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同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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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乐意被他人看做自欺欺人，当记忆的闸门突然开启，记忆如洪水一般向我涌来之时，我只能挂起迟钝的神情去逐渐消化。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正坐在木椅之上盯着我，嘴巴张的大大的，她纤美的手指微微颤着，自上而下还滴着水珠……
还记得当她看到我的手被瓷片扎伤时，轻柔的呼唤“樱樱”，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声音啊，里面似乎包着快要溢出的无数的思念与等待，还有一丝丝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我原本的名字，是唤作樱樱吗？
还清楚的记得第二次去木屋看她时，她坐在门口，入定了似的，像一座已尘封千年的雕像，一直等，一直等着。
还有她为我的背脊上药之时微颤轻柔的手，一点一点，将微凉的药膏抹入我的肌肤。
温柔似水，水？是啊，那滴蓦然落于我肌肤之上的不明液体，被她迅速擦去的那滴水珠，是她眼中的珍珠吗？
一定是那樱花印记，她一定看到了！
她从那个我不知何时背负着的樱花印记，认出了自己的女儿，却没有选择与她相认，她的心里，可苦？
……
我不由一惊，这么多微小的细节，我竟能如数家珍般回忆起来，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已于不知不觉之中，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上，甚至胜过了那几株烙在我身上的樱花印记。
这难道，就是女儿对母亲天生的依赖吗？
噬心蚀骨，她身重剧毒，命悬一线，我的心里不由一滞，痛的无法呼吸！
“月儿，你没事吧？”姚子游紧张关切的神色溢于言表，看到我注意到他，这次松了口气，可是眼中的担忧之色却愈演愈浓。
脸上凉丝丝的，胡乱伸手一抹，手全被沾湿了，不知不觉中，我竟已泪流满面，麻木也会流泪吗？
还是，我根本从未麻木过。
我的心底，一直在渴求着，期盼着，从未放弃……
我会原谅她吗？我的心在问我，我咬咬唇，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当的理由，否则，我将永远只是孤儿肖画月！
这些事情，我必须与她当面对质才行。
见她之前，还有些事情，我想听不同的人说，我想听我面前这个此刻看起来忧伤软弱的少年说。
“她为什么不认我？！”她想着我，她爱着我，她等着我，她想见我，这一切，我能感觉到！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宁可强力伪装着她的思念，克制住她的情感，却不认我！
“这……她一定有苦衷”，姚子游的眼神沁满了说不明的情绪：“许是，怕你受伤害。”
“伤害？什么是伤害？我受得伤害还少吗？”我竟然冷笑出声。
“月儿你别激动，姨娘一直在找你啊，她一直都在想办法打听你的消息，她有她的苦衷，不能亲自去找你，只能拜托一些人去。你要明白，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再见你一面啊！”姚子游好像比我还要激动，说起话来也有些颠三倒四。
“你知不知道，我是由恩人从鬼门关里夺回来的，我当时，差一点就死了，死了……”
“你一定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是吧，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看着姚子游略有些愧疚的眼睛，冷然道。
“我当时也不能确认，只是觉得你与姨娘年轻时很相像，所以便让你换上姨娘交给我的那套衣裙——那是她年轻时的最爱，去见她，果然，她对你一见如故。虽然她心里怀疑，却没有确认，直到你第二次去探望她，她才确认你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姚子游慌忙解释道。
“你一定经常秘密遣送女孩子去木屋给她看吧？”这个方法不聪明，成功的几率也低，可是茫茫人海中寻一个人，这也不失为一个妥善的方法。
因为，母女之间的特殊感应，是伪装不来的。
“不错，当初我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只是想给姨娘一丝安慰罢了，姨娘她，实在是太苦了。”他的眼神有些黯然。
“她那么想见女儿，为什么不认呢？为什么……”这个疑问会把我折腾疯的。
“安排我见她，请安排我见她。”我的头疼一下子袭来，有些晕晕的，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及时的揽住了我。
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不似伪装，我却不愿留恋他的怀抱。
勉强站直自己的身子，我扶着桌角，一个最自然不过，却猛然跃入脑中的想法将我差一点再次击倒！
“如我的娘亲真的是舞夫人，那我爹呢？我爹是谁？他难道是……”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娘是姚丞相的外室，我岂不是姚丞相的孩子！
姚丞相是大家口中的大善人哪，他怎么会做出抛妻弃女的事情呢？
难道，我，不是姚丞相的孩子！我的心猛地慢了一拍，如果我不是姚丞相的孩子，他当然会憎恶我，会抛弃我，甚至会——杀了我。
“月儿，你别多想了，这些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别人，一切待见了姨娘再做定夺。这其中的渊源，我也不大清楚。还是由姨娘亲口告诉你吧。”姚子游低沉着嗓音压抑着。
“你答应安排我见她吗？好，真好……”如果见到她，这一切，将不再是秘密，了却心愿，我还回我的幽幽谷，陪着那里我最爱的人，快乐的生活。
