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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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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教书先生姓杨,名又新,青州益都人。历庆元年进京参加科举,却屡次不中,不过擅做诗词,在市井之中小有名气。韩太傅爱惜人才,故聘之为先生在太傅府教书。
据闻新雨得到的消息,他就住在平民聚集最多的杨楼街,出了宋门,沿着汴河走一段距离便是。
两人一路绕过开封府、相国寺,今日正赶上相国寺开放之日,百姓们聚集在此交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两人避开人群,走了一条小巷,从那巷子出来,眼前宽阔起来,路两旁有不少叫卖的小摊,再往前走,便是东京最有名的会仙酒楼,隔着老远便看到雕檐映日,朱栏彩槛,楼上红旗随风扬,楼前翠柳系花骢。还未走近,远远地就能闻到一阵酒香。待到再近一些,酒香更加浓郁,勾人心魂般直引着人要往里走。
“错了错了,”闻新雨将颜绥拦住,“那里可不是杨先生所住的地方。”
“若是杨先生从此经过肯定会进去的。”颜绥摇摇头,一脸惋惜,“破案需要懂得变通,知道吗,机会可是留给随时准备好的人,你这样可不行。”
“我可不想被你这个被酒蒙蔽心智的人说教!”闻新雨愤愤道,“我只知天上可不会掉馅饼,没有这么好的事。”
“闪开!”
随着一声娇叱,闻新雨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着一袭红衣从天而降,而前面的人动也不动,只待那人一落下,竟稳稳当当地将她抱住了。
还真有这等好事?
闻新雨正陷入自我怀疑,却见那少女麻溜地从颜绥怀中跃下,二话不说就往外冲。颜绥的反应也快,在那少女刚准备离开之际,一手抓住她的胳膊,语气颇为愉悦,“小姑娘,撞了捕快这就想跑?”
该死的。
鹿然看着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去哪里都能遇到他?
“别挡路。”她现在可没有时间陪他打闹。
要是被酒楼的人逮着,她肯定完蛋了。
颜绥也见着那些小厮打扮的壮汉正一脸凶狠地从楼上追下来,心知这丫头肯定惹了什么事,不过仍紧紧地把她抓住,愉悦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
“你这样我可要以伤害捕头的罪名逮捕回去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不仅伤了捕头的身体,这么冷淡,还伤了他的心。”
“谁管你啊!”眼见着那几人就要下楼来,而紧抓着着急胳膊的少年像是可恶的吸血虫般怎么也甩不掉,鹿然直接拖着他朝酒楼外跑去,“都给我闪开!”
闻新雨眼见着自己那近五尺的上司被一个比他矮一个多头的少女拉着狂奔,在愣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急忙随后追了上去,“阿绥,快放手,我们还有案子要办。”
“不要。”颜绥紧紧地拽着鹿然的胳膊,并非他不想将她拦下来,只是这丫头的力气太大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不可控力拉着自己前行的感觉,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我可不能放过这丫头。”
“不,你还是放过你自己吧……”闻新雨忍不住说出了实话,好好的美少年半弯着身子被人拽着狂奔,甚至半飘在场景,实在是有些毁形象。
大概,自从认识这丫头之后,他的上司似乎是没有形象的。
东京的街道四处都是深巷小路,若是外人来此,肯定容易迷失方向。但鹿然已在这里混迹了两个多月,所以玩起躲猫猫倒是得心应手。她不仅瞬间甩掉了紧跟在后的话痨,还将那群人高马大的小厮甩不见了。
“说吧,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
待她停下来,身后的少年突然问道。
鹿然吓了一跳,“你怎么还跟着?”
“难道你就没觉得跑起来重了一些?”这反射弧也太长了。
“我还以为是自己吃撑了。”鹿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颜绥沉默了一会,“有一个人重的饭量,了不起了不起。”
“大概还要重那么一点……”
“你到底吃了什么?”颜绥大概猜到了几分,这丫头肯定去会仙楼砸场子去了。
“一头牛……”
“什么?”饶是颜绥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对方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也猜到她被追赶的原因。
北周为了保护耕牛,明令禁止杀牛,大部分牛肉来自老死的牛,也有一部分是通过非法贩卖得到,所以牛肉既难得到,而且价格颇高。
会仙酒楼属于沈初一名下,鹿然去那里吃喝应该是不用付银子,当然酒楼也不会将一整头牛上来给她。唯一的解释是,她擅自偷摸到厨房,趁人不注意将酒楼备用好几天的牛肉全都吃光了。
“因为味道好嘛。”鹿然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他们居然还藏起来不让我知道,可太小气了。”
“是他们的错。”颜绥忍笑附和道。
“臭小子,你笑什么?”鹿然皱起眉,怎么看都觉得在嘲笑自己。她初到燕归楼时,就因为一个人在厨房将楼中几十人的晚饭独自吃这事被人笑话了许久,那滋味可不好受。
若是他敢说在笑自己吃得多,她片刻不犹豫地就将他收拾掉。
“笑他们自作聪明。”颜绥并未发现少女的心思,而是认真解释道,“他们担心被你吃掉所以藏着掖着,但不想最终还是会被你发现,全部吃光。还不如让你尝尝,让苏楼主与你定下合约,你肯定也不会乱来。”
鹿然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勉强能算得上是自己的知音?
