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断绝 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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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看看大家。”我不忍心看姚子游在矛盾与痛苦的漩涡中佯装无所谓，这个气压越发低的书房，令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娘她还好么？”姚子游虽面带犹豫之色，还是问出了口。
“夫人她早就醒了，只是神志还不大清楚，许是这次受的刺激强了些……”阿不看看我的脸色，没有从我的表情中发现不悦的神色，这才有些不安的回答他，但又不敢把话说的太实，怕姚子游一时受不住。
“罢了，一切皆为因果报应。月儿，我代娘向你与舞姨赔罪了。”说罢，姚子游用双膝挪到我面前，在我惊呆的刹那已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微不足道，也明白这区区三个头根本弥补不了我母亲带给你们的伤害。因此，我不敢奢求月儿你的原谅，我只想让你了解，我虽不认同她的所作所为，但她毕竟是我的母亲，对我有天大的养育之恩，她虽贵为公主，却一生凄苦，备受煎熬，毕竟，她现在也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或许，多年前，她已经明白了吧，只是不愿意去承认而已。我绝不是为她辩护，这只是我心中的真实所想。至于罪魁祸首卢中川，我会接竭尽我的所能为你们报仇！也为我娘找回公道！”他的额头淌着血，拳头捏的紧紧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你何必如此，你明白，娘是感激你的，甚至我，也是感激你的，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也没有必要由你一人承担。”我略作犹豫，还是伸出了手去拉他，他却如何都不肯起身。
“小姐，子游这么做，也是想安心，你便让他静静也好。我们出去吧，你不是要去探望大家么？”阿不看了看我，忧心忡忡的劝道。
我点点头，随阿不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仍执拗跪在地上的姚子游。
“放心吧，他没事。”阿不是明白我的担忧的。
“爹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情痴，他的爱太累。你们……你一向是有想法的女子，我想，你会明白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每一个字符都从姚子游口中清晰的传来，我却几乎抓不住。
“嗯。”我眨眨酸涩的眼睛，毅然推开了书房的门。
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之后，我竟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刚刚在书房发生的种种，恍若隔世。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苦笑了一下，转身看阿不。
他已然装扮成为黑衣蒙面的神秘人，而且还是我熟悉的那个。
那熟悉的眼神出卖了他。
原来，他早就潜藏在姚府了，不仅是以阿财，还以那个与我有过几面之缘的黑衣蒙面人的身份。
如此，我与他的这个身份初见时产生了熟悉之感便顺理成章了。
看到我眼中的震惊之色转瞬成为了然，阿不眼睛弯了弯，似乎挺欣慰的。
“我的身份实在不便在姚府以及蓉城中出现，这里耳目众多，我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请不要介意。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会慢慢告诉你这一切，决不隐瞒。”他略带歉意的解释。
“我明白。可是你这样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出现的其他人面前了。”我看着他这一身夜行衣打扮。
“我会暗中保护你的，就在你身边，我会小心的。”他的眼睛再次弯了弯。
“你为什么不继续扮作阿财呢？那样岂不是更方便？”
“月儿你有所不知，这种易容药水不可多用，否则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这句话好像也有别人对我说过，感觉很是熟悉。
“易容药水……所以你易容是用了易容药水，而非人皮面具，对了，姚子游似乎也会这种易容方法，还赠给我一瓶易容药水，也嘱咐我说不可多用，不知与你这种是不是一回事？”
“告诉你也无妨，这易容之术是乐伯传授于子游，而我来这里寻你之后，无法以真面目示人，总是扮黑衣人也容易引起不便，而且，子游还要我帮你与凤夫人相见，这件事情毕竟不能要外人来做。这才征得乐伯的同意帮我们的。剩下的事情，因为当时时间紧迫，我也就不得而知了。”
“乐伯？”总觉得我对乐伯有一种近乎于信任的非常微妙的感觉，得知这种易容术是源于他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你快去吧，姚学士在前厅，你顺着路一直往前走，再向右拐便是了。一切，三思而后行。”阿不说完，便闪身消失在我面前。
我微微错愕，随即淡淡笑开，他就在我身边看着呢。
不知不觉中我已走到前厅，令我欣慰的是，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正有条不紊各司其职的丫鬟小厮，他们无论表情还是行为，都体现出大家并没有因为先前的可怕遭遇影响自己的工作与本分。
看到大家都没事了，我的心情好多了，不由不为姚府的成功管理而感叹。
“小姐，您来了。老爷一直在等您。”兰兰从前厅拐了出来，看到我，迎了上来。
“我不是你们小姐。”我看着她，脸上还带着憔悴的苍白。
“可就在刚刚，老爷召集了府内所有的人，宣布您就是姚府的正牌小姐——姚闻樱。”
“兰兰，我进去了，你如果有时间，去照看照看姚子游吧。”
当我迈进前厅的那刹那，先前一切的犹豫与徘徊都演变为坚定的勇往直前。
不出我所料，乐伯正在为姚学士诊脉。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姚府的一家之主，那个对我来说应该最熟悉，其实却最陌生的男人。
升歌也在前厅，一个小丫鬟正在帮他包扎右臂上的伤口。
“你怎么受伤了！”不是大家都没事吗？为什么升歌会受伤。
看到我一个箭步奔到升歌的面前，满脸紧张关切之色，升歌刚刚还满面的痛色立即被心花怒放的笑意所代替。
“他没事，只是皮外伤。如果那人有心伤他，他的右臂早就已经废了。”乐伯边说，边看向我了悟的叹了口气。
“究竟怎么回事啊？”我松了口气，看向升歌，微微怒道。
“我正准备去找你，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还没有等我接近他，那人影便‘嗖’的一声窜到了我的面前，我下意识抬手出招，没想到被他的暗器击中了右臂，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升歌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话音间还带着一丝丝委屈和后悔。
“他的暗器！快让我看看你的伤，会不会有毒！”想起卢中川可是一代毒王，我冷汗就‘唰’的下来了。
