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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遗忘的潘多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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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云压了下来,越来越低,像是要把世界吞噬。
从城市的最高点看下去,像是灾难大片真实上演,那暗沉的黑将把星星点点的光亮一点点包裹,隐没,昏天黑地。
那一刻,好像没有了恐慌,有的是出奇的平静,那种等待毁灭的平静。
“tin o o mie lo ho
Tin o o o o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别骗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
音乐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要哄人和这世界一起沉睡,可是却字字敲打在心头,伴随着钝钝的通。
“喵的,渴死老娘了”,在有节奏的鞋跟敲击着地板未久,金灵出现在视野,把臂弯的红色包准确的投进与自己一身之隔的圈椅里,又把红色的外套也扔了进去,顺手抚了抚飞扬的长发,就着侍者拉开的椅子,坐了下去。
景远漫不经心的回头,涣散的眼神已经重新聚起,先看了看像是风尘仆仆赶来却丝毫没有风尘仆仆的样子得金灵。
也是,她和金灵认识快八年,她就没见过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她欣赏她的从容不迫,也欣赏她的风风火火雷厉风行,而且从来不掩饰这种欣赏。
她笑了笑,对着站在不远处的侍者:“我们可以上菜了”,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先把甜点上上来。”
侍者冷不防对上她的笑容,愣了一下,才笑着应下,离去。
金灵拿起桌上的茶杯,外壁是青色的纹理,喝了一口,总算是活过来的样子,对着景远抱怨:“要不是为了那肥美的蟹,老娘死也不想跑这么远吃个饭,还不如在家敷个面膜睡觉呢。”
景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那你待会儿可是得多吃点。”
她总是知道怎样才能让金大小姐绕个远路陪吃饭。
“放心,我中午才啃了两个小面包,就是为了狠狠吃你一顿”,金灵把桌上精致小巧的红丝绒蛋糕戳了一块,放进嘴里,含糊道:“况且我刚才还受了惊吓呢,怎么着也得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她喜欢甜食,可景远不喜欢。
“怎么了?”景远幽幽把视线放在金灵身上上下打量,语气关切。
“也没什么”,金灵快速从包里翻出一根黑色头绳,三下两下把碍事的头发给全扎起来,显然已经拉开了大快朵颐的架势,抬头看到景远还是看着她,无奈道:“刚来的时候遇见一个小屁孩,毛还没长齐呢就和我飙车,结果和我的车屁股吻在了一起真的是太少儿不宜了。”
她没有细讲,只是说出来抱怨抱怨而已。
“不止吧?”景远将她细细打量了一圈,确认她没伤到自己,才慢悠悠开口。
她认识的金灵怎么可能会因为车被别了而和人置气,特别还是和一个据说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
“人艰不拆懂不懂”,金灵迫不及待把刚蒸好的大闸蟹放在了自己面前,一副护食的架势,愤愤不平:“现在的熊孩子要想讨人喜欢,首先一定要分清楚谁是姐姐谁是阿姨!”
接过景远移过来的蟹八件,先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才开始解剖,手法那叫一个精准优雅,手里拿的似乎成了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翻飞的指头简直是一场艺术,让景远看的叹为观止。
等金灵成功的把蟹壳掰开,又把掰开的蟹壳放到剔下来的的蟹钳蟹腿上,景远才慢条斯理开口:“以后少飙车。”
金灵虽然长了妖言惑众的样子,可爱玩的全是男人喜欢的那一套,开快车是常有的事,为了这还特意研究了城市的交通图,可以说,连哪个位置有摄像头时速是多少都了如指掌,是以每次坐她车需要的勇气至少得一吨。她很少和金灵坐车,主要是这姑娘疯起来就算是她亲哥也制不住,就跟坐上了死亡飞车似的不尽兴了绝对不会乖乖听话。为了表示自己还是很惜命的,景远要是真坐她的车,绝对把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
金灵挖了好大一块蟹膏放进嘴里,一脸满足,顺带着对着此刻的金主景远表情也媚了起来,嗲着声音道:“知道了亲爱的,我知道你是关心伦家~~”
景远无视她的表演,漠然道:“我是关心青市的交通状况。”
金灵“……”
友谊的小船怕是纸折的吧,说翻就翻。
当下她又挖了更大的一块蟹膏,唯有美食才能安抚她受伤的小心心。
景远拿过纸巾,稍稍起身,把她脸上蘸的汁给抹去了。
金灵用湿纸巾擦了擦指头,抬手就猝不及防在景远脸上摸了一把,眼角吊起来,没个正形:“哎,这么贴心的妞老娘都不敢疼你了。”
“你可以继续疼啊!”景远漫不经心地把咖啡搅得一塌糊涂,杯口的拉花已经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泡沫,看不清泡沫下的液体颜色是浅是深。