可是，我的心却隐隐作痛，那时的我，还会无忧无虑，当一切从未发生吗？
“不让你们母女见面，不仅你们，连我的心，也会不安的。”他边说，边快步走到我的面前，猛地使了劲儿，我的脚便抬离了地面。
在他温暖的怀抱，我微微颤动的身躯好似找到了避风港，竟出奇的安静。
他似乎也有些意想不到，随后温柔便沁满了他的一双黑眸：“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最晚两天后，我安排你们见面。”
说着，便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姚府暗红的灯笼随着夜风轻轻的左右摇摆着，我突然觉得这暗暗地红却相当的刺眼。
但是，我却不愿意闭着眼睛，沉寂在那可怕的茫茫黑暗之中。
路上的小丫鬟们看到姚子游抱着一个女子穿梭着，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微微侧目羡慕着，可是只要看清楚他怀中的人儿，全部都变成了一种表情：嘴张的可以放鸡蛋。
子规叔，他经常有这样的表情，他，还好吗？师父，还好吗？
月儿，快要回去了，月儿会回去陪你们的。
等我……
姚子游顾不得平日里维持甚好的斯文形象，啪啪啪的拍着我屋子的门。
“公子……”门开了，露出了兰兰惊讶的脸庞，不过，那股子惊异的神色很快被担忧之色所取代。
她将姚子游让进了屋子，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定定站立着的姿容，她的面孔有些僵硬，眼神死死的盯着姚子游揽着我的手臂，好似他的那双手是禄山之爪一般。
我懒怠说话，更懒怠解释，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我要对她解释，对我仅仅认识一天的姿容解释！
我木然的看着姚子游轻轻将我放在兰兰早已铺设好的床铺之上，小心的为我掖了被角，还在我额头上轻轻抚了一下。
抬眼，正好看到姚子游眼眸中溢出的柔光，仿佛能掐出水来一般，我的心不禁一颤，却听得
耳边“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动，我不由定了定心神，向声音的发源地看去。
原来是站在圆桌旁的姿容，正皱着眉头，眼中好似能喷出火来一般，她的右手正狠狠抓着孔雀蓝丝质桌布下的桌棱，一块木屑落在了桌子下的地面。
顺着我们投向她的不解眼神，她看到了地面上的木屑，随即恍然大悟，尴尬的抬了抬右手，手足无措的动了动，此地无银的说：“我突然肚子疼，手上使了一点劲。”
肚子疼吗？疼痛的时候是想借助外力来缓解的，我并没有多想，却不承想姚子游的黑眸中多了一丝谐谑与恼怒，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对着姿容说：“好好照顾月儿。”
蓦地，额上一凉，软软的、痒痒的，像是一片轻羽抚过。
我抬眼，看到姚子游泛着涟漪的双眸，不禁红了脸，这样的心境下，还有别人在场的情况下，她竟吻了我，虽然只是我的额头，却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还来不及埋怨他，便听得比刚才更大的“咔嚓”声传来，正如我所料，我看到了圆桌下更大的一块木屑。
还没等到姚子游发问，姿容便到：“刚刚肚子突然前所未有的痛了一下。”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好好休息，别忘了，两日之后我们的——约定。”姚子游站起身来，摆摆衣襟，一阵清风的走了。
当他来到姿容身边时，不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便见到姿容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姚子游，居然，公然在我们的房间里调戏完这个，又调戏那个，真真一个纨绔子弟也。
刚刚在书房里，他的那些情感流露，真的可信么？
姚子游已走，方便多了。我在内心鼓舞了一下自己，定定的坐了起来，准备脱掉外衫，和衣而睡，我不习惯。
刚刚把外衫拉过肩头，便听到兰兰大喊一声：“等等！”
我的手滞了一下，不知兰兰所指何事。
“姿容，房间只有两张床，不如，你先到丁香苑挤一晚，明天我禀明乔管家，在这屋里多加一张床如何？”兰兰竟对姿容下了逐客令。
“我和你们在一起，怎么也算是头等丫鬟，怎么能去住小丫鬟们住的丁香苑呢？”姿容不肯退步。
“好了”，我脱下外衫，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兰兰，你就和姿容挤一晚好了。”
“不要！”
“不要！”
两人竟是头一回如此默契，我揉揉太阳穴。
“姿容姐姐，你和我睡一处吧。”我向里躺了躺，接着说道：“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快去梳洗梳洗，要不我就站在兰兰一边，让你睡丁香苑。”
“月儿姐，你……”兰兰在对面，看不清她脸上的轮廓，只见她好像有话说，却说不出口似的，憋得脸颊鼓鼓的。
“还是月儿好”，姿容突然容光焕发，一阵风似的梳洗完毕，来到我的床铺前。
“你不累么，干吗盯着我看，还不上来？”我看着姿容呆呆的眼神，没好气的说。
“你真的愿意？”她咳了咳，充满期冀的问我。
“看来姐姐是想去丁香苑了。”我闭上眼睛，背着她向里躺了躺。
耳边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棉被被掀开了，我知道，是她躺到了我的身边。
没由来的，心里一暖，呼吸也平静了下来。
兰兰熄了灯，应该也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虽毫无睡意，却不敢乱动，怕惊了姿容的好眠。
对面床铺上不时发出身体翻动的声音，兰兰竟也失眠了，好像总是不安稳似的。
只有姿容，一动不动，好像早已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这样的睡眠质量，还真能羡煞旁人。
三更过了，我的眼皮终于沉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同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