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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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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是个心里不能藏事的性子,想到师父说的下山条件,她练功回来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宿,待到三更天的时候才终于睡意朦胧的进入了梦乡。
她只觉得周围云雾缭绕,地面上亦是飘着一层雾气,邝露脑中一片茫然,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到一座彩虹架成的桥面前,桥面流光溢彩,桥下便是一望无垠,星辉灿烂的天河。
她站在桥的一端,试试探探的就是不敢踩上去,桥面看着美丽但是透明有种易碎的错觉,邝露站在桥前犹豫了会儿,小声嘀咕道:万一摔了下去怎么办?还是沿着天河走走绕过去更为安全。
她伸手拨开岸边垂柳垂下的闪耀着细碎华彩的枝条,忽然见到对岸天河边站着一个人,银冠束发,一袭白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一尘不染,似乎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她的心跳好像陡然间跳漏了一拍。
他的背似乎永远都挺得笔直,身形是不动如山的沉稳。
邝露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转身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水雾幻化出的彩虹桥。
“是你呀”
离他越近,她的心越是像藏了只兔子一样乱跳个不停,她的语气缓慢温和,生怕一不留神就惊醒了梦中人。
润玉转过身来。
邝露看着他垂下眼,微微一笑道:“之前睡觉前我总想着要梦一梦你,可是一次都没成功过,没想到这次没有想你,你就突然出现了。”
润玉道:“你还记得我?”
邝露看着他嘴角一翘,“当然,你这样的人一旦见过,一定终生不忘”
他淡淡道:“这话倒是从未听谁这样对我说过。”
邝露这几日入睡的时候总想着万一梦到了他一定得好好问问他叫什么?住在哪里?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待到真的见到他的那刻,脑子仿佛响过一个炸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奇怪道:“为什么见你我们都是干站着说话?我的想象力怎么如此匮乏?”
润玉眼波微动,长袖一挥,梦里的场景刹时变化。
邝露回过神来已经身在一个四周仙气缭绕的庭院中,雕廊画栋,却不繁琐累赘,十分清新雅致。
庭院里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昙花,月亮的清辉在洁白如玉的花瓣上镀上了一层层银光,更加如梦似幻,空气中暗香弥漫。
她瞪大眼睛,奇怪道:“明明是我的梦境,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你在主宰呢?”
“是吗?”
润玉极轻极轻地勾起唇角,那张如同万年无波的古潭的脸,像被微风轻轻拂过,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丝涟漪,慢慢飘荡开来,最终消散在眼底深处。
邝露晃了晃脑袋,莫非不是在做梦?
她注意力集中在桌上一处,心里想着,嘴里小声嘀咕道。
突然,桌上真的凭空出现了一个酒壶还有两个酒杯。
她扭头对着他粲然一笑道:“果然还是我的梦。”
润玉眼睛微微一弯,似笑非笑。
邝露走过去,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在她对面坐下的润玉。
她端起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小口,甘甜醇香,和她从前喝的果子酿的酒倒是大不相同。
她尝着酒环顾着这满院的昙花,忽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一句诗,夜作看花梦,朝赋饮酒诗,悲欢有定数,未至谁得知?
邝露摇摇头,赶紧驱散了脑里的这个念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昙花只在夜间开放,而且芳华易逝,这里这么多昙花同时开放,真是难得一见,可见我的确在做梦。”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片刻道:“的确难得。”
邝露正要接话,眼角忽见天边飞快的划过一丝光亮,她有些不胜酒力撑着额角慢慢道::“不过昙花和流星都是转瞬即逝之物,我更喜欢长长久久的。”
润玉看着她微红的两颊,视线慢慢移到桌上的这盆昙花上,过了片刻,淡淡开口道:“这里的昙花也是日日开花,也可以长长久久的陪着我。”
邝露只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孤寂得很,好像大千世界只余他一人,她心底蓦然一酸。
润玉沉默了半晌又道:“其实从前昙花也是日日开花,四季灿烂,后来昙花仙子爱上了每日为她浇水的侍者,两人日久生情相爱了,后来天帝知道了大发雷霆,天帝把花仙贬为一生只能开一次的昙花,将侍者送去佛祖座下修习佛法,让两人不能再相见。多年以后,韦陀成佛,忘了花仙,可是花仙却忘不了他,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陀总要下山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将自己所有的精气聚集在那个时刻绽放,只盼韦陀能看她一眼。”
“即便只是一瞬,但对她而言也是永恒”,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也很慢。
邝露听着他说的故事出了神,醒过神来追问道:“那后来呢?韦陀记起她来了吗?”
润玉从昙花上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春去春来,花开花谢,韦陀尊者还是没有记起她。”
邝露眉心微皱不解地问道:“韦陀是真的爱昙花仙子吗?若是爱她怎么会忘了她呢?”
,看多了话本里才子佳人情深意重破镜重圆的故事,这样的结局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她起身看着朗朗夜空认真道:“我要是爱上一个人,一定至死不忘,不,即便是灰飞烟灭我也决不肯把他忘了。”
她转过身来发现润玉凝视着她,眼中藏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一接触上她的视线,神色恢复又如常。
润玉看着她淡淡开口道:“或许,过了千万年,韦陀无意回头,看见那无怨无悔守候为他盛开了一生的昙花,或许他会记起在多年之前,他曾如此的爱过那朵美丽的花。”
邝露清澈的眼中倒映着星光,对着他巧笑倩兮,“昙花开了虽然没有见到韦佗,但是,见到了你,这样也不算一大憾事了。”
他哑然失笑。
闪烁的星光陡然变暗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邝露只听见自己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和眼中他的笑。
然而只是一瞬,脸上的笑意便如烟消云散,他又变成那般古井无波的脸,仿佛刚才的笑,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