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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克里姆特——《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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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远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目光,下一秒,若无其事的移开,盯着眼前的龙井虾仁。
她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苏子执,更没想到,还会再一次遇到他。
苏子执也没想到,他找了这么久的人,会在这里遇到。
不过他也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落座。
他和她的座位,正对面。
谁也看不出来他们认识。
“远远你看对面的人好帅,极品啊极品”,金灵凑到她耳边和她咬耳朵,感觉到左手手心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她转过头,怒瞪左手边的贺连靖。
“好好吃饭”,贺连靖没有看她,下一刻放开了拉着她的手,对上了来敬酒的人。
金灵撇撇嘴,继续凑到景远耳边:“你要先下手为强,可别枉费了我把你打扮的这么漂亮。”
她妈妈在电话里说她和叔叔都不回来,那样的话她猜想可能会有一群年轻人,她哥这个圈子,虽然花花公子很多,可也有一些很好的,拉着景远出来,怕她学傻了是一个原因,另一个,也怕她一个人忽略了社交。
不过她要是早知道苏子执的背景,打死也不会让景远做他的车的,真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景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贺连靖坐了下来。
来自身边的压迫感让金灵没有发觉景远的心不在焉。
一顿饭,别人吃得热闹,景远吃得安静。
不过她总是发现那盘龙井虾仁,时不时就会转到自己面前,大半盘都是自己吃完的。
吃过饭,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停车场。
金灵眼睛滴溜溜转。
“我送你”,苏子执不知何时来到了景远的身后,说话时的气息擦过景远的脖颈,有些痒,让她忍不住缩了缩。
此话一出,像是施了定身术,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子执主动搭讪,苏子执主动要送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天怕是要下红雨了吧!
苏子执没理会那些人,只是看着景远。
“那就麻烦苏少了”,正恨铁不成钢的金灵眉开眼笑,推了推景远:“我和我哥还有点事要说。”
刚刚已经打听过了,苏子执没有女朋友,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过来,真是上道。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从贺连靖口中了解到,苏子执并不属于花花公子那一类。
景远觉得金灵和她哥是想老死不相往来的,可是很明显,贺连靖有话想和金灵讲。
是以,她对着苏子执点点头:“好。”
在金灵加油的手势中,上了苏子执的车。
并没有下山,而是往山顶开。
十多分钟,已经到了山顶。
车子熄了火,两人静坐在车中。
“聊聊”,苏子执解了安全带。
“好”,景远解了安全带,跟着他下车。
夜空,繁星点点。
直到很多年后,景远都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星星最多的天空。
有风拂过,微凉,正好吹散了在车中的热度。
苏子执从车中拿出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面冷”,说完还认真的把外套的扣子扣上了,正好挡住了她开得有些大的领口。
景远只觉得周身被一股冷杉的味道给包围住了,就像那一夜,感觉全部都是冷杉的味道。
胳膊上被风吹起的小疙瘩也渐渐消失了。
“谢谢”,景远缩在外套里的手握成了拳,又渐渐松开。
“你今天很漂亮”,苏子执看着她,轻轻把她被裹在衣服里的头发给拉了出来:“可美丽到冻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今天穿的是无袖的墨绿色长裙,深深的V领,更像是一袭晚礼服。头发也做过,不像之前那般直直的垂着,而是发尾微微卷曲,少了一份恬淡,多了一份妩媚,却是媚而不俗。他会欣赏,别人自然也会欣赏。
不过一如既往的,眼神还是一样,平静到不曾认识。
“金灵给我打扮的”,景远难得的解释。
出门前她本来像把衣服换了,领口太大她动作都不敢太大,总是觉得很别扭,不过金灵说要是她不把这个当回事儿那别人也就不把这个当回事了,所以她就被忽悠了。
两人挨得很近,景远垂着眼,只能看到苏子执领口的第二枚扣子,不知是什么时候扣开的,如同半开半闭的门,隐约能看到一点点锁骨。她有些口干舌燥,撇过脸,想抬手拉拉领口,又想起来现在有他的外套,而她成了装在套子里的人,颇滑稽。
苏子执微微退开些,身子半倚靠在车身上。
沉默,沉默,一时无话。
风吹过叶子细微的沙沙响,草丛里昆虫的悉悉索索,都能显得空间的空旷。