面前的食物,她只是吃了两个寿司就不打算再吃,粉色的樱花寿司有种说不出的冷。
“我可不敢和苏少抢人”,金灵没注意到景远那一瞬间的异样,自顾自说得开心:“你丫的也是,跟着苏少变得这么娇嫩,青市那么大,好吃的地方那么多虽然没一处赶得上这的,可你好歹可怜可怜我这个为了生活四处奔波的身体,哪一处吃不是吃,当年我两还蹲在街口捧着两盒麻辣烫不照样风生水起,你倒好,现在吃个饭非得来这么一个除了贵还是贵的地方,明摆着就是来挨宰的。”
成功的吃完一只螃蟹,金灵心满意足,总算没有辜负她一波三折才来到这里。
金灵接着奋斗第二只螃蟹:“哎我说苏少……”
“吃饭能不能别说他啊!”景远有些烦躁,歪头看窗外,正好有车开进了院子,那灯光折射到她前面的窗子上,将她的眼睛晃得有些花,像是失明了一般,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刚刚那黑沉沉已经全然褪去,换上了一种揭不开的深蓝,那种毁灭感像是幻觉一般,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只是那深蓝的边缘,仍是不见底的黑。
歌曲也变了,是小提琴版的卡农。
“好好不说,知道苏少只是你能说,你对他才有召唤的技能”,金灵埋头对付刚撬开的蟹膏,果然价格贵有他贵的道理,这蟹是真的肥,她今年估计也就有时间吃这一次。
景远笑笑,视线缓缓转移到斜对面,透过半人高的树枝看向门口,没过多久便进来了一群人。她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复又移开视线,看向金灵盘子里的螃蟹。
准确来说,是放在那如果冻一般的蟹膏上。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蟹膏实际上是雄蟹□□和□□官的集合”,景远在金灵把最后一口蟹膏送进嘴里之后,风轻云淡道。
金灵含着在嘴里的蟹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表情甚是扭曲,那视线要是能杀人那对面的景远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纠结一番,她总算把嘴里的食物给吞下去了,又狠狠喝了一口水,目光灼灼盯着景远不死心道:“你说我们吃的蟹膏是雄螃蟹用于XXOO的?”
“这可不是我说的”,景远摇摇头:“还有,我不吃螃蟹。”
余光瞥见,刚进来的那一群人,进了包厢。
走在最后的,不是一位,是两位,一黑一白。
似乎总是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衬衫,除了某些特别正式的场合,永远的开着领口两粒到三粒的扣子,时而慵懒时而禁欲,不过无论何时,那股子高贵气韵是怎么都遮不住的,在人群里永远是最出众的,自身散发的光环绝对无法被淹没,如果说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他就是那众星拱月中的月。而最最人神共愤的是,他还长了一副好皮相,她当时也就是贪图他的美色,结果知道了他不为人知的无赖行径,这会儿亡羊补牢希望能为时未晚。
为了不作出杀人越货的不理智举动,金灵先放下手里的工具,牙咬切齿:“我恨不得掐死你。”
她从初中一直喝到大学的茉莉花茶,只因为某天心血来潮听景远科普瞎掰,说什么用厕所化粪池的大便经过提取得到白色晶体后再用酒精将白色晶体稀释一千倍,就能得到茉莉花香水。从此以后别说茉莉花茶,凡是和茉莉花沾边的东西都被她束之高阁不见天日,这算是把她多年的“顽疾”给戒了,不费一兵一卒,她还真是要谢谢她!
这还没完,戒了茉莉花茶的她改喝椰汁,还是那个包装丑的要死,多少年都不换包装而且还没人山寨的那个椰汁,然后又脑抽听了景远瞎掰,之后宿舍一阵风起云涌,宿舍另外两只对景远枕头相加的时候她已经蹲在厕所吐得要虚脱,等她好不容易脚步虚浮从厕所出来,这小妮子还若无其事问了一句以后还要吃椰子吗?她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又窜回了厕所,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特喵的谁说椰子是爱人的头种出来的!能给她找找眼睛鼻子嘴巴嘛!
真是信了她的邪!
被坑了这么多回,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这妮子不笑的时候人畜无害跟个小白兔似的,一笑便哀鸿遍野,深受其害的她们都知道,这人笑不笑都是个妖孽,还是不可控的。
“waiter,我们要加菜!”金灵恶狠狠道。
还剩的那三只螃蟹,她已经没了胃口,推到了挨着窗子的位置。
“你还不是毁了我偶像的形象呢”,景远看她气得不轻,认错态度良好,不介意把自己的痛脚给她踩。
“哦,你说那个抖一抖啊”,金灵立马眉开眼笑,笑得有些……猥琐。
“你说你,他明明演过那么多电影电视剧,也塑造了那么多的经典形象,你怎么就偏偏只记住了他打酱油的角色呢”,景远有些无奈。
“谁让那个电影我被约看了不下五遍,想不记住都难”,金灵也表示很无辜,只是那一句台词,成了她过不去的梗。
说话间,侍者已经重新拿了菜单,金灵连征求一下意见都懒得,直接点了三个菜了事。
她们的位置挨着窗户,从那透明的玻璃看出去,沉沉的夜被亮晃晃的灯光给驱散了,目之所及,先是一片亮如白昼的灯光,在一点点的转暗,最终溶于黑沉的天际,如同被盖上了盖子的潘多拉盒子,看不到盒子里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