“丫头别担心，我瞧过了，所幸无毒。看来他这次来并不想伤人性命。否则，这小子就不会好好出现在你面前了。”乐伯话音刚落，我便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安静！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
之所以太安静，乐伯很轻的话语倒显得落地有声，而且，还有些意有所指。
我抬眼看看大家，升歌眼睛亮的刺眼，我不好意思的别开眼，周围的丫鬟们有的低着头，更有大胆的脸色红红的看着我，眼中还带有笑意。
一直被我忽略的主人也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那眼神异样复杂，我这才想起我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我刚刚好像有点失态了，看着升歌那一脸满足的表情，我第一次有点坏心的希望他的伤口能再深一点。
那样，我刚刚的表现也就不算过分了，是吧？
“闻樱，我可以这么唤你么？”那个应被我称为爹的男子暗哑的声音在我的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响起。
“我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这个名字，即使有，也和你无关吧，姚学士。”我平静的看着他，很自然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不配做你爹，更不敢奢求你叫我一声爹。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娘，更没有忘记过你。”他苦笑一声，抬起双手轻轻按压太阳穴。
他示意我坐在他对面，我很配合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房中的人都鱼贯而出，就连升歌，也带着担忧的目光被乐伯拉出去了。
我第一次与他面对面，如此近，近的可以看到他花白的鬓角，还有他微闭双眼那眼角略显凌乱的纹路……
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狠心的丈夫？狠心的父亲么？
不！他不配！如他所说，他不配！
我面前的人，只是世人眼中几近完美的大学士，却并非我的家人，本应是最亲近的家人！
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他更虚伪的人吗？一句没有忘记就自以为是可以抚平我们母女心中的伤痛，企图换回我的谅解吗？
真可笑，我的嘴角翘起，眼神却依旧冰冷
“我爱上凤舞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有心上人。一次偶遇，我便陷进了她的温柔，她的微笑。她是一个心软的女子，明明可以严厉拒绝我的纠缠，却总是留给我足够的自尊。我变得盲目，不可自拔，在得知她与那个男人两情相悦之时，便彻底疯狂了。此时此刻，一道谕旨逼迫我娶了自己并不爱的公主，我知道，这都是贪心惹的祸。谁又知道，我内心刻骨铭心的煎熬？！”
“这都是你利欲熏心，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不错，所以我遭报应了，成亲后的我每天都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当得知凤舞即将成亲的消息后，我又急又妒之下，顿生歹意，即使不择手段，我也要得到她。我找到当时正在落索国皇室做客的卢中川，请他帮我想办法无形中毒死那男人。这样，舞儿只能投入我的怀抱了。没想到，那恶贼竟给他们下了‘噬心蚀骨’，舞儿也中了毒！他竟没有给舞儿解药，连夜离去。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一直……”
“万万没想到，那疯妇竟与那恶贼勾结，还行了那些苟且之事，就连子游也……”他的脸色越发铁青，神色狰狞。
不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舞儿在知道他们中了‘噬心蚀骨’，如果在一起，会命不久矣之后，竟然是为了那个男人的狗命，才愿意跟随我！她为了让那个男人死心，委身做了我的小妾。也罢，能得到她，也足够了。新婚之夜，我发现她并非完璧之身，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我认定她早已与那男人暗度陈仓，当时，我真想杀了她，那样，她便只是我一人的了。可是，我终究舍不得。我越冷落她，便越想独占她，我被自己的念头逼得要疯了。当我得知她怀孕时，我还是有一丝冀盼的，谁料到她却早产，再加上疯妇的疯言疯语，我便料定你不是我的孩子。我真该死，竟没有相信她的一句解释！”
“你破坏了所有人的幸福。夫人变成疯妇，娘亲变成弃妇，都是你一人所为。”我冷冷看着他悔痛的肝肠寸断，心中竟泛起隐隐的快感。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尽过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可是，我还是想让你相信，我从未忘记过你们。子游帮助舞儿，我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舞儿逃走，我也知道，如果这样，我们两人都能解脱也是好的；舞儿住在那里，其实我也知道，我不知有多少次偷偷藏在那座木屋外，想她，念她……我是真的爱她啊！我忘不了她，其实这些年，我知道子游一直在找你，我并未阻止，因为我也想见到你，也许，你长得像我，也许，我应该相信舞儿，也许，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住口！娘亲如此纯洁美好的女子，你竟然怀疑她！我无法想象，她在卢中川那件事情之后，是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你的，当时她一定很信任你，相信你是真的爱她。她一直也在努力爱上你，你却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添上一道道新的伤痕，毫不留情，鲜血淋淋……”
“是的，我该死！是我害了她，害了你……”
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人承认的女儿，应该是怎样的心态呢？
我只知道自己的心情早已没有波澜与期望，觉得这一切似乎平淡如水，无法勾起我的任何感情波动。
是啊，我对他，一直除了恨，根本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突然的情绪爆发之后，我连那可笑的恨也变得莫名其妙，我与他之间，再无任何牵连。
除了这无法改变的一脉相承。
“娘亲，我会接走。她的心，终有一天会慢慢痊愈。我们，从此以后，再无任何关联，而且，此生，我都不愿再见到你。”
当初来到这里，我只是为了娘亲，现在如愿以偿，我可以离开这里了，这也许，将是我这一生，与姚府唯一的交集。
“闻樱……”他的声音苍凉孤寂。
可是，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我走出去，看到升歌在等我，我抬头看天，把眼中可笑的湿意通通逼回。
接着，我微笑，未来的一切，都是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断绝
