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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润玉一身缟素站在先贤殿中。
      感受到熟悉的仙力波动,他嘴角微微勾起,“鲤儿,你来了。”
      “参见天帝陛下。”
      润玉转身道:“今天是母亲忌日,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鲤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清脆的叫道:“润玉哥哥”,润玉眼中浮现了一丝笑意。
      鲤儿跪在干娘的排位拜了三拜,起身,点了三支清香,他举着香看着牌位昊天天后簌离之灵位一行字,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生养之恩,昊天罔极,娘亲虽然对他严厉,但他能感受到她有多么爱他,即便他只是娘亲回忆中润玉哥哥的替代品。
      他上了香,眨了眨眼睛回头道:“娘亲要是看到润玉哥哥如今贵为天帝,天界政清人和,八百里太湖重归龙鱼族,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润玉从灵位上收回目光,“娘看到鲤儿现在出类拔萃,将太湖治理得紧紧有条,亦会十分欣慰。”
      “若不是润玉哥哥为了洞庭湖的三万生灵挡了三万道极烈酷刑,又对流离失所的洞庭水族加以照拂,怎么会有今日壮大的水族?润玉哥哥所做的一切鲤儿都记在心里,一刻也不会忘记,我也想要做一个像润玉哥哥一样心怀苍生的人。”
      润玉看着他和煦一笑,心头有淡淡的暖意慢慢融化开来。
      “不过润玉哥哥,今日来天宫前我的幕僚从南海探亲回来说,水神多年不在其位,鲛人族似乎有不臣之心,但是事发突然,没有证据,所以我还未写折子上奏。”
      润玉沉声道:“南海地处要冲,此乱可大可小,不可轻视。”
      鲤儿向他行了礼,拱手道:“润玉哥哥,我愿前往南海为天界分忧。”
      润玉淡淡一笑道:“鲤儿,你阅历尚浅,若是鲛人族真存反叛之心,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那?”
      润玉道:“我即刻简拔特使,亲赴南海详加调查,若真有异动必将严惩。”
      鲤儿放下了压在心头的石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一圈问道:“今日怎么不见邝露姐姐,鲤儿好久不见她,十分想她。”
      润玉轻笑一声,“她如今在凡间历劫,乐天安命的很。”
      鲤儿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润玉看他这幅踌躇的模样,温和道:“还有什么事?”
      鲤儿道:“润玉哥哥,有些事鲤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知无不言。”
      “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看得出哥哥这些年过得并不快乐,鲤儿希望润玉哥哥能抛却过往的桎梏,开开心心的生活。”
      润玉看着他,曾经的那个不谙世事小泥鳅也开始学会关心人了,也只有他和邝露眼里关心的是他的喜怒哀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作为天帝,大道无情,而润玉他的世界里一片荒芜,除了孤寂便什么都没有了。
      “鲤儿,我明白你的意思。”
      润玉话语微微一顿,“等她此番历劫归来,我会亲封她夜神之位,她…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润玉看着鲤儿,心中若有所思,邝露曾几何时也对他这样说过。
      “很少看见殿下开心或者不开心,只有锦觅仙子在的时候殿下偶尔才会一展欢颜,殿下不开心的时候却从不让锦觅仙子知道,默默吞咽委屈苦楚。每次看到这样的殿下我心里就很难受,今天殿下能对着我发火,不再隐忍自苦,希望殿下能够常常这样,不再把自己的烦恼痛苦都憋着在心里,甚至骂骂邝露,对邝露发发脾气,邝露也很开心。”
      他心中说不清缘由的觉得烦躁,也许是被她自以为懂他理解他的语气所触怒,不留情面的斥责她道:“窥视上神,你可知罪。”
