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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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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后的竹林雾气缭绕,邝露置身于暮色之中吹着陶埙,满腹心事。
忽然身后传来踩在落叶上沙沙的脚步声,乐音戛然而止。
步停,身顿,洛尘站在她身边,没有开口打破这片寂静。
邝露沉默着垂眸看着手中的埙,忽而抬头看着他轻声道:“你听,陨吹出来的声音像不像呜呜作响的风声?好像……在呼唤着人回家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古怪,看不出是哭还是笑,“这个陶埙是从前我和师父一起做的,选料、塑形、烧制、调音这些都是他手把手的教我……”
想到那些过往,她眸色一暗,眨眨眼掩去了眼中的雾气,陶埙上的图案经过多年岁月仍然鲜亮如初,邝露唇角微动。
陶埙上画的是两棵并肩的树,小树长的有些歪歪扭扭是邝露少时所画,旁边大树枝枝繁叶茂,向着天空张开的树冠像一把大伞,将小树庇护在身下。
可如今这些画面的背后,藏着的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美好的一切有如大厦将倾,分崩离析。
“昨日听到父亲口中所说的那个将我从他们身边掳走的神秘人,他的身法招式,他的衣着打扮,他的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的熟悉,因为这个人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和我的生命一样长。“
邝露的嘴角动了下,仿佛是在笑,可那神情落在他的眼里,却分明是难过。
“你知道吗?从我有记忆的那一刻起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师父,我的名字就是他起的,我嘴里说出的第一个词不是爹娘,而是师父,是他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出第一步路,是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书画音律还教我许多人生的大道理……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不仅仅是师父,还是我的兄长、朋友、玩伴,是我最亲最亲的人。”
她握着陶埙的手轻颤着,纵然想极力克制,话到激动处,还是忍不住的哑了嗓音,“我们一起在云浮山上生活,那里终日清净,人迹罕至,其实,这些年来我见到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素未谋面的人是我的亲人,而我视为最亲的人却有可能是害得我和他们骨肉分离生死相隔的人……”
她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煎熬,咬着嘴唇,泪珠不断的滴答滚落,一颗一颗的砸下,落地仿佛有声。
泪眼朦胧间她脑海里又浮现了过往的一幕幕,师父的教导课业时温和的笑、两人比试对招时不羁的笑、见到她又闯祸了无奈的笑……从小到大似乎只要叫出师父两个字,所有的解决不了的事都会迎刃而解,所有不懂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那么现在……师父你可以告诉我为何如此吗?
“连那天要置我们于死地的人他都能宽恕,放他们一条生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她喃喃道。
洛尘心头的鼓被狠狠地捶了下,余韵震荡,他眼中神色复杂,“那你如何打算?”
邝露握着陶埙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下,手中的陶埙发出一声轻响,轻轻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就像初冬的薄冰破裂一般,她顿时慌了神,急忙将陶埙转动细细查看一番,还好,没有明显的裂纹。
邝露松了一口气,等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时,她突然想明白了。
一阵风穿过密密的竹叶,簌簌作响,但她已不觉得冷,邝露慢慢拭去脸上的泪痕,再睁开眼时,那里已经不再有那些恼人的挣扎,剩下的只有坦然,“十五年,朝夕相处,还不够看清一个人吗我没有选择自己身世、过往的权利,可是我愿意相信我愿意相信的人,他这样做一定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我会弄清的。”
邝露将陶陨收入袖中, “我想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是好好生活,弥补父母的缺憾,而不是将自己龟缩起来沉浸在所谓的伤感痛苦中让别人担心。”
她看着他脸上浮起很浅很浅的笑容,遇到事情不能靠逃跑、躲避来解决,只有靠自己去追寻真相才是她的一贯作风。
洛尘的视线对上她清透的眸光,轻轻别开了眼。
“你呢?你是族长的义子,巫族的右护法,而我是族长的女儿,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哥哥还是右护法?”
洛尘眉心微蹙,半晌,淡淡道:“你想如何称呼都可以。”
“那我就叫你洛尘好啦,这个名字还来之不易呢”,想到初时的顺手相助,到现在成为一家人,人一生之中缘分真是难以预料。 “那洛尘,你的父母呢?”
“我不知道,我对从前的事已经记不大清了,义父说他是在山门的悬崖边发现的我,等他把我带入族中救治时发现我身上有着巫族的血脉便将我收为义子。”
邝露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疑惑渐渐浮出来,她已经见识过巫族的地界,从树林开始便设下了禁制与阵法,若是外人误闯自然会受阻,绝不可能出现在悬崖前。
那他的来历,就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洛尘看见她思索的神情,淡淡道:“你也觉得疑点甚多是吗?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知道的事实就是如此。”
邝露急忙道:“我没有质疑你的话的意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两个倒是有点同病相怜。”
“少主已经醒了,你要去看一看他吗?”
洛尘口中的少主正是邝露的同胞兄弟——凌昊,他天生心脉细窄,自幼体弱不能修炼功法,他们去昆仑取得的炎莲就是为了替他重塑经脉。
如今他既然身体有所好转,于情于理她都是该去看看他的。
”你养百蛊取心血是不是也是为了替他续命?”,邝露走着走着突然问道。
洛尘只是专注着脚下的路没有作答,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