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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彼得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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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把手机装进兜里,苦苦挣扎:“四哥带她走或许是给你留出时间处理这些事不让景远看见受伤……”
越说越不对劲,景远受伤关四哥什么事啊!怎么都是三哥的事情。
还有这四哥,好像从霍嫣然回来之后就愈发的不对劲儿了,他现在也搞不懂四哥到底是要帮霍嫣然还是景远了。不过他眼光也挺奇葩的,看上的女人先后都和三哥牵扯不断,可是很显然,两人都跟他没戏,景远是不能要,而霍嫣然,慕家是不可能让她进门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啊。
他看了看医院楼前不肯离去的记者和粉丝,又看看关着的病房门,不得不提醒:“你这做哥哥的,是不是该功成,名遂,身退了。”
他看那些人就是眼瞎,哪里看得出来苏子执喜欢霍嫣然了,又哪里看不出来苏子执对景远的用心良苦,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三哥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重情义,他觉得,要是没有霍浩然在,三哥恐怕都不知道霍嫣然是谁,而要是霍浩然没有出事,三哥根本不会和霍嫣然又如此多的交集,顶多就是兄弟的妹妹而已。
他对景远并不讨厌,只是不喜欢她那股不温不火仿佛什么事都不关心的淡然调调而已。
真正做得到洒脱的,可能只有景远而已。
因为,她有苏子执完整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爱,心有所恃便可无所畏惧。
“等她经纪人来”,苏子执按了按眉心,又打了一个电话。
慕则宁的车开的很稳,可景远睡得很不舒服,总是感觉自己处在一个黑漆漆的深渊,不断往下掉不断往下掉她想抓住什么却发现周围除了黑之外空空如也。
醒来的过程很是挣扎痛苦,满头都是汗。
景远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慕则宁车上。
车子已经熄火,驾驶座上没有人,只是天窗开着。
景远从包里翻出湿巾擦了把脸,推开车门下车。
极目处是一个池塘,池塘里中了大片的藕,正值春末,硕大的莲叶占据了池塘的大半空间,飘在水上的、层叠的、和鱼嘻戏的……就连叶上的水珠,也被阳光折射得璀璨夺目。
拂面的风温温润润,带着荷叶特有的微微苦,浅浅涩。
真是令人身心舒爽,头脑中的昏昏沉沉也在这心旷神怡中消减大半。
踩着年代久远的青石板,路的两旁是野草,不规则的没有特意打理的野草,茂盛而强韧,还夹杂着几朵黄色的小花野蛮生长。
才下过雨,青石板的颜色深一些,像是闲置许久,边缘的地方覆着绿色的苔藓,毛绒可爱。
路的尽头,是一座六角亭,从岸的这边一直延伸到了池塘中。大抵亭子都差不多,绿色的琉璃瓦,朱红的柱子,而它,被雨水洗过,像是比别的亭子都艳丽一些。
再加上亭子里的人,有种独钓寒江雪的淡然与孤寂。
可惜不是冬天。
景远步入亭子,正闭目养神的慕则宁睁开眼,看着她笑,像是做梦一般。
这个时候的他,感觉上比任何时候都人畜无害。
“你倒是会找地方”,景远也笑。
这里的一草一木,看似随意,实则费了一番心思的。
宁静,雅致。
“感兴趣,大学学的就是这个,总得学有所用才行”,慕则宁专注看她,蓦地抬手贴上她的额头,只是没过两秒便放下,道:“幸好没发烧。”刚在车里看她脸色不好给她测了体温,只是那时她还没醒,不知道。
景远被他的动作怔了一下,不过他的动作极快,也丝毫感觉不到暧昧,就像朋友间的关心一般,也没多想,“大概是刚在车里闷。”
她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又将旁边放着的荷叶放在身上把玩。
荷叶刚摘不久,背面还带着打湿的雨水,凑近了闻,那清苦的味道更加浓稠,让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慕则宁看她的动作有趣:“屋子里可以休息,定期打扫很干净的。”
他虽然只是偶尔会来,不过找了专人管理。
景远看向对岸,是两层高的小楼,白墙黛瓦,像一幅中国的水墨画。再加上此刻不甚晴朗的天空,呈现一种阴郁的灰色调,如同空间的转换时间的回溯,无尽轮回中仿佛下一秒就有一个结着丁香怨的姑娘撑着油纸伞,身姿婀娜,从阴雨绵绵的江南而来,打湿了旗袍的边角,也打湿了赏景人的心。
不过……楼前有一株石榴树,已经长得比一层楼还高一点,在时间的不动声色中,不慌不忙鼓出了红色的花,如同一个个小灯笼,挤挤挨挨的立在枝头。似乎是一个好的年成,满树繁花,红色的花和墨绿的叶几乎旗鼓相当。
也就是这一株石榴,竟将小楼的阴郁硬生生挤去了大半,添上了活泼欢快的生机。
“要是有荷花就好了,可以吃”,景远感叹一声,视线落在平静的水面,还能看到水中游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鱼吐着泡泡:“你要是可以钓到鱼,我晚上可以煮鱼。”
“好”,慕则宁看她把荷叶盖在脸上:“屋里睡,当心着凉。”
“我不睡”,景远的声音被荷叶压着,闷闷的,荷叶也随着她的话语一起一伏的。
等荷叶从她脸上滑下来的时候,人已经睡熟。
风有些冷。
慕则宁看着她好笑,回屋里拿了毯子,盖在她身上。
偷得浮生半日闲。
到底是没有吃成鱼,苏子执只和他们隔了一个小时便到了,景远还在睡觉,只有她一个人在亭中,睡得毫无知觉。
“处理好了?”慕则宁提着东西慢吞吞从青石路上走来,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似乎是毫不意外,按时间算的话,苏子执应该是直接从医院就过来了。
“嗯。”
清风浮动,有几根头发扫到脸上,景远不舒服的皱着眉头。
苏子执伸手替她拂开头发,又试了她的体温,才在旁边坐下。
尤其在春天,她像是免疫系统崩溃一样,稍微一点点的天气变化就会生病,低烧断断续续,要过了春天才会好些,是以一到春天他就有些草木皆兵了。
“那个单子丢了就丢了,本来就不想要”,苏子执声音不大:“既然他们胃口这么好,那就给他们吧。”
“嗯”,慕则宁无所谓,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
更何况胃口好,不代表就能消化。
要玩阴的,他还会怕?!
“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苏子执看他。
风动,莲叶动。
心,如止水。
你奈我何。
“三天”,慕则宁答。
水面风平浪静,水底波涛汹涌。
波涛暗涌,三天时间,足够让他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了。
苏子执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景远也不见醒来。
苏子执用景远身上的毯子把她包住,抱起来,放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慕则宁找来报纸,把桶里的几支白色荷花以及藕带包好,连带着一小箱樱桃一起放进了苏子执的后车厢。
苏子执带着景远离开。
慕则宁回到亭中,脚边只有水的桶,笔直延伸到湖中央的鱼竿,牵连着鱼竿垂直而落的鱼线,在水面漾不起一丝涟漪。
水底下的鱼钩上并没有鱼饵,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余光瞥过桌上放了一小堆核,以及白瓷的盘子里放着红色的樱桃。
虽然不到季节,可碗里的樱桃个头很大,而且颗粒饱满,咬在嘴里酸酸甜甜。
芊芊玉手,樱红齿白。
他闭上眼。
真是,越来越害怕她受到伤害,哪怕一点点也不行,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兄弟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