      她认错倒是十分爽快,“知罪,殿下尽管治罪,只要殿下开心。”
      开心?迁怒他人就能开心的话,那他和荼瑶有什么分别?润玉心中冷笑。
      “你听好,我还没有落魄到要你来同情和怜悯的地步。”
      她望着他眼神一如既往地坚定道:“当然,殿下是龙,六界最高贵、最强大的存在,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就算暂时龙搁浅滩,潜龙勿用,其实也没什么,终有一日会守得云开,飞龙在天。”
      在天宫尝够了人情冷暖,他不得不竖起防备,步步为营,他没有那样的坦然和自信,擅自接受来路不明不知目的的善意。
      他心中只是奇怪,邝露是太巳仙人的掌珠,从小在万千宠爱里长大,而他是个备受诟病的来路不明的私生子,人人表面上称他一声大殿,私下却不见得有多看得起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夜神。
      而邝露从来到璇玑宫的那一刻,他从她眼神里看到的是满满的敬重,不是不诧异。她把象征太巳仙人势力的玉壶丹心送给他时,他以为自己懂了,原来他们父女二人是想从储君之争中获利,拥护新帝便有从龙之功。知晓了他们从他身上想要什么的是什么,他就能坦然收下这份礼,邝露的追随看起来也更心安理得些。
      可他那时不曾想过,无论是他还是旭凤登基为帝,太巳仙人都会是朝中重臣,地位不会动摇半分,从赢面来看,旭凤掌管五方天兵,背靠鸟族母族,又是嫡子,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看便知。
      当时想不透的事,而今已能渐渐参透,邝露对他的感情,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他在锦觅身上苦求不得的爱,这份爱并不比他的浅。
      只是后来。他的爱参杂了太多仇恨、嫉妒、胜负心,最后扭曲到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是她的爱却从来始终如一,不曾变过。
      人生世上,得到这样无私的陪伴,若说内心没有半分触动,那实在是心如铁石。
      御殿将军领兵作战时是无不拜服的说天帝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比曾经的战神还要周密几分,天上地下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法眼。
      其实难以看清的不是战场局势,也不是奇行八卦,最难看清的是他自己。
      润玉不敢承认,从始至终他内心恐惧害怕的是被抛弃,为了不被抛弃,他曾经选择乖巧顺从,却还是为人忌惮,横加指责,后来他选择孤注一掷,全力以赴,可是即便努力争取,结果却仍是失败。
      花开叶落,物转星移,皆为天定,不是他的,求不得。
      这么多年来,只有邝露她会时刻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在他最彷徨无助的时候,不离不弃的陪伴在他身边。
      他不是没有听到有人私下议论上元仙子既不求仙阶,又不求身外之物,千年万年的侍奉在陛下身边着实有些傻。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是他一直在依赖她的这份爱在这孤独的世上撑下去。
      说来自私,其实他…并不想看见她眼中的光熄灭。
      那么就让她留在他身边更久一点吧。

      ————————————————————————————————————————

      “师父”
      邝露手里握着珠子推开门,只见几行淡金色的字浮在空中,她正欲看看写的是什么,临风不动声色地长袖一挥,字迹便消失无踪了。
      “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邝露,视线落到她随意踩着的鞋上,眉头皱了皱,“再大的事也得把鞋穿好,不然为师出去这几日怎么能放心让你守着云浮山?”
      邝露原本是想着师父也是修仙之人,他可曾认识夜游神,没想到师父竟然要出远门?这可真是难得。
      她按下心中的雀跃,连珠炮似得发问,“师父你要出去?去哪里?去多久?可以带我一起吗?”
