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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档案一 瓶中人(2) 次日下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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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班后,我迫不及待地登上QQ,这一次是我主动希望看到他的最新瓶子,可除了那些闪烁的QQ群之外,一切均如往日般平静。
一连三天都收不到任何来自他的消息。
我竟有些愧疚感,或许他真是个病人呢,我的话会不会太直接,伤害到他了,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那我可真成罪人了。
好在第四天,我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瓶子:我听你的了,我尽量不去理会那些声音,可我做不到,我无法说服那些只是幻觉,它们太真实了。
我:你还是不明白,那些只是幻觉。
这一次我不想再用”病“这个字眼来刺激他,而是顺着他的思路来。
瓶子:绝对不是幻觉,是很多人,我看不见他们,但能听见他们说话。他们在监视我,把我心里面想说的话说出来——他们为什么知道我心里所想?而且,他们似乎还能控制我,让我自言自语说一些我不想说的话,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他们告诉我,我是什么被选的实验者,而且不许我说出来,而且还断掉我的网络,让我无法上网!他们屏蔽了Google,让我无法查资料。
我:Google不光你自己不能访问。(那一天是2014年6月某日,google彻底被屏蔽)
瓶子没有再回话,直到第二天,再次发来消息:他们告诉我那个女孩死了,这就是泄密者的代价!所以前些天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他们怎么告诉你的,传音入密么?
他没有回我的消息,三天后,瓶子的口气缓和了许多:现在好了,我把门窗都封上了,现在谁也进不来了。他们上午骗我说是我爸爸,多亏我没有开门。而且还企图打电话找我,但我是不会接的,我只和你联络。
我:你不觉得他们可以破门而入,根本就不必骗你开门吗?
瓶子:他们似乎不能太张扬,因为毕竟是绝密的计划。
我:那他们完全可以控制你自己打开门,何必还要在外面叫你?
瓶子:他们当然可以,不过那样就没意思了。你知道猫是怎么玩死老鼠的吗,我就是那只被捉住的老鼠!
我感到有些头晕,精神病人思维广,和他交流的时候,感觉自己也得了神经病。
瓶子:等等,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我回复了他,但他并没有回答我。我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困意袭来,但我却仍坚持着,因为我很想知道他找到了什么。
终于,瓶子发来了信息:我知道了,我是脑控人。他们封锁了Google,但没有封百度,真是百密一疏。
我:脑控?
瓶子:简而言之,我是实验品,是随机被选中的,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了芯片,然后他们就用某种仪器来远程影响你。
我:什么样的仪器?
瓶子:一般都是隐藏在山里的雷达状东西,也可能是你身边路人手里面的一种电磁枪。
我:那他们试验的目的是什么?
瓶子:我不知道,但我猜测可能是在对大面积人群进行脑控的演练。
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演练的目的是什么?脑控地球上所有的人?脑控后呢,有什么意义?
瓶子:我不知道目的,知道实情的人已经死了。我猜一定是为了研究某种脑控武器,作战时用的。
我:又是一定?
瓶子:总之防止他们抓住我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出门,不见任何人,什么都不做。但被脑控是无法阻止的,所以我要做到三不要,不要听,不要想,不要做。
我:那你吃饭怎么解决?
瓶子:我已经一周没吃饭了,我宁可饿死,也不要被他们抓去。
我:我可以确定你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肯定是某种精神病,你这样下去会死的。你应该马上去医院,你的家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联系他们。
瓶子:不行,绝不要!精神病院是他们的大本营,我去那里简直就是自投罗网。你知道吗,他们每天会折磨你,割你的生-殖-器,替换你的器官,把猪的尾巴装在你的身上,以及对你实行各种脑控折磨,直到你完全变成他们的人,变成脑控的工具。
虽然知道反驳是没用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又来了,你怎么那么肯定,你见过这些?
瓶子:我知道了,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要害我!
我:我是,我是为你好!
我:我不该企图说服你,就像是对一个抑郁症病人说你要开心起来一样无用。你现在要做的是接受治疗。
我:在么?
我:在?
瓶子再无回信。
四
我自诩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对于我来说,避免麻烦是每天24小时在注意的事情。
所以上大学时我在课桌下看到一个钱包,既没有私吞也没有上报,而是一脚踢开。结果那钱包里装的是以为特困生一年的生活费,于是前坐的那位便成了年度最佳好人好事的典型。
但这一次,我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的确,在我们生命中的每一秒都有人痛苦地死去,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被饿死,而你却完全有能力去拯救他的时候,放任不管就成了极大的心理负担。
虽然我和他甚至都没见过面。
纠结了一天,我准备去会会他。
联德街7号,是毗邻中山公园一个叫“中山南苑”的小区。现在看起来小区虽然老旧,但大多数人对其也是敬而远之,只是因为住在这小区里的人大多是高干,惹不起。
小区不大,住户们大多熟悉,最差也能混个脸熟。所以我这个外来人员一进小区,在小区里晒太阳的大爷大妈纷纷向我投来警觉的目光。
我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所以在这500多户的小区里找到这样一户奇怪的人家还是略显困难。好在我最终还是找到了,并且得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在费尽气力向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说明一切并让他相信我之后,我终于知道原来他的女儿一直都有精神分裂症,曾经住过院,后来治好了。现在看来是又犯病了。
的确,相信正在看故事的你也有些吃惊吧,瓶子竟然是个女儿身!
先入为主害死人,这是我第一次被自己的先入为主惊到,而且并不是最后一次。
第二件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瓶子之前真有一次进医院的经历,那么她对医院的描述不完全是她的幻想,我又一次先入为主了。
第三件事是我所好奇的,为什么自己的女儿病成这样,身为父亲却浑然不觉?
后来我才知道,瓶子只是他的私生女,这栋房子是他送给她们母女的,而瓶子的母亲一年前疯掉去世了,也许是遗传,也许是受到了刺激,也许二者兼有,瓶子也发了病。
瓶子的父亲并不喜欢女孩,尤其是精神有问题的女孩,所以把她安顿在这栋房子里就甚少来看她,几乎是任由其自生自灭。
总之是很可怜的姑娘。
大妈们谈起瓶子的时候都很惋惜。
她的父亲并不爱她的一个例证是当得知她又发病后,直接联系了精神病院的人强行破门把她带走。
当时我站在围观的人群旁边,看到四个穿着白大褂的魁梧男人拖着一个瘦弱的,扎着马尾辫的黄衣女孩从满是腐臭味的房间里出来。
女孩撕心裂肺地叫着,口吃不清地说:“求求你们,我不要去那里,我不要被脑控,你们不要干涉我的脑电波!”
男人冷冰冰地站在一边,脸上没有任何怜悯的表情。
虽然有些残忍,但这毕竟对她好——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我忍不住向前靠近了一些,想要看一看这个素未谋面的瓶友。
那一刻,我和她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我的心理屏障被彻底击碎。
那是多么绝望的眼神啊!
而且她看着我,似乎认识我,知道我就是那个瓶友,知道我就是那个出卖她的人。
我躲开她的目光,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她。
在被拖到救护车的一路,她都用那种我无法直视的眼神来盯着我,一直盯着我……
在被拖上救护车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她身上的道道伤疤,就像是手术愈合后的痕迹。
我感到脊梁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