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势（上）》燕雀之志

9、礼物

　　华灯初上时，我和顾靖正堵在环路高架上进退不得。平日里我最讨厌堵车，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没时没晌的等待让我总抑制不住想要一脚油门撞上前车的冲动。可今天却是不同的，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抓着顾靖的手，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像首轻快的钢琴曲，正好配合我此刻愉悦的心情，就算再堵几个小时，也未觉不妥。
　　“顾靖，你是有魔力吗？”我不自觉地挑起嘴角，自言自语道。
　　“嗯？”顾靖不明所以。
　　“顾靖，我经常做梦梦到你，梦里的我很爱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跟他聊聊我的梦。
　　“如果这是表白的话，昨晚你已经说过了”顾靖反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
　　昨晚？昨晚的我……话还真多！真心不愿想起昨晚像是被梦里妖孽夺舍一样疯狂的自己，丢人！
　　“以后别喝那么酒了。”顾靖似是看出我的窘态，轻描淡写地将这一话题揭过。
　　“也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我顺水推舟。
　　“没事，来得及。”顾靖看向窗外，淡定道。
　　“什么来得及？”我问。
　　“给你的礼物啊，来得及。”
　　礼物还有来得及来不及之说？在我看到连娜支离破碎的尸体之前，我还如此疑惑着。
　　车子前行一公里，上了另一座高架桥之后，顾靖让我并到最外侧车道，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桥下熙熙攘攘的吃瓜群众围着警察拉的警戒线站成圈，抻长了脖子往警戒线的中央望去，那里，赫然躺着一具女尸。
　　因为太远，看不清细节，只见女尸浑身赤裸，头发很长，纤腰细腿，年纪看起来不大。身体周围浸渍的应该都是血，夜间在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是一滩黑。
　　我问顾靖：“谁啊？”
　　顾靖道：“连娜。”
　　连娜？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就是施文晟亲舅舅周向远新娶的小老婆，以前是个半红不红的演员。这种人物关系，一看就有阴谋，可因为信息不对等，我暂时还不知道顾靖的意图，于是接着问：“你杀的？”
　　顾靖点点头，道：“她除了是周向远的老婆，还是刘建勋的初中同学。”
　　刘建勋，开阳的省公安厅厅长，大名如雷贯耳。周家为了生意，一直想拉拢他，可始终没成，似乎是个正直的人。一般情况下，不受拉拢的都是孤臣，随便下个绊子也就除了，可这刘建勋不一样，他上面有人，背景不可小觑。
　　我猜想，就在周家对着刘建勋这块铁板舔也舔不着、斗也斗不过、绕也绕不开的时候，周向远偶然间发现了自己小老婆与刘建勋的渊源，这下他们终于找到了撬开铁板的缝！只可惜，被刘建勋玩怕了的周向远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于是一狠心，连拉拢都省了，直接利用连娜设了个美人计，拿到刘建勋的把柄，继而将这位刚正不阿的厅长拉下水。这法子虽然一击必中，却也遭人嫉恨，反正已然失节，刘建勋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了小狐狸精连娜，还不解气，又将施文晟——周家新生代里唯一的男丁，作为泄愤对象杀掉，誓要给周家好看。
　　脑补完之后，我急于向顾靖求证，顾靖听过冷哼一声，道：“那刘建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样子，除了刘建勋的人品，其余事情跟我想的差不多，可连娜和刘建勋的关系、周向远陷害刘建勋的手段应该都是极为隐秘的，顾靖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刘建勋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背这个锅？对于这几个问题，顾靖只敷衍了一句“我自有办法”便不再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脉和渠道，他不愿意多说，我也不再强求。
　　我接着问顾靖：“一个连娜，杀了就杀了，干嘛还特地带我来看看？”
　　顾靖：“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看见了也就安心了，免得以后有人再编出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瞎话乱了你的心智……总之，施文晟的事到此为止。”
　　虽然知道顾靖心思缜密没有错，但被人当成个耳根子软的昏君，感觉着实憋屈。我立刻回怼：“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大用？”
　　顾靖摇摇头：“我倒希望你做个不堪大用的傻白甜，可惜你不乐意。”
　　凝重的气氛被顾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打破，车子很快驶出拥堵路段，奔着清欢楼而去。
　　我们享用了有生以来第一顿二人世界的晚餐。
　　本来只是让顾靖为我拖延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想了这么个法子将施文晟之死嫁祸出去。周家拿丑闻要挟刘厅/长本就无异于与虎谋皮，答应你合作是一回事，灭你子弟泄愤又是另一回事，不足为奇。且不论刘厅/长在军方和中/央盘根错节的关系，光凭他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打碎了牙，周家也得往肚子里咽。不仅如此，上古因他们失了少主子，光父亲那边就够姓周的吃一壶。
　　至于施文晟，先是缺席封九龙葬礼，之后连娜尸体又被发现，这下，大家心里都该有数了，太子爷……凶多吉少。
　　但愿父亲的心脏能受得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