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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子游篇(二) 所有美 ...

  •   算了算,我在外已经半年多了,虽然未果,我还是决定先回一趟家,这么久杳无音讯,爹娘一定很担心。

      我在归途中就想,如果爹爹问起,我就说自己逐渐长大,禁不住外面世界的诱惑,才想去游历一番,长长见识。只是怕爹爹与娘亲担心,才不告而别的。

      那时自己当真就是这么给爹爹说的,我撒谎的本领本就不高,现在回想起来,这都是些什么蹩脚的借口啊。

      可是当时爹爹的反应现在想想好奇怪,真的好像信以为真一般,没有恼我,更没有揭开我的谎言,反而叹了一口气:“江湖险恶,人心难辨,一切安全为上。”

      见到爹这么说,娘自不便说什么,只是拥着我默默流泪。

      泪水,似乎伴随了娘半生,我不忍再看……

      我这个在爹爹眼中的半大小子,这大半年来的行踪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了吧,我能顺顺利利的度过一天又一天,爹爹一定用了他自己的方法保护我吧。

      “有些事情,不是随着你的想法而定的。他,自有他的命数。”爹爹临走前,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口中的他,便是芷言。

      我知道,出去找芷言的人一定很多,即使那些寻他的人目的难说,我却只为一个目的——我要我的朋友活着。

      芷言他没有死,当晚他便入我梦,他身处一片花海中,旁边蝶舞翩翩,他说话了:“我很幸福,你也要幸福。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我醒了,有湿湿的液体顺着我的眼角流了下来。

      人生漫漫,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面!

      我信他的话,即使在梦里,我坚信他还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

      没多久,变天了。

      皇帝驾崩了,继承王位的人不可能是芷言,因为他至今下落不明。

      奇怪也不是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位皇子,即使我看得出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时无刻不觊觎着皇位。

      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空了,他们本以为芷言消失了,就有机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没想到先皇来了这么一手。

      诏书上只是说明太子身体有恙,皇位暂时由大皇子继承,如将来太子身体恢复,可随时接替皇位。

      继承皇位的所谓大皇子,是一名自小便被送入神庙中静修的皇子,一位我从未见过,大家很少谈及的皇子。

      大皇子的生母是先皇的皇后,却不知何故,一直住在冷宫。而她,只有这么个儿子,现在儿子做了皇帝,她自然成了太后。

      当时看着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之时那明黄之上坐着的挺拔身姿,看着同样坐于一旁却从未谋面的太后,我不禁想到,先皇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哪。

      当然,这些我只是自己想想,怎么可能大逆不道说出口呢?

      在没有最佳选择之前,选择了一位不受宠的皇后生的不待见的孩子,不明白。

      这样也好,芷言以后就有机会放飞自己的梦想了,那些真正属于他的梦想。

      我从没想到,估计大多数人都想不到,这个从小在神庙中修行的皇子登基后,政绩却是如此突出。

      他行事雷厉风行,短短几年,便使得落索国更加富强,人民更加团结;他还南征北战,还将落索国本就强大的版图扩张到无极限……

      我至今也没有看清过当今皇帝是什么模样,他的脸上总是有着淡淡的疏离与落寞,像一层薄薄的面纱,始终罩着他。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芷言,偶尔,还有她。

      我为自己的念头感到恐慌,那个小小少女的身影却怎么也无法从我心中抹去。

      善缘?孽缘?

      从小,我心里就藏了一个秘密,包括爹和娘都不知道的秘密,却在一次无意之中被芷言发现了。

      我知道他嘴严,从不担心他会泄露出去,因为,一旦事发,会要人命的。

      我私藏了一名女子,她的身份很特殊。

      她便是我的姨娘,也就是爹除了娘之外的另一个妻子。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如果继续在府中待下去,她会死。

      娘恨她,几乎是赤裸裸的,我明白;可是一向宠爱她的爹会对她冷落如斯,我是怎么也无法明白的。

      爹的转变源于妹妹的出生,姨娘为爹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爹看着妹妹惹人怜爱的模样,却没有平日里看我的那种慈爱,反是充满了厌恶与伤痛。

      我不明白,姨娘好像也不明白。

      爹甚至不愿意为妹妹取名字,甚至不再见姨娘。

      脑中不由浮现出初见姨娘的场景:温柔美丽的女子,带着游离的伤感,仿佛怜悯世间的仙子一般,只需被她看上一眼,便会沉溺在她眼眸。

      平日里严肃的爹爹竟挽着她的手,陪她走尽府中所有院落,为她指点、帮她熟稔。

      那时的娘,默默站在一旁,牵起的嘴角有些微微抽动,眼中似乎在喷火……

      姨娘对我很好,不知为何,我也非常喜欢与她亲近。

      爹看到我与姨娘的关系融洽,非常欣慰,娘心里自然不会情愿,可是由于爹的缘故,她一直保持着沉默。

      因为我知道,娘非常爱爹,爱到了可怕的程度。

      而爹最爱的女人不是她,但对那女人的爱,同样到了可怕的地步。

      当然,这些都是我长大后领悟出来的,就是这两份可怕的爱,引发了一场场难以收拾的悲剧……

      想着爹对姨娘维护、疼爱的点点滴滴,看着现在姨娘绝望的抓着爹的衣角,流着泪,却被决绝的爹扯拉至地上的情景,我不禁有些迷茫。

      是的,那天我去找姨娘,看妹妹,不巧在窗外看到了这一幕。

      “既然不信我,何必要爱我,为什么要娶我!?”姨娘的质问声声传入我的耳膜,更深深印在了爹的心上,因为,背对着姨娘的爹脸刷的就白了,嘴唇也微微颤抖起来。

      “强扭的瓜不甜,还记得这话么?这是他当初当着你的面对我说的。呵呵,我却傻的以为你真的是心甘情愿跟我走,没想到你这么做的原因还是他啊。”爹苦涩的笑了,可是这笑容,好可怕。

