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和小王子》希言如遇

39、木星（二）

　　一旁的电话振动吓了她一大跳，看也没看就接起。

　　苏子执倒是有些惊讶她接电话速度如此之快，懒洋洋道：“还没吃午饭？”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图片，图片上的男孩女孩，神采飞扬。他右手滑动着鼠标往下拖，仿佛能看到当时少男少女相处的那种青涩与甜蜜，叫人羡慕。

　　“唔”，景远刚才的气势汹汹其实是想骂人的，现在却弱了下去：“十点吃了厨房的东西，现在……”

　　“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苏子执的鼠标点在一张照片上，照片上只有女孩，在图书馆看书，坐的端正，微微垂着脑袋，目光及其专注的盯在了书本上，马尾在脑后形成一个毛笔写下的粗粗的“捺”，而且拍的人很会抓时机，也会利用光与影，构图清晰，整张图片显得有些复古，女孩的青涩与光影相得益彰。

　　“啊，都这时候了啊”，景远脑袋发懵，也感觉不到肚子饿，想着找点零食对付就好了。

　　“你来找我吃饭，吃完去看心心的节目表演，二哥二嫂临时有事去不了”，苏子执点击右键，给图片做了保存，接着往下滑。

　　“你怎么现在还没吃饭？”景远将杯中剩余的牛奶全喝下，本是热过的牛奶早已凉了，那凉意顺着脖子一直往下。

　　“司机已经去接你，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能到”，鼠标指示图片上，灯光昏暗，光影模糊，不过隐约可见的是男孩亲吻女孩的额头，似乎能听见胸口跳得厉害的心脏。

　　景远“……好”按时间算的话，那他是早有预谋，就不怕她不在家？不过也对，昨晚都快死去活来了，她也没精力出门。

　　“我在公司等你”，苏子执挂了电话，又点击了网页上的关闭窗口，捏了捏眉心，站起来，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悠远。

　　C大最热的帖子，最有名的情侣。之前的学生已经毕业，而帖子早就被人删除了，他也是费了点时间才恢复的，那样的爱恋，那样的单纯美好，即使最后没能在一起，可留下的记忆，是抹不去的。都说初恋是最美好最令人记忆深刻的，那样的初恋，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悸动，让人觉得美好，就像是甜甜的棉花糖，让人觉得青春真好，如果画中的主人公不是景远的话。

　　她的青春是五光十色的，可是没有一个颜色是属于他的。

　　也不算，应该也有一个颜色，是属于他的。

　　黑色。

　　他比她知道的，更早的就遇见了她。

　　按时间算的话，那一年，正好是她和微生瑜分手，也正好是霍浩然去世一年。

　　那一年，他算是过得浑浑噩噩，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

　　那天，他早早一个人上山看了霍浩然，在墓前坐了大半早上，直到花草上的露水都干了，他才下的山，这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做什么，一天就那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清醒了又混沌，混沌过后又清醒，从早上四点自己把自己折腾到晚上十点，也还是睡不着，只得开着车出去溜达转悠，一路开到了江边，也是在江边，遇见了景远。

　　那时天色已经很暗了，再加上他没有留意，没发现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的景远，只觉得眼前的江面是黯淡的，就算拿江边的灯也点不亮。两人都没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却又默默陪着对方了一小时，直到景远歪歪斜斜找他说话，事实上也不算是找他说话，可能是找个人送个东西纪念一下而已。

　　她硬塞给他一盒巧克力，没头没脑来了句她要把他的不开心带走了，她以为自己是大海吗。

　　他那时才闻到一股酒味，不过不浓，也不知道是景远坐太久散去了，还是她之前喝的就不太多。不过她没给他太多的时间反应，便转身走了，甚至还摔了两跤。

　　那时已经快十二点，又是黑漆漆的夜，而且在江边，那江边还出过好多起事故，她一个小姑娘半夜三更的居然连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也不怕遇到坏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就是单纯想做好事，或者感谢她的巧克力，感谢她把他的不开心带走，他就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就算她摔跤了也没有去扶，只等着摔得懵了的她自己起来，颤颤巍巍往前走，之后，她打了车，他一直开车跟着，直到她在C大南门下车，进了学校，他才掉头，回家，奇怪的是，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而那以后，他的失眠渐渐开始好转，一切也慢慢变得正常起来。

　　不过他根本没有把这些归结到景远身上，他那时，对她真是没有一点企图，连脸都没看清，就那样跟了一路。所以，那一次饭局，她没认出他，他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直到听了她的声音，只是她都忘记了。

　　他的父亲骂过他，他的母亲心疼他，几个兄弟也开导劝慰过他，可这些都不能够唤醒他，他那时是自愿陷进泥沼里，不愿意上岸的，自然别人是帮不了他的。你永远也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可是景远，像是什么都没做，又像是全都做了，等他回过神，才发现，周围的沼泽已经不见了。

　　冥冥之中，他们相遇了。

　　他在黑色的世界里，遇到了同样在黑色里的她，如同黑暗中照进一束光，即使微弱，但足够他爬出黑暗，走向光明。

　　大概是霍浩然看不下去他的自暴自弃，把她给他送了来。

　　既然她来了，那他自然是不会再放她离开的。

　　那天慕则宁问他，是不是非景远不可了？他回答，是，非她不可。

　　一直在黑暗中的人，对光总是敏感而渴望的。

　　人生不过那么几十年，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叫他如何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