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梢头清如许》林泽清

2、第 2 章

　　他至今都难以忘怀，那些个黑暗的岁月，他们踢他，打他，他被当做牲口，喝尿，下跪，当众脱下裤子，被他们用铁棍打，还有那数不清的耳光。
　　“顾夜，你就是个没人养的孩子，你凭什么和我们在一个教室上课。”他的同学们
　　“真是恶心，我们为什么要和乞丐在一起生活”他的舍友们
　　“就是他，我们全校的红人，窝囊废，我要是他活着还不如去死呢？”那些陌生人们。
　　他不是没有尊严，只是他的养父母都是清洁工，他们在下雪的冬天，在路边捡到了他，他们已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所以他忍受着，忍受着。
　　最后，那群人却毁了他所有的美好。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林清笑魇如花，清纯如泉，圣洁似仙。
　　那天阳光很好，作为插班生的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百褶裙，青丝如瀑，随风悠扬。
　　而他破旧补丁的衬衫，凌乱的头发。低着头，自卑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听到声音时，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是周围嫉妒和不满的声音，让他确定自己听到的没有错。
　　她一落座，他就尽量地往另一边靠，一方面是怕弄脏了她的裙子。一方面就是他不确定，她是不是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他，鄙夷他。
　　班里还有许多座位，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选择坐在他身旁，毕竟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就好像是公主和乞丐。
　　但至少她是温和的，没有过分的行为，让他的心里总是会感到莫名的安谧。甚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养父母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家里也早就入不敷出了，他本就有辍学的打算，哪知养父母说什么也不肯。顾夜无可奈何，为了省下钱，给养父母看病，他一天只能吃一餐。
　　某日中午，他抱着空乏的身体，长期的饥饿，让他患上了胃绞痛，没有钱看病，他的胃病越来越严重了，脸上冒着冷汗，身体轻微地颤抖，手捂着肚子，让自己好过一些。
　　蓦然，白色的身影，纯洁的美好，林清提着一袋东西在他身旁的座位优雅地落坐，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清新悠然。
　　那时的顾夜已经与她共处了一些日子，他知道林清与别人不同，她带给他的不再是歧视和伤害，而是尊重。
　　“你还好吗？”她拿出了胃药，喂他喝下。
　　他看着林清清澈的双眸，她是善良的吗？还是和别人一样，都是先假装对自己好，最后不过都是为了更好地戏弄自己。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不过，她为什么会知道我有胃病呢？
　　她抬起头，双眼交汇，他忙把头低下，有些不知所措。当女孩的指尖碰触到男孩的唇时，他身体紧张地微微颤栗。
　　过了一会儿，吃下药的他，身体好了一些，她拿来一份饭菜，放在他面前。
　　“吃吧，有胃病的人不能饿肚子。”她纯净的眸子里似乎有圣洁的光芒，引人入胜。
　　顾不上旁人的眼光，他狼吞虎咽起来。她怕他尴尬，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做题，和煦的微风，温暖的阳光从木制的窗子里悄悄地溜进来，好不惬意。
　　时光如水，竟流逝得这么快。
　　她的出现，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不仅温暖了他的内心，更照亮了他的人生。她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了他希望，他发誓他一定会回报她的。
　　本以为这辈子已经完了的他，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他开始寻找兼职，开始勤奋读书，虽然还有谩骂和欺凌，但这也并没有阻止他的进步，他迫切地想让自己变得优秀，想和她拉近一点距离，哪怕一点也行。
　　他知道自己和她的差距，可是他厌恶颓废的自己，因为他觉得颓废的自己存在于她的人生里简直就是对她的亵渎。
　　在林清的生日会上，他无疑是最寒酸的那一个，连一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可是她并不在乎，他来了，她就很开心，轻轻拥住他，对他说谢谢。
　　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人对他这般好了。
　　顾夜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自己会送给她一个最好的礼物。
　　也许是幸福过头了，顾夜竟有些贪恋这些美好，可是总是会有邪恶的双手将他拉回现实。
　　在黑暗的树林里，顾夜蜷缩在地上，遍体鳞伤，心疲力尽。
　　江皓，学校有名的混混，带着他的四个狐朋狗友，因为不满林清对他们视而不见，却对顾夜喜笑颜开。就对他拳打脚踢，以前他就常常被他们欺负，也是因为他们的霸凌，他才会变成现在的这副样子，毫无尊严可言，现在历史又要一次重演了吗？
　　“你算什么东西，敢觊觎林清，你这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知道吗？真搞不懂林清怎么想的，会看上你这怂包。”江皓蔑视地用铆钉鞋踩着他的手，钉子扎入他的手里，杜皓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好像是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狗。
　　他知道自己此时一定狼狈不堪，犹如丧家之犬，但是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受，忍受，终有一天，这些都要还回来。
　　“如果你保证远离她，并帮我把她约出来，我就饶了你这条狗命，要不然，我就毁了你的手，让你下半生残废。”江皓狠厉地望着他，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气。顾夜手上的肉已经烂了。
　　他清楚地明白，如果他答应了，林清一定会被江皓这个畜牲给糟蹋，所以就是死，他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还是放弃吧，你觉得校花会和你在一起吗？即便会，有一天她也会跟别人跑的，所以倒不如现在放手，免得还要受皮肉之苦”
　　“就是呀，放弃吧，没准我们老大开心了，以后在学校保你平安。”
　　江皓的小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呵呵地笑着，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与讥讽，仗着江皓的势力，这些走狗们平时就常常在顾夜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昂。
　　顾夜怒火中烧，他一直隐忍，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给父母惹麻烦，直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他好欺负，他才发现久而久之，自己的隐忍已经变成懦弱，不，他讨厌这种感觉，被别人鄙视，看不起，差别对待，就好像是低等生物。
　　不，他不是，他不想再忍受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啊~”顾夜咆哮着，释放着积压了许久的愤怒，一只手狠狠地掰倒江皓的腿，反身而上，用尽全力，对着他的脸，一拳一拳重重地打着，江皓的脸被打得红肿变形，毫无招架之力，嘴里淌着血，身体因为力度的过于强大，所以剧烈地起伏。
　　江皓的几个手下没有想到顾夜的爆发力这么强，都愣在了原地，许久后，才回神，忙上来拉扯，顾夜挣扎，试图摆脱控制，用脚去踢江皓。
　　江皓起身，恼羞成怒，借着手下控制住他，对顾夜拳打脚踢。他刚刚受了重伤，又耗费了许多力气，有些体力不支，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你们在干吗？”
　　熟悉的悦耳的声音响起。一道手电筒的光亮末端连接着一个秀丽的身影。
　　是，是林清？
　　不，不要过来。
　　顾夜摇摇欲坠，最后倒下，眼睛已经有些昏花，看不清是不是林清的脸，嘴里的唾液粘着血丝，身上就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只是依稀看到林清在跟他们拉扯着，两个人上来要把她拉开，控制住，她却乘机甩了江皓一巴掌，江皓恼羞成怒，使劲一推，林清的头就撞到了旁边的石头，鲜血，在地上，张牙舞爪地开着幽暗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