      “我承认,我忘不了他,那又怎么能忘啊,你带我走的时候,就应该明白。可是无论如何,你不能怀疑我,你不能侮辱我,更不能侮辱自己的女儿!”姨娘含着哭意有些歇斯底里。

      “她不是我的女儿,你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即使再怎么纵容你,我也是有底线的!”爹的声音多了些决绝。

      “你滚!我不愿再见到你!滚哪!那是我的女儿,她跟我姓,你听好了,她叫做闻樱,凤闻樱!”姨娘激动的喊完这些话,便晕倒在地。

      我静静的等在窗外,想等爹走远,便进去扶姨娘躺倒床上,她的身子,自生了妹妹,就有些虚。

      可是我等了好久,也不见爹出来。

      我忍不住又向屋内探了探,发现姨娘已经躺到了床上,爹蹙着眉,正在小心翼翼的轻抚她的脸庞。

      姨娘微微一动,爹的手像受了惊吓般的抽了回去,随即苦笑一声,转身走了。

      有些事情,等我真正长大,才真正明白。

      接着发生的一件事情,把姨娘彻底击垮了。

      妹妹不见了!

      姨娘疯了般的又哭又叫,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几日不见,形容枯槁,哪还有半分之前光彩照人的样子。

      总围在姨娘周围的那些下人看到姨娘失宠,现在又疯疯癫癫的,早已避之不及,姨娘此时的生活真是一团糟。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是时候去做些什么了。

      一日,我去看望姨娘,她竟出奇的冷静,看到我来了,竟然虚弱的笑了笑。

      “子游,他们不让我出门,不让我去找樱樱,也没有人帮我找樱樱,我那可怜的孩子……”她诺诺的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去找!”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拍拍胸口,向姨娘保证道。

      姨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空洞的眼神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神采,可是那神采却是短暂的,很快便泯灭了。

      我知道,在她眼中,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能帮上什么忙呢?

      “姨娘,子游是男子汉,说话算话,我一定会把妹妹找来带给你!”我伏在姨娘的膝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发誓。

      我做到了,我寻找着每一个机会,能够找到妹妹的机会,却没承想,这一找,便是十来年!

      所幸,妹妹最终还是被我找到了,这过程,充满了苦涩与……短暂的甘甜。

      姨娘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府邸待下去了,爹的态度有些怪异,他不见姨娘,却不许她离开,好似要将她生生折磨死。

      我手底下虽有心腹的小厮,我却不敢太过信任,我找了芷言,同他借了几位衷心的卫士,带他们来到了我先前找到的一片偏远的树林。

      很快,木屋便建好了,我想,姨娘一定满意。

      现在唯一等待的,就是机会!

      趁着爹爹外出,姨娘简单的乔装成厨娘,随我离开了禁锢她一年多的姚府。

      临走时,姨娘什么也没有带走,却留下了月娘。

      她不愿让月娘随她去受苦,于是把月娘托付给了我。

      月娘比我大些,是一个倔强的少女,姨娘平日里很怜惜她。

      不知为何,娘也很喜欢月娘,多次提出让月娘跟了她,姨娘虽舍不得,也还是征求了月娘的意见。

      月娘死活不愿离开姨娘,娘却一直都没有放弃要月娘跟随她的想法。

      因为,娘也是一个倔强的女人,倔强,会让一个人疯狂。

      从不愿离开姨娘的月娘,在姨娘离开的那天,竟答应留在姚府。从她那倔强的眼神中,我看的出来,她是为了什么,也许,她有更好的办法帮姨娘。

      从那时开始,我便称月娘为月姐姐,她也不推辞,眼神中依然充满着坚定。

      那天走的太顺利,我曾怀疑过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直到看到姨娘微笑着打量木屋,我才确定我们是真的出来了。

      也许是老天的馈赠,我在一次探望姨娘的路上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女婴,看着她哇哇的哭,我的心软了,她和妹妹的年纪差不多啊,也许,小小的她能抚慰姨娘寂寞的心灵。

      果真,日后姨娘的坚韧与坚强很大程度是与小雨的陪伴分不开的。

      而我,不管姨娘身处姚府时还是身处木屋时,从未停止寻找妹妹的脚步。

      有一次,我甚至循着蛛丝马迹来到了日泽潭,在那里,我丢了飘雪,那是爹爹在我出生时送我的,珍贵无比。

      缘分么?我很想苦笑。

      多年后,当我在幽幽谷看到那块飘雪,确实震惊了,但当她亲手将那快玉佩交予我之时,我突然生出一种叫做幻灭的感觉。

      所有美好的憧憬,在一瞬间化为泡沫,就叫做幻灭。

      多年后,我找到了妹妹,给了姨娘一个交代,却永远无法给自己交代,妹妹便是她,她便是妹妹,我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番外——子游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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