      临风看了一眼邝露,她满脸写着高兴的样子,就差没有笑出声了。
      “此行凶险,若是你能有为师一层修为也就罢了,可是——”
      邝露听了他的言外之意,立马做乖巧懂事状,低头讨好道:“我就乖乖的待着云浮山里,等着师父您回来。”
      她心里想的什么他怎么会不清楚,临风轻笑一声,“你就是不乖也不打紧,我走时会在山下设下结界。”
      邝露一颗跃跃欲试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师父?师徒之间的信任呢?”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又眼巴巴地看着临风道:“真是师父大了不中留。”
      临风看着她赌气的样子,沉吟片刻,忽又微微一笑,“若是你真有本事闯出了结界,那想必天底下能困住你的法子也不多了,为师也只能叹一声天意难违,命数如此。”
      这么一想也不是全无办法嘛,邝露脸上又露出了隐隐的笑意。
      事态紧急,不能再诸多耽搁,临风简单交待了邝露几句便动身前往南海,临走前他在山的周遭设下了重重结界,神仙修行受真身所制,花草精灵修行不易,而邝露的真身是更为脆弱的一颗朝露,他设下的仙障连当初的上元仙子也未必能解开,何况她现在只是肉体凡胎。
      可他不知道的是仙障能挡住凡人,却挡不住天帝的先天灵宝。

      邝露站在山脚望着笼罩在整座山的结界发愣了好半天,方才用尽了毕生所学的符咒术法,结界愣是纹丝不动,连个裂缝都不曾见,真是坚固异常,师父为了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可真是下了血本。
      她抬头看着苍穹的结界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泡泡将她包在其中,结界的边缘日光下微微折射着七彩的光。
      她绞尽脑汁还是没想出能有什么好法子,心里叹了一口气,准备暂时鸣金收兵。
      也许再学习个十年八载才能撼得动它,可是师父那时早就回来了,这又有什么用呢?邝露撇了撇嘴。
      她停住脚步,好奇地想要伸手碰一碰这结界,没想到她的手就这样径直的从结界里穿了出去。
      邝露望着结界外的手呆了一瞬,视线慢慢下移,只见系在手腕上那颗夜游神所赠的人鱼泪发着淡淡的光。
      他果然没有骗她!
      她的愿望他都满足了,那上元灯会之约他也一定不会忘的对不对?
      邝露觉得自己的心轻得像一阵风一样,有种奇异的振振欲飞的感觉,就连冬日里带着凉意的空气也有丝丝甜味。
      邝露只身上路难免有些风尘仆仆,看到不远处的湖水,她眼前一亮。
      她可不能就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最起码也得重新梳洗一番才、才不会太难看吧。
      才靠近湖,一阵极其阴寒的风骤然卷起,平静的湖面忽然起了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像个无底的黑洞要将人吞噬进去一样。
      邝露双眼紧紧盯着水面,今日十五月圆,阴气大盛,山精鬼怪都会出来吸取天地灵气,莫非这湖中有妖物?
      突然双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猛地将她往下一拽,将她拖入了水中。
      邝露一时间只觉得寒冷彻骨,冰冷的水带走身体的温度,侵入身体内,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结成了冰。
      她一面奋力向水面游去一面努力憋着一口气同拖着她腿的妖物较劲,邝露突遇此难虽然心里有些慌,神智还算清明,可即便嘴形微动也有越来越多的湖水向口鼻内灌去。
      什么法诀一时间都使不出来,她被拖的越来越深,水里的光线越来越弱,四面八方的水挤压着她的胸膛,呼吸越发困难。
      她有些灰心的想,莫非真要命绝此处?
      突然一股力托着她向岸上浮去,腿上的力道一松,压在胸口的窒息感骤然消失,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岸上的新鲜空气。
      邝露喘过气来,扭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衣衫年少女子踏着方才拖她下水的妖物站在水面上,这才知道原来那妖物是一条通体黑色的巨蛇。
      那女子见她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玄蛇本来是水君在蛇山捕来送与我做坐骑的,不想他竟然野性难驯,冒犯了仙上,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
      一阵寒风吹过,身上吸了水的衣服沉甸甸的好像一层冰甲,邝露站在岸上冻得打了个哆嗦。
      女子忙道:“是我疏忽了”
      听着她话音刚落,邝露惊奇地发觉身上的衣物已经干了,周身暖意烘烘的。
      邝露抬头看着她感激道:“多谢神仙姐姐。”
      蓝衣女子噗嗤一笑,“这声姐姐小仙可担不起,上元仙子何必如此客气,方才我感受到上神之力,还在想着是哪路上神大驾。”
      她看着邝露露出的一小截手腕,恭敬道:“来日见到天帝陛下,还请代小仙问候。”
      邝露心中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她口中慢慢小声重复道:“天帝陛下?”
      蓝衣小仙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调皮一笑道:“仙子如今在凡间历劫,想必已经忘了,百年前蟠桃会的时候,太湖水君曾带着小仙一道赴宴。”
      邝露听着她说的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那小仙笑着做了个揖道:“既然仙子无事,那小仙便告退了。”
      邝露回过神来,只见水面平静如镜,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那蓝衣小仙已经不知所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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