“你不觉得我吃得太多?”
“吃得少了,哪有力气去保护人?”
鹿然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脸纯良真挚的模样。
也许是自己对他有偏见,所以才看她不顺眼,仔细一瞧,人模狗样的,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
“没想到你……”她感动着想要夸他几句,但是却想不出适当的词。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笑话你的。”颜绥认真道,“我见过不少人都是这样,你们挺像的。”
“真的?什么人?”自来到北周,鹿然所见的都是猫食饭量的人,还未知道竟有和她一样的,居然还不少,顿生一种找到同类的亲切。
“你不知道吗?戏院有些表演摔跤的汉子们,每顿能吃一头牛呢。”
……
那种浑身肌肉的糙汉子?他们一样?
“你还是去死吧。”鹿然一拳头揍到少年的肚子上,然后潇洒地转身走开。
果然,对这小子就不能心慈手软。
砸在路摊上的少年弄出了巨大的动静,刚从这条街经过的小厮也瞧向这边,正巧看到了人群中最显眼的红衣少女,于是招呼着其他同伴,一起朝这边跑了过来。
鹿然见状立马回身,拔腿就跑。
“站住!赶紧给我站住!”身后的人哪有她的身形矫健,只有跟在后面大喊。
傻子才会站住。
这样想着鹿然又加快了步子。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身后,她一回头,那少年像没事人一样紧随其后。饶是她步子加快,他的速度也没有慢上半分。
“别跟着我。”她一停顿,一掌干净利落地招呼过去,少年轻松躲避,一手将她的胳膊抓住,“维护街道安全可是捕快的责任,所以我得盯紧你这个危险人物。”
鹿然觉得他这人总是一脸正气地张口胡说,盯着她这个毫无危害的小姑娘?这不是没事找事?
她都有些为京东的治安担心了。
“在那边,赶紧的!”
从街尾处也围过来一群人,敢情这群人还学会四处围击。鹿然觉得她小看了这些牛肉拉来的仇恨,明白过来后也顾不得为广大百姓担心,而是一把扯住纠缠不休的少年,“快逃。”
前后虽然都有人,但往右侧去还有一条并不是很明显的小巷。两人从小巷中钻出来,却又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鹿然倒吸一口冷气,闪躲在行人背后,悄悄地溜到一条狭窄的巷子中。
“从这里过去他们便找不到我们。”鹿然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身后的人,“我先走,你紧跟着。”
“好。”
这小巷是两家房子中间留出不到两尺左右的宽度,容一人经过时没有问题的。鹿然才侧身进去,却发现身后之人也忙不迭地侧身挤了进来。
两人之间面对面,毫无间隙被卡在空隙之中,想要再往前一步,都是困难。
这还让她怎么逃?
鹿然愣了一会,想想自己刚说的并非回柔语,所以说这傻子是明白听懂了的。
“不是让你跟在我身后吗?”她压低声音但表情却是怒吼的样子。
“是啊,你一进来我不就跟进来了。”少年一脸无辜。
“我是说让我先走!”鹿然又不禁为京东的百姓担心了,就这脑子,真的能够保护东京保护北周的皇帝吗?
“可不是你先走的吗?”少年表示自己没错。
若不是看着那穿着青色衣服的小厮在不远处来回晃荡,鹿然绝对会一脚将面前的小子踹出去。但现在是他既不好退出去而自己也不能往前走一步,两人只能乖乖地站在那里,等着外面的人离开。
刚刚跑得太快,现在好不容易停下来,鹿然才发现自己有些喘气,而面前的少年,也能听到他稍显克制的呼吸声。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外面的热闹却又与这两人无关。鹿然的头正好搁在少年的胸前,她突然发现与那渐渐平缓的呼吸声相反的,是少年无法抑制的心跳声。
在这狭窄而静谧的空间显得那么大。
“吵死了。”她微微扬着头,一脸嫌弃,“就不能让你的心跳声小些吗?”
少年却没有丝毫愧疚地稍稍低头,义正言辞道:“我可是个男人。”
她不知道,在她毫无自觉地将头搁在他身上时,夹着牛肉与她身上清香的味道让他莫名躁动。明明不爱吃牛肉的,唯一的解释只是因为她。
她的呼吸,透过薄衫传来的温度,还有她的味道,都让他十几年未曾触动的心开始疯狂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