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心逐卿》抱琴客

6、露脸

　　就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能看到庙的最里面有一大块阴影，八成可能是佛像。
　　恶灵如预料中那般难缠，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一圈一圈围着宋逐卿，从他身体的前面穿透到后面。
　　在颂和指引下，往前挪了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硌硌的物体。宋逐卿用脚探索，圆形，扁扁的，厚度不大，上面还很软。
　　蒲团！
　　蒲团是拜佛时跪的地方，找到这个，说明佛像就在它的正前方，如果猜的没错，中间还隔着一张供桌。
　　继续这样盲人摸象式地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弄不好还没搬出佛像，夜摸就追过来了。
　　必须想办法驱散那些碍事的恶灵。
　　前面有张供桌，在外面时宋逐卿曾看到上面摆了两个烛台，烛台上还插着蜡烛。
　　烛光是至阳之物，虽然微弱，但对付只会虚张声势的恶灵是绰绰有余。
　　他向前迈出几步，果真踢到了供桌的桌腿。
　　宋逐卿伸手在桌面上小心寻找，避免打翻烛台。
　　终于，摸到了。
　　顺着烛台向上摸，手掌猛地传来坑坑洼洼的触感，还有牙啃咬药后留下的痕迹。
　　毋庸置疑，准是老鼠干的好事。
　　所幸的是，烛芯健在。
　　他伸出食指，口中念决，一簇火苗忽然窜出，悬停在指腹上方。
　　点燃蜡烛，宋逐卿甫一睁眼，一张满面尘土的大脸近在咫尺。
　　实际上并不是大脸。
　　那张脸距宋逐卿很近，近到两人的鼻尖已经稍有触碰。视觉原因，在宋逐卿眼里，那张脸很大。
　　宋逐卿身体一震，正想纵身往后跳，腰部一紧，被脸的主人紧紧抱住，勒的他喘不过气。
　　抱住他还不算，还不停地出声嬉笑，念叨着星儿。
　　透过层层衣服，宋逐卿感受到丝丝暖气。
　　有体温，是活人！
　　这座凶庙居然有大活人，不得不说，她能活到今天，实属不易、堪称奇迹。
　　恶灵的一大特点是烦人。一只恶灵让人心烦意乱，两只恶灵让人痛苦难挡，三只恶灵让人寻死觅活。这座庙里恶灵无算，把她逼成了疯子，疯子的心性本就比正常人暴躁，她能活到今天，算得上是修真界的奇人怪谈。
　　烛光是佛光的象征，恶灵对它避之不及。
　　烛光一现，恶灵必定逃之夭夭。恶灵一走，便可躲进庙里，节省了搬佛像的时间和体力。
　　可让人想不到的是，这里的恶灵狡猾无比，它们没有逃离这座庙，而是都躲到了庙梁上。
　　这座庙建的高，烛光只能照亮下半部分空间，上半部分仍是一片漆黑。
　　恶灵潜伏在上方的黑暗中，伺机而动。一旦蜡烛熄灭，它们就会集体围攻点蜡烛的宋逐卿。
　　烛光将宋逐卿所在的这片区域照得最亮，颂和看到他被一个很脏的女子紧紧抱着，醋意上涌，嘴巴撅得能挂秤砣。
　　颂和走路带风，一进庙里，衣摆扬起不小的劲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亏得宋逐卿用手裹住，蜡烛才没有惨遭被熄灭的命运。上方的恶灵蠢蠢欲动一番，见筑光又稳定下来，悻悻退回去，发出几声吼叫声。
　　颂和将那女的从宋逐卿身上扒开，他这一扒卯足了劲，脸都憋红了。
　　颂和骂道：“好你个大混蛋，亏你还是个女的，你到底要不要脸，看见男的就抱。”
　　刚刚一直被死死抱着，没机会瞧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啧啧啧，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富贵。
　　她头发很乱，但发质颇好，变疯之前定然是保养有加；戴了很多金银头饰手饰；衣服是上等丝绸，破破烂烂却没有半个补丁，可见是疯了之后才成这样；十指修长无茧，指甲既长且美，穷人家为了方便做事绝不会留指甲。
　　种种证据都表明她，是一个富贵之人。
　　宋逐卿道：“她是疯子，和疯子一般见识会让我误以为你也跟着她一起疯了。抓紧时间搬佛像吧，蜡烛被老鼠肯成这样，烧不了多长时间。”
　　进庙这么久，都没能一见与恶灵做伴多年的佛像的尊颜。
　　这一看，宋颂二人惊得无话可说。
　　佛像都是上窄下宽，这尊倒好，上宽下窄，耳朵失踪一只，眼睛一大一小，还很明显，嘴是一条缝，仿佛是用刀割开的，不是平的，左低右高。整个一倒置的歪三角形。
　　它若不是被瞪在庙里，根本认不出来是佛像。
　　在场之人除了那个疯女人嘴角具在抽抽。
　　颂和问：“卿……卿仔，这个，有用吗？夜摸认得出它是佛像吗？”
　　说夜摸，夜摸就到。它堵在庙门口，凶神恶相。
　　此时烛光微弱，快然到老鼠啃咬过的地方，恶灵正逐渐往下压低。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宋逐卿道：“先出庙我引开夜摸。”
　　颂和：“哎！可是……”
　　宋逐卿：“别可是了，把疯子也一并带出去，”
　　右手伸出，仙剑三清赫然出现。
　　三清是宋逐卿的佩剑。
　　宋逐卿原名叫滕清，在家排第三，剑名由此而来。

　　夜摸皮毛特殊，任何法器灵力对它都不管用，是以，对付它只有一个办法，真刀真剑地比试。
　　要想继续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便不能暴露真正实力。
　　夜摸攻，宋逐卿守，还要装出里力不能敌的样子。
　　颂和等人撤出庙宇后，宋逐卿还在和夜摸缠斗。颂和召出封禅正想参战，不料被人从背后点住穴道，无法动弹。
　　点他穴道的人在他耳边低语：“别去送死，好好呆着。”
　　这一幕正巧被宋逐卿看到，他稍稍分神，被夜摸一脚踢中腹部的伤口，摔出去好远。
　　“修真界修为排前三，连这种小喽喽都干不掉吗？”
　　说话声是从颂和背后传出的。
　　宋逐卿喝道：“是谁？！”
　　“朝来寒雨晚来风，人生常恨水长东。”
　　木渠派的诗号！
　　颂和身后缓缓走出一人，与颂和年龄相仿，细眉上挑，眼睛不大，很狭长，加之睫毛浓密，遮住了一小半眼睛，余下的一大半充斥着邪气。衣着十分古怪，全都是暗沉的颜色。头发高高扎起，很长很精神，随风飘散。
　　宋逐卿：“木渠派？”
　　“不错，木渠派唯一弟子，端青云。”
　　宋逐卿：“我不记得和你有过仇，你快放了颂和！”
　　端青云道：“这里是郢都，滕氏的地盘。你杀这只夜摸，会不会有点……”话锋一转，又道：“奥，我忘了，你不就是姓……”
　　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地盘，势力越大，地盘越大。各个家族只能管辖自己的地盘，斩杀自家地盘的妖魔鬼怪，守护一方和平安宁。
　　宋逐卿：“住口！”
　　端青云邪笑一阵，脸上看起来温柔，眼神却极尽肃杀阴狠：“好好好，我不说。”又是一阵邪笑，道：“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唉！照你这样打下去，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干掉它，不如……我帮帮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