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和小王子》希言如遇

74、狐狸和小王子（三）

　　在苏子执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景远摔了一个盘子，那盘子割破了指头，肚子开始阵痛。

　　乔阿姨意识到景远是要生了，可是司机昨天女儿过生日景远给他放了假让他今天可以晚点来，而且原本昨天还好好的天，今早起来后却是大雪纷飞，雪已经差不多有十多厘米，救护车要来也需要时间，打电话给苏子执显示关机，乔阿姨已是六神无主，还是景远提醒他，让她去隔壁看看，她才慌慌张张跑去敲隔壁的门，出门太急连外衣都没穿。

　　门才敲了两下就被从里边打开来，乔阿姨看见来人，也顾不得其他，快速道：“叶先生你快救救我家夫人她快生了。”

　　“在哪？”微生瑾眉头皱了一下：“跟上。”

　　乔阿姨回过神，慌忙跟上。

　　毫无预兆的大雪席卷Y省，不仅仅水电通讯中断，重灾区还是在交通上，堵路，交通事故，一片繁忙。

　　在微生瑾的帮助下，景远总算是安全到达了医院。

　　只是从早上五点多开始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阵痛断断续续，景远也没生下来，不过她没怎么叫唤，任由汗水打湿了头发，倒是隔壁病房的叫声，凄厉的让人毛骨悚然。

　　产房外，已经赶到的苏子恪和微生瑾在沉默的坐着，乔阿姨一遍遍拨打苏子执电话，可二十四小时都开机的他此时却是关机。

　　不知又过去了多少时间，景远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过去，病房门忽然被打开又关上了。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他。

　　“远远”，苏子执声音颤抖，握着她的手也在颤抖。

　　由于暴雪，机场被关闭，他乘坐的飞机本是无法降落的，只是在到达前的两小时，雪忽然就停了，机场重新开放，飞机也能降落了。

　　景远对着他笑了笑，仿佛有了勇气，缓了会儿，握紧他的手，在医生的指导下，吸气、呼气，积蓄着力量。

　　微生瑾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雪，隔着玻璃仿佛都能听到风的怒吼，想要撕破墙壁冲进来。

　　他想起父母离世那一年的圣诞，他带着弟弟逃了出来，挤在贫民窟潮湿阴冷的一间小木屋里，周围全是难闻的味道，一路的奔波让弟弟生了病，可是他们没钱买吃的更没钱看病买药，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些人的追杀。他只能抱着弟弟坐在那张又硬又冷的木板床上，小木屋的门被风吹的咯吱咯吱作响，没有窗子，抬头就能看到屋外大片飘落的雪花。他问弟弟害怕吗，弟弟说不怕，说有哥哥在我不怕。他在他怀里冷得瑟瑟发抖，却说哥哥给我唱首歌我就不冷了。他想起之前妈妈给他们唱的《Edelweiss》，搜寻着记忆中的调子给他唱。唱完他说哥，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不会让你一个人。他在他怀里，那么弱小那么脆弱，却仿佛有着无限的能量。那是他们兄弟两过得最狼狈的一个圣诞，也是父母过世后最温情的圣诞。而那些个没有把他们打倒的磨难，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就如同经历过暴风雪的植物，会更加挺拔苍劲。

　　十分钟后，产房传出一阵嘹亮的哭声，景远整个人虚脱，如释重负般闭上了眼睛。

　　雪忽然就停下了，就像它来时那般，停的也没有预兆。夜在雪的映衬之下白得不真实，连那股凛冽的气息也仿佛一同消失了，毫无踪迹，只余下一个纯白的，宛如童话的世界。

　　恶魔来过，走了。

　　时空静止，定格。

　　等景远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

　　苏子执抱着孩子给她看，景远看着孩子安静的睡脸，轻声道：“你说人的身体和灵魂会不会是分离开来的，而且生长方向相反，肉身是从幼小到衰老的过程，而灵魂却是从年老到稚童。那些个没有喝过孟婆汤的灵魂，在他们进入肉身这个载体前，会不会是带着上一世离世时的目的和未完成的夙愿来的，只不过进了小小的身体里，口不能言手不能书，等到慢慢长大，那一切也就被淡化忘却了，他们变成了新的容器，被塑造成了新的人。”

