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势（上）》燕雀之志

12、十五家宴1

　　顾靖比我想象的要敏感许多，回到公寓，我们背对背一夜无眠。
　　次日便是十五，我俩维持着表面上的相敬如宾，一同起身，洗漱完毕后，我亲手为他选了衣服、戴上腕表，启程去往施宅。路上，顾靖一直握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直到一条短信进来，他急急点开，读过之后却变了脸色，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道：“文霁，掉头回趟家吧，我忘了拿换洗衣服。”车子已然驶出去三十多公里。
　　“山上……”
　　“山上的款式都老了！还是回去一趟吧。”他语气坚定地打断我的话，我只好遂了他的愿。
　　再次启程时，车里多了一个大箱子。一改往日暗沉的颜色，箱子里全是樱花粉、苹果绿、孔雀蓝之类嫩色系的衬衫。
　　路上，他始终盯着窗外，无心交流，看得出，他有心事。两小时后，我们抵达目的地，车子停稳前，我揽他入怀，在他眼角的泪痣上落下轻柔一吻。
　　施宅坐落在开阳市郊的风水宝地开阳山上，是典型的半山居，始建于三十年前，后期随着父亲地位的攀升不断加盖，面积非常大。传统的中式建筑搭配御苑式园林，正是宅子主人所偏爱的“深宅大院”，我却从小就不喜欢这里，过分幽深的路，让人分外压抑。
　　身后，大门再次打开，又进了一辆车。
　　“阿靖哥！”是施文皓，毫发无伤：“好久不见啊！你回国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我们，父亲可惦记你了！”一单一双的桃花眼笑里藏刀。
　　“好久不见，文皓。”顾靖微微欠身，回以微笑，所谓公子如玉，便是这个样子吧。
　　“你跟文霁……”施文皓皮笑肉不笑地瞄了一眼我们牵在一起手：“亲上加亲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怼他。
　　“小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施文皓在身后叫嚣。
　　施文皓和顾靖的态度都很正常，也许，沈铎真的什么也没透露。
　　三两句话的时间，保镖已经搜身完毕，随身枪械被收走后示意我们可以进入后院。
　　懒得再跟施文皓周旋，我拉着顾靖先一步进了父亲的院子。绕过影墙，四下无人，我瞥了顾靖一眼，自以为轻描淡写道：“原来你丫会笑啊。”唯独对着小爷，哪怕意乱情迷时，也一副冰山模样。
　　似是没想到我会挑这种理，顾靖“噗嗤”笑出了声，跟刚才对着施文皓的假笑不同，跟昨晚压抑着的浅笑也不同，这一笑是发自真心猝不及防的绽放，仿佛带着鲜花的香气和阳光的和煦，温柔了原本冷峻的面容，也终于让我体会到什么叫做如沐春风。
　　昨晚的隔阂就被这一笑轻而易举打破。
　　“你笑起来真好看。”指尖划过他的面颊，留下满心眷恋。我猜，自己现在这幅痴汉模样跟十年前生日宴上的施文晟肯定如出一辙。
　　“文霁少爷！”这时，本该在这诗情画意中上演的拥吻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
　　饶是已有所准备，心里还是一紧，我礼貌回应：“秦哥，你回来了。”
　　秦淮点点头，道：“昨天刚回来。”文质彬彬，仿若无害。
　　“这位是……”秦淮看向顾靖。
　　“哦，这是我义兄，顾靖。”我介绍道。
　　“顾少爷啊，常听良叔说起。”秦淮伸出右手：“幸会！”
　　本该客客气气的寒暄，被顾靖突如其来的离魂搞得好不尴尬。他盯着秦淮的脸，迟迟没有伸手，秦淮表现得很有风度，被晾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笑意更浓地问道：“顾少爷？我们以前见过吗？”说完，主动捞起顾靖的右手握了握。秦淮此人，跟他恶名在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那副好皮囊。我们施家子弟继承了父亲的刚毅和各自母亲的柔美，样貌亦算不俗，而秦淮却比我们更为出众，一米九多的海拔，高挑挺拔却不呆板，常年打打杀杀攒出一身肌肉，结实有力却不笨重，尤其那张酷似混血儿的脸，七分英俊不说，还透着三分妖娆，起初，一些嫉妒秦淮扶摇直上的人在外散播谣言，说他是因为爬上了父亲的床才被重用，后来，那些人全都死了，且死无全尸，秦淮则彻底成了人们心中的煞神。
　　顾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仍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没见过，我没见过你。”
　　我见情况不对，连忙圆场：“秦哥，你先进去吧。顾靖十年没回来，我带他转转。”
　　秦淮礼貌地笑笑，道：“好吧，那我先进去了，一会儿见。”
　　顾靖目送着秦淮走远，眼神很复杂，颇有种故人相逢不相识的感觉，说是怀念又有点点凛冽，晦涩而幽深，直觉告诉我，顾靖和秦淮之间没那么简单。
　　我箍住顾靖的肩膀，强迫他转过头看着我：“阿靖，你怎么了？你认识秦淮？”
　　顾靖想都没想就否认：“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你会派人去跟踪他？
　　然后，我猝不及防地被吻住，他又在逃避。
　　一吻终了，我郑重道：“秦淮不是善茬，不要去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