苏子执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吧嗒”、“吧嗒”一下又一下,火苗“噗”、“噗”一闪又一闪,小范围内变得明暗交替明显。
苏子执不说话,景远也不说话。
“你现在在做什么?”苏子执打破沉默。
“准备考A大的研究生”,景远答。
山上的蚊子像是饿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饱餐一顿的机会,特别的凶狠,景远不动声色的换了换脚。
“读书挺好”,苏子执若有所思,忽然转过头来看她:“和我在一起。”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询问的语气,好像事实本来就如此一般。
景远愣了一下,而后弯腰,快准狠的在小腿上拍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拍到蚊子。
苏子执等她直起腰来,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次:“景远,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景远也毫不回避的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眼睛了看出点什么来。
“为什么?”苏子执玩味:“你没有男朋友我没有女朋友”,他顿了一下,眼神似乎是打量了她一下,并不轻佻,可是他的话,却是轻佻的。
他说:“我喜欢你的身体。”
算是一本正经耍流氓。
是的,喜欢的是身体。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是他不可能看不出景远对感情的抗拒程度,他虽不会去触碰她的那一块禁地,至少暂时不会,所以他不和她谈感情,一来就把她吓跑,但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是以循循善诱。
而且他们本就是从身体开始的,那他不介意以身体的幌子,而且心本来就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从身体到心里,都离不开自己。
只是他低估了景远的固执,甚至是视而不见并以此为借口回避,一直以为他们是□□关系,让他很多时候都一拳打在棉花上,吃了不少苦头。
景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自然的想到了那一晚,脸上染上了一层绯红:“好。”
这个“好”,她答得鬼使神差,直到好久之后,她都觉得自己中了邪,也可能是被……色、诱了,毕竟,有苏子执这般身材又有这般颜值的,凤毛麟角,再加上那一夜……就算当小白脸养,也是不错的。
苏子执不知道景远是抱着养小白脸的思想答应和他在一起的,不然的话……他应该很乐意让她养。
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像是感谢自己给它饱餐了一顿,景远被它叫的头疼,提议道:“我们回去吧。”
“好”,苏子执为她打开了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才回了驾驶座。
一路下山,景远把头靠在车窗上假寐,要不是时不时挠一下被蚊子咬了的小腿,苏子执都认为她睡着了。
车开到小公寓的时候,她们那一楼的灯是暗的,显然金灵没有回来。
“穿着吧”,苏子执按住景远要扣开外套的手:“下次给我”,凑过身去,帮她把安全带叩开了。
景远打开车门。
“要不要搬去和我住?”苏子执问。
这一次,是询问,是邀请。
景远本想拒绝,却顿住了:“我考虑考虑。”
金灵的妈妈生病,如果不是为了她,金灵应该会回家住的,要是有人和她一起住,那金灵就可以放心的回家住了,那之后她再从他那里搬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苏子执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的,听到她没有拒绝,眼中的光一闪而过:“好”,他拉过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
既然进了他的门,那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晚安”,景远迅速下车,只觉得被他亲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灼灼的。
一路小跑着开了门,一气呵成的爬楼梯,开门打开电灯,脸还是烫烫的。
她走到阳台边,拉开窗帘,看到下边的车还没有走。
苏子执看着楼梯间的声控灯一楼接一楼的亮起,五楼的灯被打了开来,紧接着那个身影就出现在了阳台。
他看见她对着自己摆摆手,发动车子,离开。
景远看着车子离开的放下,手捂着跳的不算太快的胸口。
周身还是冷杉的味道,他像是在她身上打上了一个印记,挥之不去,也无可躲避。
上一次答应别人在一起,兴奋到失眠,这一次,除了有些意外,平静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能是老了,也可能是……失去了爱的能力。
幸亏,他喜欢的,只是她的身体。
情、欲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容易沉沦;情、欲最可恨的地方,也在于它容易沉沦,它纯洁像天使,它也邪恶堪比恶魔。可是,天使能够堕落成撒旦,撒旦也能伪天使洗净一身的黑暗。唯有情、欲,让天使和撒旦合二为一。
是天堂,亦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