　　“你梦见他了？”苏子执问。

　　“没有”，景远道：“我什么梦都没做，可是我醒来的时候，有一种他回来了的感觉。”而且那种感觉很强烈。

　　“什么都别想，只要你和孩子平安就好”，苏子执安慰她道。

　　“叶瑾瑜其实不是你的同学，是微生瑜的哥哥微生瑾，也是文件中那个Satan吧”，景远道。

　　苏子执笑了一下，抱着孩子在她身边坐下：“都说一孕傻三年，妈妈把智商给了孩子，你倒是反过来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景远看着孩子小小的脸，道：“认识他两个月吧。”

　　她起初是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而且遇见他之后孩子吵闹了一阵子，也算是他哄好的。再后来，虽然是她邀请他一起吃饭，可他总是给她带吃的，而且她只是随口一提他也总能记住，有一次她就提了一下曾经在大理吃过的烤乳扇，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买的，可一个星期之后她就吃到了，是微生瑾给她找到的，食材新鲜又地道，而且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而之后，他给她送过去的食物，大多都是微生瑜之前爱吃的，而且吃过之后，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怎么吵。慢慢的，就明白了，只是双方都没说破。

　　“你呀，傻一点多好”，苏子执的看着怀里的孩子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当时微生瑾找上他的时候他是不同意的，后来是他说服了他，这一块本来就是微生瑾的地盘，而且已经有人查到了景远和微生瑜的事情，会对景远下手也不奇怪，所以苏子执同意了微生瑾的意见，让他的人在周围保护着景远，只是他没想到微生瑾会选择自己亲自住到景远隔壁去。

　　“我想让他做孩子的干爹”，景远道。

　　“好”，苏子执没有意见。

　　要是没有微生瑾，景远今天就危险了。

　　叶瑾瑜倒也没推辞，给孩子取名斯年。

　　孩子是七十四分三十二秒出生的，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和他弟弟微生瑜离去的时间重合。

　　斯年，思念。

　　苏斯年，景远很喜欢这个名字，便给儿子取了小名汤圆。

　　苏子执和景远在法国待了两个月，之后他带着儿子回国，景远继续学业。

　　在景远的私人时间里，她和苏子执总是把视频开着，不过这回是她配合着国内的时间，毕竟小朋友还小，而苏子执也尽量捡着两人都方便的时间。也不一定要说什么，就看看儿子看看他。不过她每次抬头看视频的时候，苏斯年小朋友总是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像是看不够，让她整个人又暖又疼。

　　在孩子和苏子执回国之后，除了学习，景远还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喜欢上了咖啡的味道。苏子执给她弄了一台咖啡机，然后邮寄了不同品种的咖啡豆，她为了消磨时间，或者遇到了瓶颈就把豆子一粒粒放进去，慢吞吞研磨，顺便和他隔着屏幕聊几句，这是让她放松的方法。不同的豆子有不同的味道，景远几乎把所有的都试了个遍。咖啡豆被磨成粉，慢慢的，咖啡的香味出来了，一点点渗透到空气中，又一点点的挤占空间，然后，慢慢冷却下来，香味也似凝住了一般，最后的最后，只剩下苦涩一味，那些个细微差别的不同香味，已经丢失在了时间的隧道里。她也在这个过程之中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苏子执为了不让她错过儿子的成长过程，给她拍了好多照片好多视频，让景远回国的念头愈发强烈。从照片和视频中，景园看到只是多了一人一狗，柏园好像多了好多的人气，陆戡慕则宁南楚他们经常在他那里聚会什么的，苏子念也经常去，柏园变得不再是一座空屋，温暖了起来。

　　那一年过年，苏子执带着苏斯年小朋友去了C市，和景远的家人一起过的。

　　当然，景远也不是只埋头做学问，她还抽空，约伴或者独自，把欧洲游了个遍。

　　自从回国之后直到景远毕业苏子执再没来过法国，苏斯年小朋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