弈，我输了，输给了情感，输给了信任。
但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般想着的石无双没意识到，刚刚他已动了以命换命之心。
“你若要母蛊，你告诉我，我便算搭上这条性命，将那东西取给你又有何妨？”
这句话在石无双脑中一闪而过，并未留下什么影子，可常言道：无心之言，最见真心。这真心之言，往往是在无意间吐露，又在无意间消逝。
石无双打开了石室的门，杨冬溪正好端端地守在门口，听得声响立刻走上前，握住了石无双的手。
“我…哪里也没有去…”
他那清丽的眸子同石无双初见他那样一般无二，只是如今多了份炙热在里面，更勾人魂魄。
石无双知道，面前的杨冬溪做的一切事，说的一切话，都是假象。
可这假象太过美好，即便是假象，也让人忍不住想要坠落，想要沉溺，想要去守护这一片假象。
石无双别开了脸，不让杨冬溪看到他的神情，也不去看杨冬溪的眼神。
“我知道了…我去把菜洗洗…”
就算无法再守护了…那就请让我到最后再撕破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